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识舒

1、第 1 章

　　我睁开眼睛，扑鼻而来的是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味。
　　医院，谁都不想来的，这里虽充斥着希望，但也弥漫着无助。
　　但我没办法。
　　我看向病床上躺着的人，瘦的不像样，仿佛一具骷髅，只有薄薄的皮肤包着，有些恐怖。
　　我抛掉这些想法。
　　他一年前还是生气勃勃的，虽说不爱笑，但总给人温暖的感觉。
　　想到这，我不经眼眶一酸，但我控制住不让用眼泪流下来，因为我不知道床上的人什么时候会醒，他看到了会伤心的。
　　是啊，他那么虚弱，连睡觉时长都成了未知数。
　　我祈求他醒着的时间能越来越多，也许这样就暗示着他在慢慢变好。
　　可事实总是将人玩弄于掌心，疾病也从不手下留情。更何况他患的是癌症。
　　我闭上眼将快要漫出来的情绪压下去。再次睁开眼，看向床上那一小坨凸起，我感觉我的心好疼，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样。
　　说小，但他其实有着一米八多的身高，体重的减轻让他蜷起来的时候，只占了病床的小小一方。
　　真是……
　　我感到无能为力。
　　每次看着他因为疼痛身体扭作一团时，我真想把那病转到我自己身上来。
　　我真的很不想看见他痛苦的样子。
　　真烦…每次我都会想。

　　我起身将被子给他盖严实了点，然后又回到椅子上坐着。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但心里总是感觉空落落的。
　　就当是我走了会神。

　　我是被床上传来的声音拉回思绪的。
　　我看向他，他已经醒了。
　　眨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和一年前一模一样，只是眼里的光被病痛折磨的所剩无几。
　　我急忙起身去看他：“怎么了？”
　　或许是睡意还没消退完，他看着我，半响没说话。
　　我就等着他。
　　没关系的，等多久都愿意的。

　　不一会他说：“萧木，我想吃手抓饼了。就我们以前常吃的那家。”
　　我发现他今天好像不太一样，声音里带这些生气，是那样的不易察觉。
　　他的脸上也恢复了些许红润。我看着他的样子，竟觉得有些许开心——实在好起来的征兆吗。
　　可我还是担心。
　　“你生着病，能吃这些重口的吗，我给你买点清淡的吧，好吗？”
　　他今日不知怎的，有些倔，坚持要吃。
　　我叫来了医生，他跟医生悄声说了些什么。医生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吃，但脸色却是无比的沉重。
　　我心存疑虑，也很好奇他跟医生说了些什么。但我知道他不会告诉我的。
　　医生都说可以了，我自然要依着他。

　　我叫来护士先帮忙照顾着他。
　　我跟他说：“我让店家给你做清淡点好吗？”
　　他点点头，扬起嘴角朝我笑了笑。
　　那笑容如沐春风，虽与苍白枯瘦的脸显得格格不入，但也直撞我的心灵。

　　我快速的跑出医院，那家店隔得不算远，跑起来只需几分钟。
　　为了节约时间，我跑的异常快。
　　大脑在迎面吹来的晨风里格外清醒。
　　清醒的同时，我不断的想着今天的事。
　　忽的，我感觉大脑里的一根线崩了一下。随即一个想法在脑海里浮现。
　　结合他今天的反应和医生的行为表情。我想到了一个令我汗毛耸立的结果。
　　回光返照…
　　我的心暮的沉了下去…
　　我不敢多想，我不想多想，可一旦脑海里有了想法，那种恐惧就汹涌而至。
　　我不得不加快速度，保持着头脑更加清醒。
　　不要多想，一定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我不断的安慰自己，可这些话就像石沉海底，并没有一丁点安抚的作用。
　　或许，我也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的，就像是板上钉钉的事……

　　拿好手抓饼，我拼命地往医院跑，虽然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但我还是怕，非常怕，那种恐惧早已遍布我的全身，从我一想到开始。
　　他的生命或许会比时间流逝的还快，终点正在一步步地接近他。我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时光。
　　我相信上帝一定会眷顾我的。
　　我到了医院，心又是那么得紧张。
　　那颗害怕的种子在我的心里生根发芽，越长越大，全身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临近病房，我愈发的害怕，我害怕一开门看见的是令我两眼发黑的景象。
　　可我还是加快脚下的步伐。
　　快一点，快一点也许能抓住。

　　我推开门。
　　万幸，并没有发生我想象中的事。我呼出一口气。
　　他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笔在画些什么。我看到他的指间发白，手抑制不住的抖。
　　我心里犹如一股电流通过，说不出的感觉。
　　听到开门声，两人齐刷刷的看向我，他将本子收在枕头下面。
　　我知道了，是不想给我看的意思。
　　有些失望…
　　我把手抓饼拿在手里晃了晃朝他走过去：“买到了快吃吧，来。”
　　护士出去了，只剩我们俩。
　　我坐在凳子上，把手抓饼弄好递给他，看着他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我很高兴。
　　就那样看着他入了迷。

