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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往事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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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大中午，离正常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一辆纯黑轿车哗啦驶过，车尾气扬起一片飞尘。
刺啦一声急刹车声响，纯黑轿车稳稳停在崇州监管局门口，前排轿车下来个人，走到后车门前咔嗒一声打开。规规矩矩的黑皮鞋先落地，剑眉星目、一脸刚正不阿的中年男人从里探出头来。
中年男人绷着一张脸，下了车就大踏步往局里走去，身后跟着稍微年轻点的男人，年轻男人身后是一众拎包小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局里的人纷纷给中年男人让道，向泰在最前头低头微弯腰，一口一个：“吴副处长中午好！薛大队中午好！”
吴友建板着一张比锅底灰还黑的脸，冷冷问：“人呢？”
此人指江谪，江谪死哪去了？没喊姓江那混小子真的是给足了他在下属面前的面子。
向泰肩膀一抖，平日里对夏尤卿的嚣张全部消失不见：“在、在夏监管办公室。”
吴友建目不斜视，直冲着监管长的办公室去，大有把这吃里扒外的狗崽子腿打断的意思。
跟在后面的薛桦则笑眯眯地对每一个打招呼的同僚招手点头：“同志们辛苦了。不用管我们，我们只是闲着没事到处转转，各忙各的去吧～顺便帮忙倒杯水，待会要用，谢谢。”
向泰条件反射：“应该的！为社会尽责是体制内进化者的工作宗旨！”
薛桦走到向泰面前，一双向上挑的狐狸眼看得向泰心里直犯怵，只见他抬手拍了拍向泰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很好很好，不错不错～崇州监管局出的果然都是听话的忠心人才，你们监管长可真会管。”
薛桦内涵完人，笑眯眯地转身跟上吴友建，只留了个背影给向泰几人。
向泰跟泄了气的气球似的，双腿发软站不稳，一条手臂堪堪搭在小袁身上，以此作为支柱。
小袁同志扶着向泰，一脸憨厚老实：“向泰前辈，你的样子看上去很像肾虚。”
向泰炸了：“你才肾虚！老子发起飙来能夜战七次！”
吼完之后向泰却感觉更加身心疲惫，掏出小手帕抹着额头上的汗：“眯眯眼果然都是怪物，圣斗士诚不欺我。江哥你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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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友建站在崇州最高监管长的办公室门口，他没有急着敲门进去，也没有开口喊话。
旁边的人也不敢吱声，更别说提醒里面的人：你他丫的上级空降了！
薛桦笑眯眯地接过一名监管员递上来的水，仿佛一名置身事外的看客，静静地听着从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办公室内，夏尤卿扶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脸疲惫：“我说了，你要假期我可以给你批，但是辞职绝对不可能。”
江谪坐在真皮沙发上，两条大长腿交叠架在茶几上，边用右手的尾指掏耳朵边道：“说了，是、通知，不是、请批。”
夏尤卿一炮火涌上心头，腾地一下从办公椅子上弹起来：“不行！国家花了多少钱多少资源培养你？五年前被你砸坏的建筑现在还没完工！你长这么大个人，不长点良心的吗？”
江谪的眼神屑得很：“不长。”
三年前那场纷争后醒来，江谪得知夏尤卿接管他的时候，悬着的心直接嗝屁了。往后的人生江谪也觉得没有什么意义，顶层裁决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三年之后，好不容易遇到那个能让那颗死了的心重新跳动的人，江谪觉得根本就没必要继续待在这破监管局里，天天朝十晚五午休两小时，还要面对夏尤卿的脸，看他的脸色不如死了，虽然他从来没看过。
而且就算辞职，也不用担心辞职之后没有收入养不起谁。
以现在的存款，不敢说能把他陆哥养得比王子公主好，但是想要的、需要的、该有的、不需要的、不该有的……比如□□纽约，都会有。
