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温柔半两

1、谢谢老师

　　雨水凌乱地打在他脸，顺着泪痕一次又一次滑落。
　　浸湿的衣物和他的身体融为一体，在嘈杂中他渐渐失去知觉，在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水。
　　闭上眼，他记得故事是这样开始的……

　　这周的假期因为大扫除多放了半天，但不巧的是天空下起了雨。
　　楠桐穿上学校发的薄外套，下雨的同时温度也跟着降了几度。
　　打雷声不时响起，闪过白色的光在教室空白的墙面上投出了一道黑影。
　　教学楼里的学生一群又一群的走了，教室里就只剩下他还有今天打扫卫生的那几个学生。
　　他看了眼时间，离放学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但雨势并没有减小，反而愈演愈烈。
　　焦虑的情绪使他背起空落落的书包，出了教室。

　　外面的世界早已被雨水包围，周围传来潮湿土腥味。
　　天灰蒙蒙，花花绿绿的伞影荡漾在水里，繁杂斑驳的色彩构成了莫奈笔下的睡莲，阵阵微波又平添了几分生动。
　　他倚在一楼走廊的墙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
　　啧……
　　楠桐抖了抖裤腿。

　　“同学，一起么？”
　　楠桐轻抬眉眼，一个娇媚的少女出现在他眼帘。
　　“不了。”他几乎是没有犹豫，但还是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
　　“不嘛。”少女有些不情愿。
　　“我等人，雨太大，会弄湿你。”
　　“那，下次可以一块出去玩吗？”少女眼里写满期待。
　　楠桐轻笑一下“嗯。”
　　“那我走了。”听到这话少女才满意地一步三回头出了校门。

　　还没来，不要命了？
　　楠桐手机刚被缴，天又下雨，提前叫了校外的朋友来接，结果半天没见着人。本来想自己回去，但奈何雨太大。
　　他腿禁不住地抖起来，心里友好地慰问着朋友家的亲戚长辈。
　　学校里越来越空荡，天也越来越黑，焦躁的情绪随雨水漫延，将黑的夜晚一如他瞳孔的颜色，一丝丝的不耐写进眼中。
　　“他妈的——”
　　“同学，还没回家啊。”
　　楠桐没骂完的脏话被别人堵在口里，他斜斜睨了眼对方，没作声。
　　“诶？”余白见对方没有回应就又问了一遍。
　　“不回家吗？”
　　楠桐微微侧过身子，打量眼前的人。
　　脸挺圆，双眼皮大眼睛，但是被一副金丝圆框眼镜拦着，微卷的头发，亲和的笑容，倒也算可爱。
　　“我等人。”楠桐淡淡回道。
　　“等人啊，多久能到？天已经黑了，早回家。”
　　楠桐轻点了下头，走廊的灯光在这时突然亮起，衬出他柔和的五官和漂亮的眉眼，那双眸子隐隐带了些笑容和玩味，余白抬头看清了这位少年。
　　“嗯。”楠桐微微点头。
　　“要不要我借你打个电话？”余白担心天晚了便提议。
　　听到这话楠桐挑了下眉，然后又点点头。
　　“谢了。”
　　余白将手机递了过去。

　　楠桐快速将号码输入并拨通，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喂，还不来。”
　　“楠，我这边出了点事，来不了了。你电话打不通，我就一直没找你。”电话对面的那人有些急迫。
　　“嗯。”楠桐没再说话，挂了之后就把手机递还给他，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
　　余白敏锐得觉察到这位同学应该是家里有事来不了才这样，于是他的菩萨心又发作了。
　　“同学，我们拼车吧。”
　　楠桐若有所思地看着余白，然后故作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先走到校门吧，好打车。”余白撑开伞看向他。

　　楠桐躲进伞里时，余白才发现对方比他高了半个脑袋。
　　这把伞不是很大，平常余白都是用来遮阳的，所以他只好把伞举高点，才好让两人不淋湿。
　　今天下午的会议害得他现在还没回去，要是老妈问了，又是一顿冷嘲热讽。

　　两人到门口时，刚好一辆出租车驶来，两人顺势上了车。
　　车内还坐着其他学校的学生，他俩上车后位置顿时变得有些拥挤。
　　“去哪？”司机问道。
　　“南湖小区。”余白报了地址。
　　“白沙。”楠桐念的时候看了眼余白，余白察觉到目光回以一个友好的笑容。
　　“白沙哪啊？”
　　“到了再说。”楠桐不愿多说，司机很快加了油门，车子行驶在雨里。雨点落下的声音滴答滴嗒，车内一瞬间陷入沉寂。

　　旁边一个女孩不时朝他这边打量，偏过头时还会看看身旁的余白。
　　“她是不是看你。”余白小声凑到他耳边念道。
　　“是啊。”楠桐漫不经心地冲那女孩瞥了瞥。
　　“啊”那女孩马上捂住脸。
　　楠桐摇了摇头。
　　“不要早恋啊，这可不好。”余白苦口婆心起来。
　　“嗯，可能吧。”楠桐应得漫不经心。
　　“你哪个年级的？”
　　楠桐突然笑起来，抬起一边眉毛。
　　“高二了。”
　　“高二的呀……几班？”
　　“你……”楠桐欲言又止但还是接上了话，“我十三班的。”
　　“哦，朱老师班的，朱老师怀孕了吧。”
　　“嗯，要生了。”
　　“这么快？”余白似是想到什么，一下就不说话了。
　　“嗯，听说到时还要找替班老师呢。”楠桐看着他表情里多了一丝试探。
　　“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替呢还。”余白捏了捏下巴，看起来有些烦闷。
　　“嗯？”楠桐盯着余白的侧脸。
　　“我什么都没说啊。”余白转过头来尴尬地笑了笑。
　　“哦。”楠桐懒得再深究，毕竟会发生什么到时候就知道了。

　　窗外的雨幕同城市的霓虹的灯光混杂在一起，整个世界模糊不清仿佛变成了色块瓢泼在倾盆的雨里。

　　“南湖到了。”司机的声音不久后响起。
　　余白坐在里面，他看了眼坐在窗边的楠桐。
　　楠桐马上会意，拉开车门下了车，余白跟在他后面结账时顺手把楠桐的车费钱也付了。
　　“我已经帮你付过了，你早回家。”余白向他挥挥手告别。
　　楠桐回到车上摇下窗户也对着窗边挥了挥手，嘴角边挂着狡黠的笑容。
　　“谢谢老师。”
　　诶？被看出来了。
　　余白有些懵的站在原地，但下一秒车辆继续行驶在飘飞的雨里。

　　楠桐对这位老师有点印象，貌似是今年新来的老师，现在负责五班和七班的化学课。
　　至于为什么会有印象，答案或许就藏在下课后某个不为人知擦肩而过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