　　见我半天没有动静，他问我：“你怎么不吃啊，快吃，再不吃就冷了。”
　　闻言，我暮的回神，朝他笑笑，吃起手抓饼。
　　那个笑容是这几天来最发自内心的笑容了。应该不太难看吧，我想。
　　他朝我笑笑。
　　我们就这样自顾自的吃手抓饼。
　　说自顾自其实不太准确。我看着他喜悦的样子，他专注地吃着手里的东西。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大概是他这几天来吃的最好的了。

　　吃完东西后他说又想睡觉了。
　　我知道他生病了确实爱睡觉。可这一次我很害怕。
　　我甚至想让他就这样清醒着。
　　但我不能这样做。
　　我过去帮他掖了掖被子，看着他入睡。
　　还好还好，有起伏。

　　等他睡着后，我开始想，会不会是我想的太多，或许他真的在慢慢好起来。
　　但对于这个结果，我是心知肚明的。
　　唉～我真是个悲观主义者。真想扇死我自己。
　　看着床上的人，听着他传出来的呼吸声，我感到片刻的安心。
　　至少他现在还是在的。
　　呼。

　　我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很久没看了。
　　只有朋友的几条慰问的消息，这些都不足挂齿，毕竟他的病不是什么秘密，朋友早就知道了。
　　可朋友的话还是如暖流一样流过我的全身，给我带来片刻的温暖。
　　真好。

　　他这一睡就睡到了夕阳西下。
　　窗外的黄昏格外好看，夕阳透过窗户给病房打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那光晕看着是那样温暖。
　　他醒了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让我把他扶起来半靠着，他想仔细看看夕阳。
　　我照着他的要求做。
　　夕阳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看着是那样的生机，那样的好看。照的他整个人像在发光一样。

　　一切忙完后，我就坐着，看着他。
　　自从那一个要求之后，他就再也没说过话，很安静。
　　我想，他应该能感受到我的视线，可他依旧没说话。
　　当然我也没什么想说的，这样安安静静的真的很好的。
　　他的神情是那样的认真，好像这夕阳会转瞬即逝似的。
　　但事实好像也大差不差。
　　夕阳消失的真挺快的。

　　天空已经蓝了，他就那个姿势很久了。
　　我想问问他累吗。他却先开口：“萧木。”
　　这次的声音不似早上那般生机，有些沙哑，像是压抑了很久。
　　我“嗯”了一声，随即转头看向他。
　　他却还是盯着窗外。
　　“我们在一起快四年了吧。”
　　我点点头，但转念一想，他都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回应他了，然后我开口：“对的。”
　　听到答案，他笑了笑，可那笑容看起来是那样的苦。
　　“遇见你真好。”
　　我感觉不太对，起身朝他走去。
　　“我感觉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但又说不出来。好烦啊。”
　　我过去抱住了他，他也抬起手环着我。隔着薄薄的衣物，我感到他的手是那样的瘦，那样的冷。
　　他有一会没说话，可我感觉到腹部的衣衫被浸湿。是泪水。
　　他哭了。
　　我一下一下的轻抚着他的背。
　　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衣服的大片。透过衣服粘在我的肌肤上。
　　腹部好烫。
　　怀里的人慢慢的抽搐起来。哽咽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松开手俯下身看着他。
　　一行接一行的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我的心好痛。
　　我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安慰道：“不哭不哭，小船不哭。”
　　他看着我，眼泪更汹涌了。
　　他说：“萧木，我不想离开你，我想和你一辈子。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陪你一辈子。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说着说着情绪更激动了。
　　我急忙开口：“不是的，不是你的错，小船先不哭了好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死的，但我没办法。我没办法陪你了。”
　　我的眼睛很酸，眼泪模糊了视线，但我必须忍住，这个时候我不能哭的，他需要我。
　　我强装镇定：“不是的，我拥有了你的所有不是吗？你用你最后的时间陪了我这么久，我很开心的。”
　　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最后的几个字，我是颤抖着说完的。
　　我抱着他。
　　好瘦，瘦到我抱着他有点硌人了。
　　他哽咽了一会，推开我：“萧木，我爱你。”
　　说罢便朝我吻了过来。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最后的温存。
　　过了一会他就抱着我，死死不放。

　　我们维持这个姿势有一会儿。
　　不久后，我感到身上的力道一松。
　　他的手滑了下来。
　　心电监护仪发出滴的声音。
　　我心里那堵打墙轰然倒塌 。
　　我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想要去抓住他的手。
　　我嘴里一直重复着“不”。
　　在看怀里的人，安详地闭着双眼。
　　医生，医生！
　　医生进来了，将我和他分开。

　　不用医生说，我已经知道了。
　　许清舟死了。我的小船走了。
　　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的那种。
　　我放声大哭。
　　虽说早有防备，但我就是接受不了，或者说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作者有话说

　　凑活看吧，但应该没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