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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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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澜川又逃走了。
他情绪不稳,离开时没控制好的灵力波动被系统0621捕捉到,它连忙报告给了季寒桐。
“宿主,方才你师兄来了。”
季寒桐手中正准备放入锅中的鱼面顿住了。
师兄来了,就在外面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那里空无一人,唯有积雪与月光。
师兄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反而又走了?
季寒桐心头那点因为即将完成礼物而生出的雀跃,瞬间被疑惑和一丝不安取代。他想不通师兄这忽冷忽热来了又走的行为究竟是什么意思。
季寒桐抿了抿唇,罢了,先把鱼面做好吧。原本需要晾晒数日才能制成的鱼面在精纯灵力的包裹与催动下定型。
他迅速将处理好的鱼面下入已熬煮出浓郁腊香和鱼鲜的汤锅中,又加入几样提味的灵草,以文火慢煨片刻。待鱼面吸饱了汤汁的精华,变得饱满滑润时便立刻起锅,盛入早已准备好的食盒中。
季寒桐提着食盒推开厨房的门,御剑去找沈澜川。
灵墟峰顶的演剑坪,此处是沈澜川平日练剑之所。一道青色身影正在中央舞剑。
他没有动用半分灵力,只是最基础的剑招,一招一式皆简洁而凌厉。
剑光划破长空,带起尖锐的破风声。沈澜川的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在发泄。
沈澜川将心头那些翻涌的不该有的阴暗情绪,尽数倾注于剑招之中。可无论他如何挥剑,脑海中那一幕却始终挥之不去——师弟温柔指点厉沧溟的模样,师弟伸手托住少年手腕的模样,还有更久远的师弟捧着食盒,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的模样。
原来,从来就没有什么独一份。
是他自己将那份温暖当成了独一无二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守护了数百年,却忘了温暖本身或许并不吝于照耀他人。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灭顶的无力与恐慌。
剑势越来越急,越来越乱。最后,沈澜川猛地收剑,长剑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插入身旁的玄铁石中,直没入柄。他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有细汗渗出,却很快在寒风中迅速冷却。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还在呼啸。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正快速靠近灵墟峰。
是寒桐。
沈澜川身体微僵,几乎是下意识地想隐去身形避开这次见面。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师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方才的失态逃离,更不知道该如何掩饰心底那些不堪的情绪。
然而,那道气息来得极快,不过几息之间一道雪白的身影便穿过重重云雾轻盈地落在了演剑坪边缘。
季寒桐提着食盒,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背对着他的青色身影以及那柄深深插入地面的长剑。
他心头一紧。师兄果然在生气,而且似乎气得不轻。
“师兄。”季寒桐定了定神,扬声唤道。
沈澜川缓缓转过身。他看着季寒桐,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开口。
季寒桐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将食盒放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台上。
“我做了点吃的 ”季寒桐的声音不自觉放软,带着点期待,“是鱼面炖腊排骨,你以前好像挺喜欢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食盒的盖子。
沈澜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季寒桐的脸上缓缓移到那碗蒸腾着袅袅热气的鱼面炖腊排骨上。
奶白的汤,深红的腊肉,微卷半透明的鱼面,翠绿的葱花,与记忆深处那碗简陋却温暖的食物奇迹般地重叠在一起。
不是给厉沧溟的,而是给他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横冲直撞的太阳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冰封的心湖,瞬间击碎了那层厚厚的坚冰。
所有的酸涩、嫉妒、失落、恐慌,在这碗熟悉的汤面前忽然间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那么无足轻重。
师弟没有忘记。
师弟还记得他喜欢这个。
师弟在哄他。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那个笨拙的小少年,用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笨拙地想要报答他迟来的照顾,笨拙地想要靠近他这个冷硬的师兄。
数百年过去了,师弟似乎还是那个师弟。会用最笨拙却最直接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在意。
沈澜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定定地看着那碗汤,看着食盒旁那个同样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季寒桐。
心头翻江倒海的情绪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下去,只留下一片温软。
沈澜川在心中暗骂自己。他怎么会以为寒桐会轻易将属于他们的记忆分给别人。他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此失态,甚至伤了师弟的心。
“师兄?”季寒桐见沈澜川久久不语,只是盯着那碗面看,心里更没底了,小声唤道,“你不吃吗……还是不喜欢了?”
“没有,我很喜欢。”沈澜川迅速回答。
他迈步走到石台边,拿起食盒旁的玉筷挑起一筷鱼面,送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或许因为用了更好的灵材,味道比记忆中的更加鲜美醇厚,但季寒桐的那份心意始终未变。
温暖、笨拙却真挚得让人无法抗拒。
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速度不快却极其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
季寒桐悬着的心随着沈澜川进食的动作一点点放了下来。他悄悄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看来这碗汤送对了。
沈澜川将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筷。他抬起头看向季寒桐,眼底的落寞早已褪尽,只余下熟悉的温柔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窘迫。
“很好吃。”他低声道,声音还有些沙哑,“和以前一样。”
季寒桐眼睛一亮,笑容立刻灿烂起来:“师兄喜欢就好!”
沈澜川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容,心头最后那点郁结也烟消云散。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将季寒桐鼻头上的一点灶灰擦掉,又将他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额发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季寒桐微凉的耳廓。
“下次,”沈澜川声音更柔了几分,“若想做叫我一起便是,莫要一个人或带着旁人弄得那般狼狈。”
季寒桐却立刻听懂了,连忙点头:“好,下次一定叫师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今天叫沧溟帮忙,是因为……因为我想快点做好给师兄送来。”
他越说声音越小,耳根又开始泛红。
沈澜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更加愧疚了。原来是为了快些做好给自己,自己实在有些小人之心了。
“我没有生气。”沈澜川的声音愈发温柔,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只是有些事没想通,现在想通了。”
“真的?”季寒桐抬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真的,”沈澜川点头,指尖轻轻拂过他眼尾那点朱砂痣,“以后不会了。”
不会再因为这种无谓的事,让你为难,让你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