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
这一躺下，秦姝便真的差点就此睡过去，只能怪今天白天的行程太满，她起得又早。如今一沾床，自然假睡也变真睡了。
反而是故意躲起来的黄莺莺睡不着了，自己还差点被被子闷死。
“呼！”
黄莺莺吐出一口长气，将蒙在自己头上的被子掀开了。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都回答。”
说完这句话，黄莺莺只感觉如释重负，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也短暂地落了地。
差点就能会周公的秦姝，在半梦半醒间拉回了神，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随口问道：“问什么？”
听了这话，黄莺莺只觉得自己此刻抓心挠肝的难受，直接翻了个身，将昏昏欲睡的秦姝给摇清醒了。
“桑桑！”
在黄莺莺的撒娇攻势下，秦姝的困意也慢慢消失了，随口道：“那你直接坦白吧……”
黄莺莺一愣，随即有些颓然地躺正身体，思绪也被拉到了过去：“其实，我从留在这后，又遇到过韩大哥几次，租铺子跑文书，韩大哥帮了我不少忙。起初我只以为韩大哥看我一个女娘在城里开铺子，又没什么亲人，就好心帮我……为着感谢，我就经常送些糕点去衙门，给韩大哥和他的朋友。你是知道我的，平日里喜欢研究新花样，我想着正好可以有免费帮我试的人……”
“可是后来接触得多了，我隐隐约约也感觉到不对劲。再喜欢吃糕点，也不至于天天买来当饭吃。而且我后来和韩大哥的母亲熟悉起来，伯母又对我十分好，即便没有韩大哥，我也感念伯母对我的关心照顾。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韩大哥当衙役也是无奈之举，家中清贫，又有寡母需要照顾。虽说衙役大月钱不多，但偶尔也能有些别人的孝敬钱，韩大哥一家的日子才没那么难过。”
“虽然韩大哥会收那些钱，但也是分人和情况的，而且他平时也会很照顾那些穷苦百姓！经常帮他们搬东西什么的……可韩大哥帮我也帮别人，我只担心是我自己想多了……”
说到最后，黄莺莺的声音明显变得落寞起来，全是对未知的不安，却又隐隐藏着期待。
秦姝听得认真，一双眼紧紧盯着黄莺莺时而高兴时而伤心的变幻莫测的脸，只觉得新奇有趣。
黄莺莺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友：“桑桑我真没骗你，我今天和你走丢之后，就一直在找你。路上遇到韩大哥，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韩大哥就将这个塞到我手上了。”
黄莺莺手里还拿住那支萤石珍珠的钗子，上面萤石晶莹剔透，珍珠虽然个头不大，但每颗都圆润有光泽。再结合韩敬的身份，这怕是他能送出的最好的礼物了。
“韩大哥说，这个东西原本是想中秋灯会再给我的，但是他怕我多想，怕我有顾虑不愿意接受，才想着要尽快给我……他今天本来来我的铺子，正好撞见我们俩出门。他说他不敢上前，但却不知不觉也走到了夜市之中。他本想回去，却看见只有我一个人。他说，这是老天的意思，所以他才鼓足了勇气，上前不由分说将这东西塞到了我手里。当时周围的人又多，声音也吵，我根本没反应过来，东西就已经到我手上了。”
“桑桑，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黄莺莺说完，立马将求救的眼光看向自己的好友。
秦姝正听得起劲，被贸然提问，瞬间一脸懵：“啊？我……我不知道。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要是知道，我今晚就不会睡不着了。”
黄莺莺一脸苦恼。
“那如果这东西他是在中秋灯会那天给你的，你会接受吗？”
秦姝发问。
“我不知道。”
黄莺莺依旧摇头。
秦姝也想得头疼，直接道：“反正东西你也收了，他也没说别的，你就别管了呗！”
“那怎么可以！”黄莺莺音调都高了几分，又很快露出颓然的神情，“桑桑，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现在的感受。如果是作为朋友，送礼还要看天意吗？如果不是朋友，又为什么平白无故送我这个？”
黄莺莺这样说，秦姝又觉得有道理。
看着秦姝这般墙头草的模样，黄莺莺便知道从秦姝这自己得不到什么答案了。
黄莺莺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道：“要是阿颜在就好了。”
听到这话，秦姝可就不高兴了：“哼！那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那我问你，收到这个礼物时，你是什么心情？”
“我的心情……”黄莺莺沉吟片刻，“有点高兴，又有点失望……”
