《少司命》花唱

17、杀手 “你贵姓？

　　车队一路前行，速度十分缓慢。不过路总是要走完的，过段时日就能看见阳关了。入关之前，横亘在她们面前的还有一座王城。

　　巍峨的祁连山矗立于南，北方的烈日炙烤荒原。冰山融水滋养了这片干旱的土地，让这里的人民繁衍昌盛。

　　姬羽辉夜跳下马背，用一种乡野村夫头一次进城的憧憬目光望着那座城市，煞有介事地抚摸着刻有“缙云”二字的界碑，抑扬顿挫地感叹：“啊，原来这就是，缙云，王城！”

　　宫挽绫：“……”

　　伽罗：“……”

　　侍从琇莹：“主子，您好刻意。”

　　姬羽辉夜破功，挠着脑袋：“有吗？你好吵。”

　　宫挽绫：“真的好刻意。”

　　姬羽辉夜：“……”

　　她叫了起来：“这可是缙云王城诶！传说中从三皇五帝时代建立的古老城邦，由绵延至今依旧长盛不衰的缙云氏统领！”

　　伽罗：“你好像很崇拜缙云氏嘛。”

　　宫挽绫：“以前没听你说过啊。”

　　伽罗：“有点刻意。”

　　姬羽辉夜恼羞成怒了：“就突然感兴趣了不可以吗！”

　　宫挽绫悠悠道：“是吗……我倒觉得是有些奇遇啊。”

　　姬羽辉夜想起那夜山洞美人，脸上顿时一红，赶紧别过脸去：“什么奇遇，没有的事。我们什么时候入境？”

　　宫挽绫：“文书已经递交，审批下来就可以入境了。从缙云国借道后再走几日，就能看见阳关了。”

　　“那我先去准备一下。”姬羽辉夜突然变得很忙。

　　伽罗转头：“她怎么了？”

　　宫挽绫：“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什么秘密能让人变傻啊？”伽罗不理解了。

　　宫挽绫笑而不语，目光落在一旁的石碑上。

　　那里刻着“缙云”两个大字。

　　＊

　　她们队伍里有牧族士兵，因此大部队先在王城外驻扎，由宫挽绫先行入城通报。

　　姬羽辉夜颇为期待地说她骑马骑得无聊，也想进去玩玩。宫挽绫心知肚明，也没有拦她，二人便戴了帷帽，一齐朝缙云王城进发。

　　姬羽辉夜心知宫挽绫已经察觉，因此努力岔开话题。宫挽绫看她那副样子实在很想笑，于是她就轻轻地笑了。

　　姬羽辉夜有点恼了：“我说了这么半天，你倒笑上了！”

　　“没啊。”宫挽绫道，“只是从未见过你这副遮遮掩掩的样子，觉得有趣罢了。”

　　“那你也不能拿我取笑啊。”姬羽辉夜哼哼道：“我看见你和伽罗议论我了。”

　　“她只是好奇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宫挽绫正色道：“只能怪你当日黄金城上一跃而下的风姿太过惊艳。原本她对你十分佩服，不想熟了以后又是另一番模样。”

　　“什么啊，我一直很英姿飒爽的好吗。”姬羽辉夜不满道。

　　“啊，原来这就是，缙云，王城！”宫挽绫惟妙惟肖地模仿道。

　　“……”

　　她脸红了：“不是我要瞒你，实在是受人之托，有难言之隐。”

　　宫挽绫了然地点点头：“所以当真和那神秘女子有关。”

　　姬羽辉夜轻轻点了点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她是缙云人吗？年龄几何？性格如何？喜好如何？与你可投机？”

　　姬羽辉夜：“……”

　　姬羽辉夜：“你再问我就要和你聊聊伽罗了。”

　　宫挽绫从善如流地闭嘴了：“我们来聊聊缙云王城吧。”

　　日光西移，她们也来到了缙云王城前。宫挽绫将能证明身份的符节出示给守城官兵看，递交国书说明来意。

　　守城官兵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且容小人通报。”

