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我的身体[无限]》青枝灼灼

18、你的心跳呢？ 风雪山庄（

　　雪，叩响玻璃，风，敲击枯枝。

　　冬日交响曲唤醒温吞梦中人。

　　渴，渴，好渴……

　　在极度的渴望下，门图睁开疲倦的双眼。

　　嘴巴像是干枯的水井，即便如此，身体还想要本能地榨取更多。

　　门图咂咂嘴，自己尚未表达出身体需要，外星生命的呼唤却如期而至。

　　“门图，你该喝些水了。”

　　关心的话语，却被门图烦躁的心态识别成控制。

　　门图叹口气，才想说些什么，又见身上的兜网缓缓退去。

　　护着自己休眠的外星生命主动选择离开？这还是第一次……门图想着，心中思绪万千。

　　现在这个情况，外星生命，说不定真的会是一个好帮手。

　　“喏，门图，水。”声音自身体左侧传来。

　　是真实的声音，不是脑海中“模拟生成”的呼唤。

　　比起惊喜，门图更多的是恐惧。

　　她特地转动目光，强行控制视线不去观察左侧。

　　她在担心，在恐惧外星生命的形象。

　　会发出声响的存在，那会是什么模样的？

　　联想起外星生命平日的形象，门图不敢细想下去。

　　那些海葵触手一样的形状，总令她想起些“克苏鲁”形象。

　　“门图，你在害怕我吗？”

　　勾人的声音再次出现，这次外星生命收敛了些，并未选择在真实世界中发声。

　　见门图没有回答，外星生命只得更前进些，她心底明白，门图究竟有多想要一杯可以安心饮用的水。

　　门图不去瞧，那外星生命就自己“长”过来。

　　该怎么形容外星生命生长的模样呢？

　　外星生命生长的模样，像极了伸展中的雪花，落实的形态，又像极了海底的珊瑚。

　　接满水的水杯被她嵌在中央。

　　外星生命是蚌，水杯便是她守护传递的珍珠。

　　“门图，喝吧。你很渴，不是吗？”

　　那这迷人的声音要怎么说呢？

　　门图像是海中幸存的船长，外星生命恰若迷雾中的塞壬。

　　只是有一点不同，这位塞壬，并不打算伤害这位船长。

　　“喝吧，门图。这是，可以的。”外星生命保证道。

　　私心想来，外星生命也不想继续体会这种无止境地渴。

　　“喝下吧门图，这是可以饮用的水，我检查过的。”外星生命催促道。

　　外星生命“生”出柔软的触手，轻沾水面。

　　湿润的触手挟裹着饱满的水珠，又在门图的注视下，攀上门图的唇。

　　门图惊得向后缩去，吵道：“你……”

　　门图没有继续说下，她的舌尖下意识向前，贪婪掠去唇上水滴。

　　“喝吧，门图。你需要，你想要，不是吗？”外星生命引诱道。

　　单纯的一杯水，门图却怎么样也接不下。

　　门图连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她盯着眼前的水杯，想着：假设，假设外星生命没有这么多引导人的话语，也没有方才的“出格”动作，那说不定，说不定自己就可以……

　　说到底，还是自己定力不足，总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门图别过脸，很干脆地说道：“你碰过了，水不干净了，我不喝。”

　　是借口，也是保全门图脸面的存在。

　　门图慌张下床，亲自为自己倒满，背对着外星生命一饮而尽。

　　一杯不够，她又喝了一杯。

　　“门图，我，不脏的。”外星生命的声音在门图大脑中构建。

　　外星生命是寄生在自己体内的，这件事门图总是忘记。

　　解释还不够，外星生命自门图的指尖生长而出，五条触手盘旋在玻璃杯上，透过灯光，为门图展露出最洁净的模样。

　　“门图，我身上的‘物质’不会对你有任何负面影响，我不会创造出那样的‘物质’，所以，你大可放心地和我接触。”

　　“回去。”门图冷冷地答道。

　　门图怕自己叫出声，只好快速放下水杯，逼着外星生命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这么长时间了，门图还不能适应外星生命的出场方式。