秦姝听完，只觉得头更大了：“黄莺莺，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难伺候？送你礼物又高兴又失望的！”
听到秦姝对自己的评价，黄莺莺也十分苦恼：“桑桑，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今天他将东西塞到我手上的时候，除去一开始的惊讶，其实我的内心是雀跃的，可听到他的话，又会紧张，还会有些失望。”
黄莺莺说得玄妙，秦姝却听得有些出神。
因为一番话，从雀跃紧张到失望……秦姝脑海里突然想起白天的事，眼前似乎也出现了某个熟悉的人的模样。
——“秦姝，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原本应该被转瞬即忘的某些声音也硬生生地再次在自己耳际响起。
见秦姝走神，黄莺莺顿时不满起来，将秦姝叫回了神：“桑桑！桑桑！”
秦姝轻咳一声，重新聚起精神，问道“那你是哪一句话觉得失望的？”
黄莺莺想了想：“他说怕我多想的时候……”
“可他现在已经让你多想了。”秦姝眉头紧皱，说这种话扰人心智的男人就应该拉去流放！
黄莺莺听到秦姝的话，又好笑又无奈。
但又不自信起来：“那你也觉得是我多想了？”
闻言，秦姝却摇头，一语中的：“他肯定喜欢你。”
秦姝直白的话语一下就揭开了黄莺莺忸怩的那块遮羞布，黄莺莺的脸顿时爆红：“桑桑！你别胡说！”
“你不是也这样觉得吗？”秦姝反问。
黄莺莺愣住，脸上又羞又恼：“桑桑，万一是我想多了呢？他都说不让我多想了……”
秦姝抬手制住黄莺莺的话头：“那你明天直接问他，反正我觉得他是喜欢你的，明明是来找你给你送东西，刚刚在我面前却说是值班。而且他除了说怕你多想，不是还说了一句怕你顾虑不愿意接受吗？”
“可这要是误会了……”
黄莺莺还在犹豫。
“那你喜欢他吗？”秦姝目光灼灼，生怕错过一丝黄莺莺脸上微妙的表情。
黄莺莺愣住，半天说不出来。
屋外月色明亮，可屋内，独属于少女的隐秘心思，却晦暗不明。
两人躺在床上，各自看着头顶黑漆漆的一片发呆。
屋内安静地落针可闻，只留下二人浅浅的呼吸声，似乎屋外的更漏声也清晰可闻。
过了良久。
黄莺莺叹了一口气：“桑桑，你有喜欢的人吗？”
黑夜里看不清秦姝的表情，只能听到秦姝淡淡的声音响起：“喜欢……具体是种什么感觉呢？”
秦姝的疑问，也问住了黄莺莺。
“从前，我好像很喜欢和程大哥待在一处，和程大哥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很开心。但是他说他只把我当作妹妹，我好像有难过，但好像又没那么难过。当我看出来他喜欢月娘姐姐的时候，我更多的也只是开心，我现在再和程大哥待在一处也会很开心，当然，他要是不总是让我读书就更开心了。”
“你说这是喜欢吗？”
秦姝的话叫黄莺莺哑住，她也没怎么喜欢过人，最多就是听听戏看看画本，哪里知道这么多。
黄莺莺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不知道，桑桑。书上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见到他的时候就会很开心，见不到的时候就会很难过。”
“那你现在难过吗？”秦姝转头看向黄莺莺，黑夜中那双眼珠显得格外透亮。
“啊？”黄莺莺愣住，随即反应过来秦姝问这话的意思，“我现在和你在一起，当然不会难过啊！不过其实……你刚刚问我喜不喜欢韩大哥的时候，我感觉我是有点喜欢的……但是至于韩大哥喜不喜欢我……我感觉他对我应该也是有点喜欢的，要不然他为什么每天都要来我这买糕点，不是早上，就是下午……可是他今天偏偏却说怕我多想，我又怕，真的只是我多想……”
“那如果我今天不在，你会难过吗？”秦姝追问。
黄莺莺愣在原地半晌，迟疑地开口：“会吧……”
“那有多难过呢？”
“说不清……”
“会难过到吃不下饭吗？”
“当初你知道程大哥不喜欢你的时候，你有难过到吃不下饭吗？”
“没有，当时吃得可饱了。脑子里全是好撑，根本来不及难过。”
“秦姝！”
“我说真的！”
“那我可能会难过得只吃得下一半的饭吧……”
“那你会饿吧……？”
“饿了就把另一半饭也吃了，这样就不饿了。如果我真有难过到吃不下饭的时候，桑桑，你就和阿颜一起来督促我吃饭！和你一样，吃得饱饱的，就来不及想难过的事了。”
“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和阿颜就天天盯着你吃饭！”
……
少女的交谈声逐渐消失在这寂静的黑夜。
而少女那些尚未明了的情愫也随着困意缓缓进入梦乡。
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或许也只有在梦中才能得到解答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