　　宫挽绫点了点头，和姬羽辉夜在城门口暂候。只见往来行人颇多，出入百姓衣饰丰足，容色光彩，不输中都百姓。

　　“这缙云国地界偏远，没想到百姓竟有如此风貌。”宫挽绫赞道。

　　“早听闻缙云国主雄才大略，治下政通人和。”姬羽辉夜一个没忍住，露出痴笑来。

　　说完就看见宫挽绫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看着她。

　　姬羽辉夜一惊，急忙捂住嘴。

　　宫挽绫了然地点点头：“知道，你什么也没说，都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姬羽辉夜放下心来：“那就好。”

　　宫挽绫感兴趣地挑眉：“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认识缙云国主的？”

　　姬羽辉夜猛地跳了起来：“阿绫！不是说好不问了的吗！”

　　宫挽绫：“我没说过啊。我只说你什么也没说，都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姬羽辉夜怒目而视：“伽罗！伽罗伽罗伽罗！”

　　宫挽绫从善如流地闭嘴了：“好了我不说了。”

　　过了一会儿，姬羽辉夜自己忍不住了：“阿绫，你觉得缙云国主怎么样？”

　　宫挽绫：“不是说好了不聊她吗？”

　　“哎呀！我不跟你提伽罗就是了！”姬羽辉夜急得直跳脚：“你快说嘛，你对她印象怎么样？”

　　“观之百姓，可见政教有方，观之城邦，可见明察秋毫……”宫挽绫话锋一转：“观辉夜你的态度，可见魅力无限。”

　　姬羽辉夜脸红了：“她的确是个富有魅力的人，虽然不怎么和我说话，但气质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说……”

　　“你喜欢她？”宫挽绫问道。

　　“嗯。”姬羽辉夜点了点头。

　　采涉江快步走上风清阁：“陛下，使团的人来了，正在城外求见。”

　　“来的是谁？”缙云樱问道。

　　采涉江道：“其中一个是那日您见过的少女，烁阳郡主姬羽辉夜。另一个是使团副使，宫挽绫。”

　　“宫挽绫……传说中的少司命……”缙云樱重复了一遍，“原本我尚未察觉其中玄机，直到阴阳师出手后，我方能确定大煌和牧族暗中早有密谋。大煌派出这支队伍，领头人里却有个祭祀官。这支使团里任何人都不重要，只要有宫挽绫在，事情就已经成了一半。”

　　采涉江静静地听她说完，方才露出迷惑之色：“陛下，属下不懂。”

　　“你只需要知道如果西域和大煌结盟，那我们缙云就危险了……”

　　采涉江：“那我们要不要……”

　　“其实放她们过去对我们也没什么损失。”缙云樱笑道：“现在西域和中原表现得越亲密，将来阴谋败露时关系就越难修复。”

　　她说着，笑着挥了挥袍袖，走下风清阁：“我去会会她们。”

　　“可您的伤还没有好……”采涉江有点担心，“况且现在国内并不太平，暗探刚刚传来线报，陆绮暃入境了。”

　　“陆绮暃？”缙云樱微讶。

　　“您的内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遇到了陆绮暃……”采涉江有点忧虑。

　　那陆绮暃是名闻三山两川的杀手，以上古铸剑师的遗世之作——一对黑色短剑独步天下。十余年前她是令大煌百姓闻风丧胆的存在，父母教育不听话的小孩时只要搬出“陆绮暃”三个字，再熊的孩子都会噤若寒蝉。

　　而她和缙云樱的纠葛则又是一段故事。陆绮暃曾秘密潜入缙云国，在王室宝库当中肆意出入。前两次守卫甚至都没能看见她的身影，只通过清点宝库里缺少的东西才发觉她来过。第三次缙云樱亲自镇守，和陆绮暃过了数招。陆绮暃被打伤左肩，不敌撤走，而缙云樱手臂被杀手剑划破了一道口子。

　　此战过后，缙云樱一跃成为天下第一，陆绮暃则退居第二。人们都说她不断精进武功，有朝一日会再次向缙云樱发起挑战。

　　缙云樱却笑了起来：“好啊，陆绮暃来得好啊。这缙云王城中的势力越多越好，水搅混了，想钓鱼的人就看不清下面在干什么。”

