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收尾 ...
-
等到这坨人终于打算从天台上下去的时候，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
“我要回去了。“
“我来送你回去吧，好不好？光衔？”
三锥把黏过来的梅宫推了回去：“不好。”
正当他们准备就此事开展第二回合的拉扯时，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道身影小跑着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好了，梅宫哥，有个孩子一直在学校里……”
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便自远处传来了小孩子的声音：
“嗤——放开我！你们要抓我去哪里，放开我！”
嘶哑的叫喊声远远地传过来，梅宫面色一凛，便大步上前走去。
谁想，有人比他动作还快，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噗通一声砸下地来，唰一声略过了他，直奔他身后而去。
在场几人见状都有些惊讶，但看清楚那道影子奔跑的方向后，又都表示理解。
三锥光衔：“……”
他看看躲在自己身后的藤田希，又看看目光炯炯的一群人，淡淡的绝望逐渐涌上心头。
这破日子，还能过吗？
梅宫一正朝他挤眉弄眼地使眼色，三锥他费神辨认了下，读出来是：拜托你啦。
接着那家伙便换上期待的眼神，一直看着他。
唉……
三锥光衔总拿这种眼神没办法，他于是只能躬下身子，拍拍希的背脊道：
“没事了？”
藤田希拽住三锥后衣摆的手用力，好一会才发出极细小的声音：
“……别丢下我一个人。”
三锥光衔挑眉，对这点语言的小技巧不置可否，但他也没挣脱，只是又直起了身子，目光移去另一个方向。
“怎么说？”
他看向梅宫，后者此时才把被藤田引来的伙伴们安抚好，听见他说话便转过身来，叉腰道：
“当然是带去警察署，让他回家吧！”
果然是这样。
稍微转动脖颈，三锥刚想说点什么，就感觉背后的衣服一紧，被人死死攥住了。
衣摆被牵扯着摆出颤动的幅度，他扭头的动作就这么停了一瞬，下一秒却又残忍地完全转过来，三锥他低下脑袋，眸光中闪过了然。
……这样啊。
他没说话，镜片挡住了他那堪称刻薄的打量表情，一点一点把那孩子的隐忍，自卑，刮入眼底，窖藏着回味。
说起来，的确是有些相似呢。你，还有刚才被打倒的，那个混混。
藤田希，希啊，真是个好名字。不过——你是个幸运的家伙。
镜片后的眼尾一下弯起，尽管此刻的表情怪异到可怕，可他的语调却出奇地柔和。
“好了，不会带你回那个人身边的哦。”
随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三锥光衔安慰道。却在那孩子讶然抬头的那一瞬间遮住了他的双眼。
在外人看来，三锥他不过体贴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罢了。
但藤田希知道，也只有他知道，那个人刚才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他心头。
可是……不一样的。
他固执地在心里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好像这样就能安慰到自己，就能压抑住泛酸的鼻子，忍住泪意。
……怎么能这么坏呢？太讨厌了。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讨厌吝啬到只能给出一点点温柔的你，也讨厌依赖着你的自己。为什么、你不能是个大人呢？
你一定会是和那群混蛋都不一样的大人，可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才讨厌啊……
藤田希死死抓住了三锥的手，再用力下拽——用来挡住四处窥探的视线，也挡住了他泪流不止的脸。
只有啪嗒啪嗒落下的泪珠，还有他压抑到无力压抑的细细呜咽，淅淅沥沥地流淌着。
“怎么哭了。”他听见小声的嘟囔。
话音落下后，世界安静了好几秒。过了多久？也许没有多久，一截手臂便生涩地托住他的身体，熟悉的气味，温度，心跳迟一步赶来，再次将他笼罩。
当然啦，这是一个拥抱。
好似安慰一般，那个人把停滞在自己额头的手移开了，稍微拍了拍他的发顶。一面轻拍，一面还故意往上拨弄，把松软的头发捋成鸡窝头。
“嗨嗨——别哭别哭。”
根本……一点也不用心，把他的头发都弄得一团糟！
他伏在光衔怀里哭了，哭得极委屈，眼泪鼻涕都蛮不讲理地浸在黑布上，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领，一边掉眼泪还一边哽咽着：“我的头发……”
三锥光衔无法，只能停下对小孩弄脏他衣服的小报复，一面在心里吐槽他的龟毛，一面扯着嘴角，帮他整理起头发来。
“光衔很温柔呢。”旁观已久的梅宫拍了拍三锥的肩膀，打趣道。
三锥光衔几乎被他逗笑了：“还走不走？”
“那个……我们也一起来！”
三锥侧头，看见一黄一红两颗熟悉的脑袋，榆井结结巴巴地说：
“……我想知道，遇到这种情况，具体该怎么做。”
那颗红色脑袋没有出声，但也跟着点头，笑容柔软又阳光。
呵呵，一群麻烦的家伙。
栗发少年在心里如此总结道。他对风铃祖传的温馨健全互动实在毫无兴趣，不管后面那三个人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他都没记住一点，只顾着一味地将怀里的麻烦小鬼搬运到警署。
决定了，等到地方以后就直接走掉，再不把身上这件黏糊糊的衣服给换下来，他真的会黑化的。
……真的啦。
*
等几人从警察署出来以后，已经是正午了。
尽管真町的警察们对于如何处理野生小孩已经很有一套流程，但他们还是费了点工夫才把流程走好，在短暂的时间里，把一个孩子的半生翻看，挖掘。
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被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叔叔带在身旁，威迫着行骗。
他们透过藤田敞开的领子，发现了被香烟烫到发黑的疤痕，有人刷刷在纸上写着什么，有人关切地帮他涂抹药膏，带来好吃的饼干甜点。最终，他们一致同意，决定给他找一个新的“家”。
