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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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施颜话音落下的，还有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突然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顿时呆在了原处。
“阿颜！”秦姝惊呼一声，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施母瞧见自己女儿被打，从来软弱的她也难得发起怒来，像一只失控的豹子冲向施美兰：“你怎么能这样对阿颜！她可是你亲侄女！”
同施美兰随行的几名男子，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由着施美兰与这对母女争论。
这会见施母失控，这才动手去拦。
几人五大三粗，施母一介孱弱的妇人，哪里敌得过。
施颜不忍见母亲受辱，也顾不得脸上的疼痛了。若说施母此时像一头发怒的母豹，施颜此刻便如一只小豹子，肆意撕咬欺辱她们的敌人。
“放开我娘！”
见施颜不管不顾冲上去，生怕施颜吃亏。
秦姝四处看了看，眼疾手快寻了根棍子，冲进人群毫无章法地挥舞一通！
“没听到阿颜说吗？放开伯母！”
几人手上，身上挨了好几记闷棍，悻悻然地收了手。
“你又是哪冒出来的？这是我们的家事！”施美兰也不例外，扶着被打的手臂，柳眉倒竖，语气愤愤不平。
秦姝见众人退下，这才收了棍子：“你管我是哪来的！阿颜之前说了不欢迎你们，都给我滚！”
说着手里的棍子又要打出去。
施美兰下意识地躲避，看了一眼施颜和施母，不甘地吐出一句狠话：“不识好歹，我们走！”
几人离去，原本闹哄哄的院子一下变得安静无比。
施颜家虽住得偏僻，但也零星住着几户人家。施家这么大的动静，院子外早已围了不少人。
秦姝见状，起身将众人驱散：“没什么好看的，都回吧！回吧！”
众人面面相觑，看了一眼院落中央的母女，又看了一眼秦姝手里作势要扬起的棍子，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阿颜，我不知道……”施母看着女儿泛红的脸颊，心疼地流下了眼泪。
施颜笑着摇摇头：“娘，我知道你，你身体不好，我扶你进去。”
如今，施颜只剩下施母一个亲人，偏偏施母早年施父离世后，为了养家，累坏了身子。
相对于其他，施母的安好才是施颜最看重的。
好不容易安抚好施母后，施颜这才有空回到自己房间，坐下来歇一歇。
坐在床头，施颜疲惫地闭上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姝见状，拿了一块打湿的帕子，走上前递给施颜：“敷敷吧，脸都肿了。”
施颜抬眼，什么也没说，接过帕子，默默敷在自己肿起来的脸颊。
两人之间沉默了半晌，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最终还是施颜没忍住，叹了一口气，似乎是认命一般：“桑桑，你怎么不问我？”
“你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的。”秦姝回道，看着一脸倦意的施颜，神情多了几分怜惜，“而且，在我心中，阿颜一直都是最厉害。从小到大，我，你，还有莺莺，我们三人。凡是遇到什么难题，最镇定的那一个，永远都是阿颜。”
听到秦姝的话，施颜心中动容，神色也松懈了几分。
“但是……”秦姝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作为朋友，我也希望阿颜能需要我。”
闻言，施颜心中一动，望向秦姝时，泪水却先一步滑落。
见状，秦姝心疼地伸手轻轻擦去施颜的泪水。
“桑桑，我好累……”
施颜垂下头，避开秦姝的目光。
“我知道。”秦姝将施颜拥入怀，轻声安慰道。
“桑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只是觉得，觉得……”这件事太丢人了，相比于旁人的幸福，自家永远处理不完的糟心事只会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旁人只觉得她无论遇到什么总是很淡定，仿佛一切她都可以解决。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想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罢了。
所以，她从不将自己的事情说与旁人，哪怕是从小长大的好友，她也只想给对方留下自己好的那一面。
至于那些狼狈不堪，留给她一个人慢慢解决就好了。