觉得无聊的话还可以开个小店，陆哥就是他的老板娘，全部钱都归陆哥管。
江谪美滋滋地畅想着和陆决的未来生活，被他排除在外的夏尤卿憋红一张脸，默默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降血压的药，颤颤巍巍磕了两颗之后终于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他“duang”的一声放下公务员五星水杯，道：“总之不能辞。你想要什么你可以直接跟我提，我会尽力满足你。”
江谪沉下一张脸，幽蓝色的眼眸迸发着冷光，鼻梁和帽子投下的阴影更添几分果决：“你、给不了。”
他想要的东西，除了陆哥，谁都给不了。
他想和陆哥结婚，想和陆哥在地球成家，想和陆哥平安顺遂地过完这辈子。
自从陆哥出现在他的人生里之后，他每时每刻都迫切的想要遵循那个似梦非梦的梦：做个普通人，在这个地球里结婚生娃，平安顺遂地活着。
生娃的话，陆哥是生不了的了，就算生得了他也心疼，不让他陆哥生。
可以做试管，也可以去收养一个孩子，全都听陆哥的。
江谪双眼走神一脸呆，时不时还痴笑两下，夏尤卿差点被气绝过去，要不是因为江谪那张脸实在长得帅，他早就一烟灰缸砸过去给他砸破相了。
夏尤卿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实在是不想再争辩下去，他摆摆手，对江谪说：“容我想想，你先下去吧。”
江谪巴不得立刻离夏尤卿十万八千里远，他觉得空气中全是夏尤卿那脏兮兮的唾沫星子，于是腾的一下从真皮沙发上弹起来，大踏步走向办公室的门。
咔嗒一声，江谪打开门，正正对上一双充满怒气的人类眸子。
江谪一张脸皱成暴走漫画，极其嫌弃地问：“你来干嘛？”
吴友建的脸直接板成了棺材板，压都压不住：“来看你毛长得多齐！能飞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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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尤卿看到吴友建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那一刻，仿佛看到了救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他蹬蹬蹬几大步跑到吴友建面前，眉眼弯弯笑得殷勤：“吴副处长，您来了，快到里边来坐。”
吴友建没有理会夏尤卿的殷勤，他走进办公室，负手而立，腰杆挺得很直。
他用一种长辈特有的审视目光看着江谪，他比江谪矮了大半个头，但是气势丝毫不输江谪，再加上有退伍军人的气势和上位者的怒火加持，气场蹭蹭蹭往上窜到两米。
江谪低下目光与吴友建对视，他的眼神此刻就像一个叛逆的孩子，还没开始准备私奔就被长辈逮住了，但是那股子犟还哽在脖子中间，大有你不允许我就强来之意。
“就在这说，给我说清楚！”吴友建两边唇角往下耷拉，眼神坚定却包着火，一开口就中气十足，“为什么辞职？辞什么职？五年前我拿命保下你，人家好好一研究员当初为了保你丢了清白！现在你又给我上哪去作死？啊？说话！哑了吗！”
江谪：“不、作死，想回去、处大象。”
吴友建：“………？？？”晒裂的葫芦开窍了？
夏尤卿：“？？处什么大象？”动物园那个大象？
薛桦：“是对象，dui，第四声。”
崇州监管局平静的大中午，被江谪一句跟原子弹似的话轰上了银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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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友建深呼吸三下，一口气实在压不下去，猛地一声拆天破骂：“你他妈五年前咱俩祸害一朵花不够，五年后还要去祸害哪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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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江谪和国内唯一的S级打架打输了之后，国家顶层的裁决们原意是要将江谪安乐死的。
一方面是他对社会的危害性太大，另一方面则是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和奇怪的衣着，还有那好看到不像人类骨相的脸，总让人怀疑他不是地球本地人。