　　她想，如果有时间，自己必须与外星生命约法三章……

　　总不能一直莫名其妙地出现，吓唬自己吧？

　　“不好意思门图，我刚刚，吓到你了。我只是，不想变成你口中的‘脏东西’。”外星生命解释道，生长在外的五条触手也随之消失。

　　“你知道，哦……”门图停顿道。

　　“是的，我能感知到你的情绪，所以，我知道。”外星生命补足门图的话。

　　这个解释，也正是门图想要讲出的。

　　择日不如撞日，时间地点都合适，门图打算现在就把话说明白。

　　“既然这样，你以后，以后就不要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对人类来说，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听完这话，外星生命只觉得，自己离任务完成又近了些。

　　这次门图没有提“让自己离开的事情”，这次门图只是对自己的“出现”表示了反对。

　　“好的，我记下了，”外星生命回应道，“那我以后可以从哪里出现呢？门图，你想我从哪里出现呢？”

　　门图想让自己从哪里出现？外星生命是有方向的。

　　她不会读心术，不过是记住了门图的感受。

　　自己以不同形态出现，门图的反应也不同。

　　就像是自己模拟人的嘴唇，亲吻门图的痣和伤疤，门图的身体就像是要“燃烧”起来，当然，是好的那种燃烧。

　　是人称之为“性.欲”的存在。

　　身体是舒服的，但门图的大脑却告诉她，这是可耻的事情。

　　为什么会这样呢？真是奇怪。

　　外星生命不理解，所以，她打算认真听取门图的答案。

　　门图不曾想外星生命真的会询问，她挠挠头，大脑飞速运转着。

　　从哪里出现？从哪里出现都不合适吧？就最普通的吧，不要给她太多选项了。

　　“就从我的手腕，右手手腕，就是我能主动召唤你出来的地方。就这里，你也只能从这里出现。”门图说道。

　　外星生命倒也听话，得寸进尺地从门图的右手手腕钻出，她主动发声道：“门图，特殊情况怎么办？”

　　这是外星生命颤抖着身体发出的声音，模仿人类声带的震动。

　　她知道自己没必要做这些，但她想，想以此证明自己的存在。

　　以人类之间的交流，同门图对话。

　　“特殊情况另说，可以了，你回去吧。我该说的都说完了。”

　　退回门图身体前，外星生命鼓足勇气停留几秒。

　　这次，她没有出声，触手也没有抖动。

　　她在门图的脑海中秘密地问道：“门图，你还记得吗？你知道，为什么你可以从手腕处召唤我吗？”

　　外星生命没有出声，她的触手也没有抖动，可她的问询像是背着千吨重的石头，越用力，越是抖得不成样子。

　　声音有着恐惧，又有着留恋，更带着一丝丝悔意。

　　像是，墓前的挽歌。

　　门图不知道外星生命又在搞什么鬼，她耸耸肩，诚实答道：“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呀？不是你选中得我吗？这和我有什么……”

　　说到这，门图倏地哑语，她表情严肃，像是想起了什么。

　　外星生命也随着这阵寂静变得担忧起来，她不确定，门图会不会记起那晚。

　　记忆不会消散，是门图自己选择的遗忘。

　　“哎呀，虽然也和我小时候的许愿有些关系，但是，寄生的动作是你完成的，我不清楚那些，我为什么能从手腕中主动召唤出你，我还得问你呢。”门图不好意思地承认道。

　　听门图这等解释，外星生命便不再强求。

　　“因为，我是从这里开始，‘保护’的你。”外星生命解释道。

　　这个解释门图并不满意，明明就是寄生，为什么要说得这么高大上？

　　“好了，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门图打断道，“外星生命，我问你，你知道，我刚刚睡了多久吗？我想推一下现在的时间。”