从前，她也有过幸福的生活。
父亲在世时，她也同秦姝一样，有父母疼爱，可以肆意玩闹。
可自从父亲去世后，发生变化的不仅仅是家境，还有自己的心。
即便是莺莺，也能肆意去做自己想做的。唯有自己不行，她必须守在这，守在那一架老旧的织机前，日复一日地，最终织成她寡淡的一生。
那匹被人嫌弃的素纱，又何尝不是她的命运。
只是看上去似乎比寻常的粗布珍贵些罢了。
“桑桑，你总说我很好，可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一点都不好。”
施颜的头靠在秦姝的肩上，仿佛短暂地找到了一个可以支撑自己，让自己可以偷偷喘口气的地方。
不过，也只能是喘口气。
施颜从秦姝的肩上离开，从荷包里取出那块莲花玉佩。
“阿娘身体不好，总觉得她拖累了我，一心想着给我找门亲事，好让我有个依靠。名义上的亲人也总惦记着我的亲事，想要拿我去给她家换田地银钱……”
“可是桑桑，我不甘心，我从十几岁接触织机开始，一日也不敢停歇，我尽心养蚕缫丝，半分不敢松懈，就是想要自己和阿娘能够活得更自在一些。自从爹爹去世后，留下的那几亩薄田，或哄或骗，悉数被叔伯们拿了去。”
“这世道，家中没了男子，仿佛便是天生低人一等一般，是个人都想着欺你辱你。与其被人算尽最后一份价值，我想自己选。”
“江大哥那日问我想要他如何报答我，我说我不求报答，若真要报答，便娶了我，立我施家的门户。”
说到这，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施颜还骤然笑出了声。
“其实我偷偷救他也是有私心的，我看他伤成那样，也如桑桑你想得一样，估计是个惹了官司走投无路之人。偏巧他生得还有几分好样貌，我便动了心思。与其被人卖了换钱，不如我自己选。”
“所以我偷偷将他藏了起来，就是为着他以后若真的走投无路，只好投奔于我。至于结果……桑桑你也看到了。”
施颜嘴上如此说，可眼底的哀意不似作假。
阿颜素来心软，即便心中动过一分别的心思。但几月的朝夕相处，尽心照顾，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也只有阿颜自己知晓了。
“不过，最终还是我赚了，这玉瞧着便价格不菲，早已抵过我给他的药钱了。”
施颜凄然一笑，看得秦姝心疼不已。
“其实有时候，我挺嫉妒你的，桑桑。”
听到施颜的剖白，秦姝顿时愣住：“嗯？”
看到秦姝如此，施颜凄然的脸上却多了几分暖意，嘴角的弧度也大了几分。
“嫉妒你爹疼娘爱，嫉妒你无忧无虑，更嫉妒你当初甚至可以拿出二十两去救不过见了一两面的陌生人……”
听到施颜如此说，秦姝立即反驳：“我当初是……”
只是不等秦姝说完，施颜便打断了对方：“我知道，你只是觉得当初郑多财落难，有一部分是因为你的误会与刁难。你只是想让自己问心无愧，所以愿意花钱，甚至收留对方，哪怕这笔钱永远也收不回来，你只是想求一个心安。”
“我们桑桑啊，永远都是这样好。”
说到这，施颜伸手摸了摸秦姝的头，语气爱怜。眼底神色复杂，或是对对方的艳羡，抑或是对自己命运的哀叹，唯独没有自己刚刚所说的嫉妒。
听到施颜的话，秦姝难得地沉默了起来。
当初，她的确是这样想的。
若不是她误会郑多财卖假药酒，就不会将他逼出了祁云镇；不将他逼出祁云镇，他也不会去省城；不去省城，就不会因为卖药酒得罪人，更不会被人陷害要被流放。
她确实只是想花钱求一个心安。
她不想若干年后，会因为这个本可以去救，却放弃去救的时刻而后悔。
“可我不一样，桑桑。若是我，我不会这么做。”施颜看到秦姝沉默，继续说着，“我救江大哥，也只是为了我自己。所以落得今日这样一个结果，都是我罪有应得。”
这大概就是自己与秦姝之间最本质的区别吧。
“什么罪？”秦姝听到施颜如此贬低自己，比施颜自己还要愤怒，“是你救人有罪？还是你不想被人算计糊涂嫁人是罪？”
见秦姝的疾言厉色，施颜顿时有些呆愣，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对方的话。
秦姝看着如此自伤的施颜，既有对施颜的心疼，也有对施颜贬低自己的不忿。
在她心中，没有人可以贬低施颜，哪怕是施颜本人也不行。
施颜还沉浸在秦姝的质问中，就听到秦姝的每一句都掷地有声：“阿颜，你没有错，更没有罪！”
“你救人为真，即便你心中是存了别的想法，可那人确确实实是因你而活命，他不辞而别，不懂感恩，是他有错！”
“你小姑为着银钱利益，想要拿你的婚事做文章，是她有错！”
“阿颜！”秦姝紧紧抓住施颜的手，试图从中给予施颜肯定，“你不能因为别人的错来否定自己。”
秦姝字字铿锵，倒叫施颜红了眼眶，糊了视线。
“桑桑……”
秦姝再次伸手，一点一点将施颜脸上的泪水擦干净，温声安慰：“阿颜，人为自己想，这没错的。你更是一点错都没有，我不允许你这样想自己。”
“我眼中的阿颜，这世上还没有什么事能够难倒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