　　她自顾自走了下去：“为我更衣。”

　　待缙云樱离去后，风清阁上的纱帘忽然无风自动。片刻后，黑色手套掀开纱帘，走出一个精神抖擞的女人。当人们为她的容貌秀丽和身材姣好连连惊叹之时往往戛然而止，因为在一只明亮如星的左眼旁，另一只本应同样熠熠生辉的眼睛上覆着一只眼罩。

　　作为一个杀手，陆绮暃习惯穿着黑色紧身衣，勾勒出高挑劲瘦的身形，双臂舒展修长，袖口里却藏着一对名震天下的杀手剑。她就用这双暗藏杀机的手臂很不礼貌地掀开帘子，大大咧咧地闯了进去，活像一个摸进闺阁的登徒子。

　　陆绮暃四下看了看，禁不住歪着头嘟囔起来，如玉的面庞上出现了一丝不解：“我闻到她的味道了……人呢？”

　　“二位，国主陛下有请。”两名军官走了过来，冲宫挽绫和姬羽辉夜行了一礼。

　　二人对视一眼，俱都有些惊奇，姬羽辉夜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国主陛下可有说什么？”

　　军官道：“陛下说二位有恩于缙云，让我们好生迎接。”

　　姬羽辉夜不自觉咧开了嘴，有点兴奋地回头看宫挽绫：“阿绫，我们走啊！”

　　缙云王城无疑是一座极为奇特的城市。并非中原常见的四方形，建筑多木制，依水而建，排列成蜿蜒曲折的“一”字型。房屋周围多树，防风固沙，整座城市植被控制合理，俭省水源，极目远眺，城外便是大漠孤烟，满目金黄。

　　军官一路引着她们向前，道路尽头忽然有隆隆的马蹄声传来。八匹戴缨白马拉着一辆华贵不凡的大车驶了过来，驾车的正是采涉江。马车停了下来，她掀开帘子，露出一个以手支颐的女人：“陛下，到了。”

　　二人赶紧行礼。缙云樱微微一笑：“二位贵客，别来无恙。”

　　姬羽辉夜抬起头，透过白纱颇为紧张地盯着她。宫挽绫似乎在说什么，但她全听不见，只一眨不眨地盯着缙云樱看。她看起来和之前一样美丽，衣领和袖口都有矜贵的云纹，眉间一点鲜红胜火，勾勒出她整个人的颜色。直到缙云樱转向她，姬羽辉夜方回过神来。

　　“烁阳郡主，伤可好了？”

　　姬羽辉夜又要结巴，硬生生咽回去了：“都好了，国主陛下呢？”

　　缙云樱微微一笑：“那便好。我筋脉尽断，内力大损，恐怕要数月方好了。”

　　采涉江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也没有说话。

　　姬羽辉夜大惊，下意识看了看周围，只见她护卫数量极多，周围各制高点、街巷转角也似有神色警惕的便衣，心才放下一半。

　　缙云樱张了张唇，正要说话，却忽然定住了，瞳孔微微上移。姬羽辉夜心中一惊，背后的寒毛竖了起来，猛地回过头。

　　就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高处楼阁上一抹黑影掠过。

　　她不知道那是缙云国主的风清阁。

　　黑影背后张开两片漆黑的蝠翼，迅速划过长空。她低下头，姬羽辉夜看到她脸上戴着一只眼罩。

　　黑影一瞬间遮蔽了背后的太阳。她核心收缩，流星般俯冲而下。

　　“保护国主！”采涉江迅速下令。

　　三十六名暗卫霎时间冲天而起。他们都穿着特制的黑衣，极轻极薄，四肢上装着便于移动和闪击的机括。这些暗卫攀附在周边的建筑四角，一瞬间便组成了错落有致的阵型。另一队持盾武士迅速现身，正朝这边赶来。