尽管国内现有的强异能者并不多，但是顶层的裁决们一致认为江谪将来给社会带来的危害大于利益，于是想内部给人判处安乐死，以此消除人类，准确地说是消除他们内心对未知的恐惧。
至于为什么是安乐死……顶层裁决担心如果强制死刑的话，怕打不过。
就连当时主导海域防御系统建设、放个屁裁决们都会凑上去闻、出个国都怕被强行扣留的传说中的高级研究员都说：“弄死了好，免得以后祸害人间。”
高级研究员都同意了，顶层的裁决们也刻不容缓，审批一层层发下来，比申请重修大厦基金快的不是一星半点。
当时国家监管体系刚建立不久，紧急上任京安代理执行长官的吴友建收到了审批，暂时负责看管被关进异能监狱里的江谪。
吴友建看着简历上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倔强而又不忿的眼神让他心头一痛。
真真像极了他死在陨石雨下的儿子，连身高和估测年龄都是一样一样的。
怀着这份对亲生儿子的愧疚和急于补偿的心情，吴友建在批复文件上写了800字小作文，最后以：
“希望上级能够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愿意用我的官衔甚至生命做担保，我会用尽一切方法将他引入正途。
望批准。”
结束反驳。
吴友建觉得，江谪孤身一人出现在京安边郊的荒野攀岩区，刚苏醒过来面对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人愿意去引导他，甚至剥夺了他开口申诉的机会直接判处死刑，这不公平。
就像他曾经一口反对儿子的梦想，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同样不公平。
人都是需要指引的。
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懂对错，也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是爱因斯坦，能给社会做出巨大贡献。
但是上级铁了心要江谪死，认为他破坏了社会，破坏了人类和平。
更甚者，认为他是会给地球带来威胁的外星生物。
除了吴友建，几乎所有人一致同意江谪安乐死。
竞争对手特地过来嘲讽：“吴厅也太过感情用事吧？懂不懂大局为重？人家高级研究员都发话了，上边不少人可是把‘我那俊逸雅致的研究员说话就是可靠’挂在嘴边。”
一语点醒梦中人。
于是吴友建在暴风雨肆虐的夜晚偷偷去找高级研究员，他敲了两个小时的门，研究员才肯开门。
似乎是早有预测，研究员一开门就是：“不救。”
吴友建急得口音都出来了：“我还什么都妹有说啊！”
研究员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说话时语气和话中都带着扎人的刺：“收起那点可怜的同理心和愧疚感，把心思放到解决人类与变异人的矛盾上。为一个素不相识的莽夫抛弃为官的尊严，不值得。”
研究员的一席话让吴友建感觉身体如坠冰窟，过往他不曾与研究员有过交集，只是略有耳闻。
而今接触才真真实实体验到研究员果然冷漠无情，也了解了为什么上面的人在研究员面前鼻子都碰扁了都得不来一个正眼。
看着研究员劲瘦的背影，吴友建扑通一声跪在雨中的阶梯上，阶梯边缘磕得他膝盖生疼
暴雨打湿了吴友建的全身，水滴从发尖滴下，沿着有些皱纹的脸庞滑落下巴：“陆研究员！你知道吗，他们的眼神一样倔强充满不忿，却又意气风发……我儿子离开了，他就出现了，这不是上天给我的补偿机会吗？我求求您帮我！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研究员背对着他，冷冷丢下一句：“吴厅的愧疚，凭什么要我去抹平？”
嘭的一声，研究员重重关上了门。
暴雨肆虐的夜晚，雨声和黑暗淹没了吴友建自责愧疚的哭声与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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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是江谪秘密注射安乐死的行刑日期，吴友建准备亲自去送行，就当是去看儿子那还未来得及看的最后一眼。
然而却在出行前，吴友建收到了一个重要消息：
经研究员查验，确定蓝色眼眸系基因变异，奇怪服装为中二青年的Cosplay。
念未知异能者为重症失忆患者，醒来后对一切事件无知，应当给机会改过自新。
安乐死取消，改强制休眠，休眠药剂已加强，有效期为两年。
药剂注射：陆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