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镇的小娘子》求个名字

60、第 60 章

　　两人顺路回了秦家，秦父秦母此时也不在家，秦姝便从厨房弄了点吃的，送到多多面前。

　　看着多多埋头认真吃东西的画面，秦姝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多多的头。

　　笑道：“这小子，不仅命大，心也大。”

　　郑多财听了，也忍俊不禁，在多多面前的台阶上顺势坐下：“秦姝，谢谢你。”

　　一路上郑多财已经说了无数个谢谢了，秦姝实在不解：“这没什么的……”

　　“不，你不知道。”郑多财打断秦姝的话，“你不知道多多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见郑多财的目光始终落在认真吃饭的多多身上，秦姝心中的某一处也在悄然间被触动了。

　　“意味着什么？”

　　秦姝探头去问，与郑多财回头时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郑多财呆了一瞬，目光在秦姝认真倾听的神色中流转。

　　又是这样……郑多财的心有一瞬间的无力。

　　面前的这个人，总是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就牵动人的心弦。

　　不过短短几息，郑多财却仿佛在心里经历了一场大战，最终以失败告终，缓缓开口：“家人。”

　　闻言，秦姝眸光一动。

　　只听郑多财轻轻道：“秦姝，我没办法再眼睁睁看着我唯一的家人死在我面前。”

　　秦姝愣住，她只能从郑多财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他的前半生。

　　可尽管是这样，那也是个极为痛苦的过去。

　　但秦姝也明白，面对过去，郑多财或许更多的是怀念。

　　“会好的。”秦姝轻声安慰，抬手抱住郑多财，将他拥入怀中。

　　郑多财被秦姝突然的动作吓在原地，一动不动，刚想抬手推开对方，却兀地僵住了半边身子。因为他感受到，秦姝在拍打自己的后背，一下接着一下，轻柔却又富有力量。

　　不知怎的，郑多财突然鼻子一酸，眼中落下泪来。

　　泪水从脸颊滑落，混着郑多财心里的千言万语，落在了秦姝的肩上。

　　只听到秦姝的声音慢慢响起：“郑多财，只要你愿意，我们也是你的家人。从今以后，你会越来越好的。”

　　郑多财从秦姝怀里挣脱，不顾面上的狼狈，眼中只剩下秦姝盈盈的笑脸。

　　郑多财盯着秦姝的脸，不知发呆了多久，脸上的泪痕早已干透。

　　良久，郑多财脸上突然扯出一抹笑，不似过往的圆滑或世故，真诚的、发至内心的笑容。

　　郑多财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这样毫无目的地笑了。

　　从前，笑容只是他生存的技巧；可如今，他却发现，总有人能够让他抛却一切精明算计，回东岸最初纯粹的样子。

　　可偏偏就是他那样的幸运。

　　或许自己可以尝试着贪心一些，再贪心一些。

　　郑多财心里渐渐生出一丝卑劣的，见不得光的心思。

　　“秦姝，我可以亲你吗？”

　　话音刚落，两人都呆在了原地。

　　郑多财眼底的慌乱并不比秦姝少，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明明，明明之前……

　　只是不等他找出弥补的话，就听到秦姝的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懵懂：“可以。”

　　这下换郑多财彻底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秦姝。

　　看到目瞪口呆的郑多财，秦姝原本的三分羞赧，变成了七分气恼，眉毛一挑，正要说些什么。

　　却见郑多财突然别开脸，语气冷淡：“秦姝，你安慰人……都能到这地步吗？”

　　隐隐带了几分不甘和恼意。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落在了郑多财的脸上，很快便泛起了红意。

　　“分明是你！你给我……”秦姝气急，本想张口就将对方赶出去，却想起刚刚还说将他当作家人一类的话，故而咽下了剩下的话，转身就回了房间。

　　郑多财捂着自己被打的半张脸，看着跑回房间的秦姝，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秦姝回到房中，脸上滚烫，依旧又羞又恼。

　　羞的是自己刚刚怎么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恼的是明明是对方提的，结果却那样说自己，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肆意妄为的人。

　　就这样，两人一人在房中，一人坐在院中，就这样直到秦父秦母回来，都没有动。

　　甚至吃饭的时候，两人也是一句话没说。

　　秦姝从始至终一个眼神都没给郑多财，反倒是郑多财偷偷瞄了秦姝好几眼。

　　自以为藏得小心，但秦姝早就感觉到了，只是懒得在秦父秦母面前拆穿他罢了。

　　秦父秦母看着突然闹别扭的两人，一时搞不清状况也不好多说什么。

　　一顿饭，就这样在心思各异的四人下吃得尴尬无比。

　　等结束的时候，郑多财正要带着多多离开。

　　却听秦姝突然开口：“多多留下！”