　　对门图而言，比起搞清外星生命的存在，还是快些结束这场诡异的游戏最好。

　　她可不想在游戏中不明不白地死掉。

　　“门图，抱歉。我和你讲过，这里的这个空间很奇怪。我，并不能判断你睡了多久，我是指地球时。毕竟时间只是幻象，时间并不存在。”外星生命尝试解释着。

　　“什么跟什么？我现在没时间…咳，我现在不想和你讨论什么物理学问题。”门图说道，她想，一定是自己睡足了的原因，连生气的力气都回来了。

　　“这不是问题门图，这是真理。时间并不存在。”外星生命坚持道。

　　“你…没事了，你回去吧，我自己去找些线索。”门图把反驳的话咽回肚子，眼睛已经看向房门。

　　“门图，门外有人徘徊，你要出去开门吗？”外星生命补充道，用她的办法，竭尽所能地帮助门图。

　　“徘徊？”门图眉头紧锁喃喃重复道。

　　徘徊，那外星生命清不清楚，当时在屋内和徐媛聊天的是谁呢？

　　门图按向自己的手腕，带着希望开口道：“外星生命，最后一个问题，你当时阻止我从卫生间走出，你是说外面有人，那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就是同徐媛姐交流的人。”

　　“抱歉门图，这一点，我并不知晓。我只能感受到有人在外面，但我并不能判断，那个人是哪位女士，除非……”外星生命故意停顿，她等待着门图追问自己。

　　“除非什么？”

　　“除非你带我去感知她们。你知道的门图，就是通过接触感知。只要你允许我这样做，我就能告诉你正确答案。”

　　这便是外星生命的盘算，她想感知门图身边的同伴，她想为门图排除身边的威胁。

　　“你……你要感知，我。”门图支支吾吾道，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她想知道不假，但让外星生命去感知旁人，她实在不想让旁人了解外星生命的存在。

　　万一外星生命暴露了，大家把自己当成怪胎怎么办？

　　几番思索后，门图犹豫开口道：“你这样做，这样展示能力，会被旁人发现的。”

　　外星生命能感知到门图的紧张，她不请自来地现身，几条触手断断续续地握住门图的手腕，安静地握着，出声许下自己的承诺：“你放心门图，你是安全的。我会保证你的安全。我不会暴露，也绝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触手震动的频率惹得门图发痒，她不清楚自己脸上的笑是因为痒，还是因为稳固的安心。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门图脸上的笑，是因外星生命而起。

　　“如果是这样，请你小心一点。”门图回应道，第一次，真心地用了请。

　　不是讽刺，是发自内心地请求。

　　是把外星生命视作存在的请求。

　　是把外星生命视为同伴的请求。

　　“门图，谢谢你。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现在，让我们一起出门吧。你放心，我能感知出，门外的是人类玩家。”外星生命讲道，她觉得，自己从未和门图如此紧密过。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外星生命想着，自己一定会走进门图的内心，成为门图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门图蹑手蹑脚地靠近房门，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惊讶模样。

　　几遍演练后，她这才推开房门。

　　“呀，好…张彤雅？你在这里做什么？”

　　外星生命觉得，门图真正惊讶的模样要比方才的排练自然多了。

　　张彤雅的到来，对门图而言自是震撼，门图还以为门外的会是徐媛，毕竟这里是她和徐媛的共同房间。

　　张彤雅一脸警惕，她背对过门图，正在搜集有什么可以交流的存在。

　　见状，门图无奈开口道：“家里没有幽灵鬼怪。”

　　有了独属于玩家间的信号，张彤雅这才回应道：“家里没有幽灵鬼怪。呼，门图，你走路怎么没声的，我还以为是什么鬼怪。”

　　“哦，可能是我走路比较轻，”门图随意解释道，“你怎么在我屋外？”

　　“是这样的，门图，我，我，想请你到我房间瞧瞧，你方便吗？”张彤雅攥住门图的手腕，焦灼请求道。

　　也正是这短暂的接触，外星生命找准时机开始铭记有关张彤雅身体的一切。

　　“门图，张彤雅她，她和你不太一样，”外星生命警告道，“我是说，我感受不到她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