梅宫看上去高兴坏了，他又一次很自觉地承担起了哥哥的责任，对着希露出阳光到令人侧目的笑容，说要带他去家里看看。
在场三人都很明白，那是带他回福利院的意思。因此几人在讨论过后，决定由榆井和苏枋护送三锥回校，而藤田则交给梅宫，他们会在警署等待福利院的老师到来。
……这就是刚才在警署发生的事。
“呐呐，刚才梅宫哥说的欢迎会，你真的会去吗？”
榆井侧头看向光衔，有些好奇地问道。
“啊——榆井替我去好了。”
“不可能吧！”榆井他先是一惊，随即无语道：“明明邀请的就是你啦……你不想去吗？”
光衔突然沮丧地叹出一口气，没什么力气地开口道： “今天也太累啦，明明才刚从樱家里出来，准备去上学的——”
他努起嘴巴，为了更形象地表达当时的情景，三锥伸出两根手指立在左掌上，比划出一个正在路上走的小人。
“结果啊，突然遇到一个可怜的小孩子，后来又哗啦啦涌出来一大堆人，可把我吓坏了……”
他的小手指人原地跳起，摆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接着往反方向跑跑跑……最后“bia”一下，倒在了地上。
“到现在我还是心有余悸哦，所以啊，就算说起宴会，我也没法一下提起兴致来呢。”
无奈地摊摊手，三锥光衔解释道。
“三锥……”
“这种情况……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一直在旁听的苏枋突然开口了，他似乎有意活跃气氛，于是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故作神秘地停了一会，才说：
“嗨，方法就是锻炼啦。”
“锻炼？”
“嗯，锻炼。”
苏枋隼飞体贴地没有戳穿满嘴跑火车的三锥，但秉承着你来我往的友善原则，他笑道：
“做平时不会做的事情，对增长勇气能起很大作用呢。熟能生巧的道理在这里也适用哦。”
“当然，打架也是一样的。”
随着这句话落下，三锥光衔一下眯起眼睛，敏锐嗅到了他话里藏着的深意……原来是冲自己来的。
不过不行，「三锥」说什么也不会打架的，哪怕被鬼追着屁股咬也不会打架，这是原则问题。
他刚想扯点什么糊弄过去，身后就传来了某人的声音，害他只能在喉咙口咕哝两声，又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
“那个……苏枋同学，具体要怎么做？”
“嗯？”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变强呢？我……我已经不想再拖大家的后腿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我觉得你没有拖后腿啊。”
“而且，有些事只有你才能做到呢，所以不要觉得自己不重要哦。”
苏枋笑着安慰说，但似乎并不起作用，榆井还是心有不甘地握紧了拳头。
“可是，大家在打架的时候，我却只能躲在你们身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流血、受伤！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他痛苦地蜷缩起背，哑声道：“我不想这样……我不要这样了………”
空气里弥漫着酸涩的气息，无论在场的两人有多么擅长活跃气氛，都忍不住默然了一瞬。
这时候该说什么？——其实什么也不必说。痛苦需要发泄，而榆井只是刚好需要一点时间，他们只需要扮演听众就好。
“我第一次遇见樱哥的时候，他对狼狈的我说：「不算逊」，我不想愧对他，愧对他说的这句话。
哪怕只有一点也好，我也想变得勇敢，变得出色，能保护重要的人，帮上樱哥……我，不能再逃避了！”
“所以——！如果锻炼能变强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拜托你教我吧，苏枋同学——！”
用力一抹脸，榆井的腰九十度弯下来，对苏枋隼飞深深鞠了一躬。
后者背着手凝视他许久，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决心，我收到了。”
“！！！”
榆井秋彦绷紧的后背骤然一松。他过了一阵才从这莫大的惊喜里缓过神，脸上绽开一个傻乎乎的笑。
……真呆。
栗发少年歪头，他端详着榆井，就像观察一朵石缝里长出来的野花。
分明柔弱到一掐就要死掉，可尽管这样，也固执地要开出花来。
不过，并不讨厌。
他闭上眼睛，想象一团温暖炽热的金黄色，轻飘飘落在了脑中画幅的某处，留下明媚色彩。
尽管现在还无法完全理解，但他依旧热衷于收集这些耀眼的颜色，这让他觉得充实。
不过……还真是耀眼呢。
他想。
这份心情，如果能一直记得就好了。
三锥光衔的走神没有惊动任何人，但时间长了，还是有人会突然找上他。
“那三锥呢？要不要也一起来？”
“嗯？”
恍然走出自己的世界，光衔疑惑地歪歪头，发现在自己发呆的时候，他们两个似乎又说了好多话。
不过他也没有太纠结这个，询问后得到“要不要一起来锻炼？”的答复以后，他思考一会，还是拒绝了。
“抱歉了，我想……我大概不喜欢打架。”他笑了笑，很认真地朝苏枋道了谢：“谢谢你，我知道你的意思，但现在这样也很好。”
“那么，再见啦。”
他朝两人挥了挥手，随即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校门口。
轻笑两声，苏枋隼飞目送他完全走进楼栋，这才开口叫醒了出神的榆井。
“好啦，回去咯。”
“啊……抱歉。”尴尬地摸摸后脑勺，榆井犹豫了一会，突然说：“三锥他，一直都是这样。对打架没有兴趣的样子。”
“国中的时候，水木哥曾经劝过他，但是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水木哥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了。”
“所、所以——三锥他不是对你有意见哦，我能感觉到的！”
“谢谢你解释给我听哦。”
苏枋隼飞没忍住眯眼笑起来，语调轻柔：“你们关系真的很好呢。”
“诶？！哪有？才没有啦！！”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收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