　　这消息，对郑多财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秦父秦母也都心中暗惊，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郑多财看到秦姝一脸的不近人情，又求助般地看向二老，只得到二老特意躲开的眼神。

　　或许是郑多财哀求的神色过于可怜，秦姝终究不忍心，轻咳一声，仍冷声道：“酒坊里酒那么多，万一又出意外怎么办？”

　　说着，也不顾郑多财的反对，径直朝郑多财走去，又强硬地从郑多财手里抱过多多，转身回了房。

　　“伯父……”

　　见此情形，郑多财再次将目光转向秦父。

　　自从多多出生，可都是他在照顾，和他住在酒坊，这么久了，突然不让多多跟他回酒坊了，他怎么能舍得？

　　秦父见状，立即眼睛一转，腿也跟着动：“这今日吃得有些撑了，珊娘啊，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在郑多财求助的目光到来之前，秦母连忙附和：“是了，是得消消食……”

　　说着两人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家门。

　　只是刚走没两步，就又折回来，趴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动静。

　　“你说桑桑和小郑这是怎么了？”秦父不解地问。

　　秦母摇摇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桑桑平时虽然脾气大了些，但像今日这样冷冷淡淡的，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郑多财站在院里足足有半刻钟，既不敢上前去敲响秦姝的院门，又不想就这样放弃。

　　日头西沉得厉害，秦父秦母在门后站得腰都有点痛了。

　　“这小子，究竟要干什么？”

　　“伯父伯母，你们就回来了？”

　　就在秦父低头发牢骚时，身旁突然就响起了郑多财的声音。

　　吓得他一个不稳，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抬头见郑多财如此垂头丧气，终是没忍住地问道：“小郑，你怎么惹桑桑了？”

　　郑多财闻言，想起之前下午的事，叫他如何能开口？

　　对此，郑多财只能闭口不言。

　　秦母见状，看了眼天色，劝道：“要不小郑你今天就不回酒坊了，等明儿，伯母帮你劝劝桑桑。”

　　郑多财同样看了眼殷红的天色，只摇摇头：“不用了。”

　　同秦父秦母告别后，郑多财便独自回了酒坊。

　　再次推开酒坊大门时，相比于过去，郑多财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目光落在那碗自己白日里准备的食物，心中更是难过不已。

　　这一晚，郑多财没睡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彻夜不眠过了。

　　第一次，是秦姝让搬进酒坊的第一天，因为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固定居所，他兴奋得一整晚没睡着，半夜将酿酒坊前前后后逛了个遍。那处赏月的绝佳位置就是那时发现的。

　　第二次，是秦姝给自己送来户籍文书的那天，她还注意到自己不合身的旧衣和身上的暗伤，送来了新衣和药物。那天他不仅不再是流民，还是第一次从师傅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关心与温暖，于是他听秦姝的话，挑了一夜的水。

　　可那天暑热难耐，他以为只要挑完水，自己就能冷静下来。可事实上并没有，他现在还能回忆起，当时只要自己一闭眼，脑海里就会浮现某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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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赠饭、赎身、治病……

　　细数过往，秦姝早已千次万次救过自己这条命了。

　　明明是一条最普通、最不值钱的命，却被秦姝救了一次又一次。

　　而最近的一次……其实是在几天前，他和秦姝看完月亮的那个晚上。

　　他本意是想安慰秦姝，他虽不敢妄言自己十分了解秦姝，却也知晓她当时为宋怀峥的事情而焦心忧虑。

　　可是……人的欲望是会一点点变大的，

　　当从秦姝越来越多的话语和神情中出现宋怀峥的影子，他竟然生出了很多卑劣阴险的心思。

　　当日他说那些话，一部分是想让这个总容易担心旁人，为他人着想的姑娘，多放点心思在自己身上。

　　另一方面，就像当日他所说的，只承担与自己的因果。

　　甚至是亲她这个想法，甚至是那晚就萌生出的卑鄙心思。

　　那由欲念滋生的妄想，当时虽被自己推开了。

　　可也依旧紧紧缠绕着自己，越缠越紧，直到自己呼吸困难，理智被全部侵蚀。

　　终有一日，破笼而出，伤人伤己。

　　他依着对方的心软，一点一点地试图得到更多。

　　可是当她真的同意时，他第一时间生出的却是愤怒与不甘。

　　愤怒自己的趁人之危，明明知道她是一个惯会心软的人，偏偏在那样的时机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

　　不甘的是她居然真的同意了。

　　为什么？

　　她会同意？

　　仅仅是因为彼时彼刻的自己看上去很脆弱，看上去很需要安慰？

　　若是这样的同情，他宁可不要。

　　可是……他又能要什么呢？或者说，他又有什么资格、什么身份去要呢？

　　就连自己尚且如浮萍一般依托于秦家苟活，又怎能妄图攀折那院中乔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