　　姬羽辉夜禁不住暗暗赞叹，只见那采涉江指挥有度临机应变，整个阵型精妙绝伦。

　　采涉江抬起手，三十六支弩箭纷飞如雨，阵型中共有十二人从不同角度出击，每人齐射出三支弩箭后就迅速重新装填。其余三分之二的暗卫举弩严阵以待，见并未射中目标后，又是三十六支弩箭齐齐飞来。

　　那些弩箭短而锐利，射速极高且角度刁钻。宫挽绫自忖若是自己可用芙蓉长命灯防御，姬羽辉夜自忖难有如此身法避开。却见那陆绮暃蝠翼轻展全数躲过，俯冲的速度竟然更快了。

　　“三！”采涉江大喝。

　　第三队和第一队同时单膝跪地，七十二支弩箭齐齐射出。空气中划过一片整齐的箭响，震得所有人心里发颤。宫挽绫仔细观察，发现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所有弩箭都是朝着刺客的蝠翼去的。

　　作为天下最优秀的杀手，陆绮暃横行人间十余年，倚仗的不仅仅是能和缙云樱过招的实力。刺客的诡秘莫测源于闪电般的速度，不仅杀人要快，杀人过后撤离更要快。陆绮暃常年装备不离身，其来无影去无踪的速度很大程度上倚仗她的蝠翼和钩索。

　　蝠翼忽然收拢，刺客栽了下去。

　　“中了？”采涉江皱起眉头。

　　暗卫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中了！”

　　“我们射中了陆绮暃！”

　　“住嘴！”采涉江怒道，惊疑不定地望着四周：“陛下速去，待护送您回宫后，我立刻派人去找……”

　　缙云樱微微点头：“可以。”

　　采涉江转向宫挽绫和姬羽辉夜：“实在抱歉，二位……”

　　树叶轻盈地飘落，遮蔽了缙云樱的视野。

　　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缙云樱微笑着望着那片树叶，树叶下似乎有很多只慌乱的脚。她心情出奇地平静，心平气和地考虑着还没有处理完的政务。一叶之后，喊杀震天。

　　“保护国主！”采涉江第一个挡在缙云樱面前，冲着那些暗卫叫道。

　　三十六名暗卫迅速抽出佩剑，一手快弩一手短剑迅速变换队形。他们每个人都装备了钩索，此时借着钩索变换阵型，远近皆宜。

　　黑影如同大鸟般降落。刺客抬头伸臂，钩索恰巧勾在住了对面的栏杆。

　　与此同时她右手微屈，杀手剑瞬间弹出，自行在空中变化延展，弹指间已有数尺长短。

　　双剑飞舞一周，击飞了所有射来的弩箭。钩索回收，刺客转瞬消失，空气中只余一道残影划过。

　　“好快……”宫挽绫心中默默道。下一刻一线细长的黑光狂闪，木叶飘零中，陆绮暃已然落地，喋血的重瞳莹莹闪亮。

　　三十六名暗卫倒地捂颈。

　　杀手剑顷刻而至，割碎了缙云樱面前的落叶。

　　仓促间采涉江出手一挡，可黑剑宛如毒蛇般将她挑开。黑光耀过她的眼睛。

　　完了。采涉江心想。

　　“喂！低头！”一个声音叫道。

　　采涉江一惊，条件反射地低下头去，一柄长剑在空中飞驰，直直射向陆绮暃后心。

　　陆绮暃唇角微勾，随手射出钩索，将自己带离了执心的攻击范围。

　　执心擦着采涉江的头发飞了过去，同时一盏明灯不知从何处骤然飞出，悬于明空，大绽光华！

　　陆绮暃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

　　在宫挽绫的减速下，众人终于能看清她的身形了。在此之前，他们甚至连她什么时候从自己身边经过都分不清。

　　陆绮暃回头望了宫挽绫一眼，左眼当中射出凌厉的光芒，极炽极盛，仿佛一并盛装了缺失的那只眼睛中的热情似的。

　　宫挽绫微微一抖，立刻想要撤回长命灯，可陆绮暃实在是太快了，她似乎连思绪都遥遥领先。在宫挽绫完全撤开之前，恐怖的内力已经覆盖了她。

　　长命灯灯瓣一暗，宫挽绫喷出一口血来。

　　“阿绫！”姬羽辉夜着急道。

　　这厢宫挽绫捂着胸口兀自吐血不止，那边陆绮暃的剑尖已经刺穿了采涉江的肩膀。

　　采涉江头上挨了一下，当场昏了过去。

　　扫清了最后的障碍，陆绮暃射出钩索，朝着赤手空拳的缙云樱飞了过去。

　　缙云樱低头望着自己洁白的手掌，竟毫无出手抵抗之意。可如今场内只有她一人能够制服陆绮暃，数年前她和陆绮暃交手后迫使对方退却的事迹乃是闻名天下的传说。

　　“缙云国主！”姬羽辉夜失声惊叫。

　　缙云樱微笑着望向前方，眼瞳里居然有点虚无。那一刻她在想那个少女会不会来救她，毕竟她和她们说自己筋脉尽断，内力全无。

　　下一瞬剑光袭来，一抹红影挡在了她身前。

　　满怀算计的缙云君主有些复杂地望着嘴角溢血的少女，直到她跌落在自己怀中。

　　姬羽辉夜用双掌夹住了杀手剑，脸都涨红了。

　　见她夹着雌剑不肯松手，陆绮暃杀心顿起，雄剑也自身后刺了过来。

　　姬羽辉夜心道今日小命休矣，但她不肯松手也不肯离开，将眼一闭，心一横，大不了就交代在这吧。

　　陆绮暃倒是一愣，旋即明白了关窍，嘴角终于咧了起来。

　　“缙云樱，原来你受伤了啊。”

　　姬羽辉夜大惊，立刻睁开眼。黑剑步步紧逼，霎时间将用来遮挡风沙的帷帽劈成两半，露出姬羽辉夜呆呆的面庞。

　　姬羽辉夜终于看清了陆绮暃的脸。

　　原来这天下第一的杀手竟如此俏丽。虽是不能和缙云樱相提并论，但也是面若芙蓉，风度翩翩。和传闻当中一样，她果然天生重瞳，右眼上戴着一只眼罩，却半点没有江湖恶霸的凶相。这个杀手精致极了。头发一丝不苟，甚至还编了细小的素辫，就连那只眼罩都十分精致，用上好的线和革缝制而成，打磨得光滑精细，镀着华美的暗纹。

　　姬羽辉夜把陆绮暃从头到脚结结实实地打量了一番，可陆绮暃还是没有动手。雌剑被她夹在手里，雄剑则停在空中，而杀手定格了。

　　她不动，其他人也都不敢动，生怕刺激到陆绮暃。缙云樱似乎也没料到这一茬，略带不解地望着她们两个。

　　宫挽绫也不知如何是好，从后面给姬羽辉夜使眼色。

　　姬羽辉夜茫然地看看她再看看陆绮暃，连头也不敢摇，表情颇为可怜。

　　大约过了一百年那么长，杀手终于说话了：“你贵姓？”

　　全场目瞪口呆。

　　“……在下姓姬。”

　　“姬……你姓姬……”紧盯着她的两粒瞳孔心神不宁地动了动：“贵庚？”

　　“……十八。”

　　“你有姐姐吗？有没有大姐？”

　　“在下家中独女。”

　　“……”

　　“那么你的母亲是谁？”

　　姬羽辉夜本不想说，悄悄瞟了她一眼，却惊奇地发现杀手表情甚是平和，似乎还有一丝怅惘。她心想自己的脸已经被人家记下来了，要想查出自己的身份也容易，便硬着头皮道：“家母中都白落乌。”

　　白家二小姐白落乌，煜王妃，以擅说谎话、把控朝政出名，无需多言，一提便知。

　　“白落乌……”陆绮暃又一次重复道，“原来是她……”

　　姬羽辉夜惊恐万分：“你认得我娘？”

　　难不成陆绮暃也被她娘骗过？

　　这可太惊悚了，谁会希望被陆绮暃认识啊！

　　而陆绮暃却仿佛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