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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变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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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柳慈的声音,似是如释重负。
“嗯,什么时辰了?”周筠开口,覃玳下的药药劲还挺大,就算服了解药,周筠还觉得浑身没什么力气。
“申时一刻了。”柳慈应声。
“我睡了多久?”
“从覃府回来,快两日了。”
“覃玳的事,怎么样了?”周筠有些懵了,随口问道。
周筠突然在柳慈的面前提到覃玳,他的动作下意识地一顿,有些不自然地开口:“差不多了。”
“那就好。”周筠应声,接着偏头看向柳慈,“我们下个地方要去哪儿?”
“不急,等你好一些了,正好过两日就是中元了,在城中过了中元再走吧。”
“嗯,也好。”
“庭芜,伺候小姐洗漱吧。”柳慈开口。
庭芜的目光原就一直在周筠身上,听见柳慈的吩咐,忙出去端水。
端着水进来之后,庭芜给周筠拧棉巾,拧着拧着,她突然开口问道:“小姐有什么想吃的,奴婢一会儿就去做。”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周筠老实地应声。
“那奴婢给小姐做鸡蛋面好吗?”庭芜接话,声音明显瓮声瓮气的。
周筠一下就察觉到了,偏头看过去,小丫头正一边拧棉巾一边掉眼泪呢。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周筠笑着安慰道。
庭芜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一抽一抽地答话:“小姐睡了快整整两日了,奴婢担心……还好小姐没事。”
见庭芜哭得凶,周筠心中软软的,伸手过去揽过庭芜,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日升又日落,再升起时,就到了中元节。
“柳慈呢?”周筠穿戴好,随口问道。
“大人一早就出门了,奴婢也不知大人去哪了,不过大人说了,入夜前一定回来,陪小姐去街市上逛逛。”庭芜应声道。
“哦。”柳慈处理覃玳的事,想来应当还有事忙,周筠也没多想,便用早膳了。
彼时,刺史府地牢。
柳慈顺着青石台阶往下走,刺史府的地牢并不算大,里头关着不少人。
“大人。”狱卒见柳慈,躬身行礼道。
柳慈轻颔首,算是应了,神情淡漠地往里走,即便七月,地牢中依旧阴暗湿冷,一丛丛一簇簇苔藓聚集,就像是那些囚禁在地牢之中的人一般,不见天日。
柳慈走到廊道尽头,池清打开了地牢的门,地牢不大,中间放着一个大的铁笼,不,准确来说,是狗笼。
对于狗来说宽敞的笼子,对于人来说可就变得极其狭小逼仄了,里面的人听见声音,身体本能地僵住,尽力地往笼子的角落里缩。他的脖子和手脚都绑着铁链连在外头。
柳慈的脚步在笼子前定住。
能看出来,他在发抖。
他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全是伤口夹杂着暗红的血渍,同之前判若两人,就连柳慈都仔细辨认了一番。
“覃玳?”柳慈平静地开口地叫了他一声。
听见声音,覃玳整个身子一颤,突然发了疯似地冲到笼子的前面开始拍打笼子。笼子发出巨大的声响,声音太过嘈杂,柳慈皱了皱眉。
视线落在覃玳那双瞎了的眼睛上,他的眼睛,是用药水泼瞎的,连瞳仁,都泛着异常的白。大抵是看不见,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球无意识地快速滑动着,像是恶鬼。
狱卒见状,往旁边走,将一根铁链拉紧,覃玳脸色一变,立刻双手拉着脖子上的铁链露出痛苦的神色。
借着微弱的光,柳慈看见他额角爆起的青筋,五官紧紧皱在一起。
柳慈抬手。
狱卒见状,松了手上的动作,覃玳喉头猛地一松,生理的反应让他即刻干呕起来。
“大人?接下去如何处理?”池清见柳慈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出声询问道。
覃玳听见这话,干呕的动作都轻了一些。
“留着性命,送到盛京曹少卿府上,他也应该看看,他教养出来的好儿子。”
覃玳是曹少卿的私生子一事,柳慈也是才知道,既然如此,那便把事做绝了。
听见这话,覃玳先是反应了一下,接着冲到笼前低声吼着,他的舌头被拔了,发出的,也只是含混不清的声音。
杀了我。
仔细辨认之后,才依稀辨出这句话。
柳慈闻言,却露出一个轻蔑的笑:“你视人命为草芥,我不过是,用你的思想这样对你而已,你就这样苦痛不堪,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浸在苦痛中百姓!一年四季,毫无盼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为官者,当以安民兴利为本,而非盘剥渔利、榨取民膏。你父亲卖官鬻爵,用尽私利,他在高位太久,早就忘了自己的初心。”
“杀你,太简单了,自己的种的因,也该尝尝这恶果。”
柳慈说完,覃玳就跟泄了气一般,坐在笼中,没了动静。他转身离开地牢。
池清跟在柳慈的身后盯着他的背影,他跟着柳慈的时间长,他明白,柳慈对覃玳做的这样绝,除了百姓,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周筠。
在看着周筠服下解药,郎中跟柳慈确认周筠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柳慈第一时间就去了地牢。
他不准覃玳死,但他让人极尽折磨,用了一切让人生不如死的刑罚。最后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又让郎中给他灌药。
他从没见过,柳慈会有这样狠的一面。
——
柳慈回到院子之后,没有立刻去见周筠,而是先去沐浴更衣了,再去见周筠时已经是傍晚了。
周筠这会儿已经换好衣裳准备出门了。
方才才接触了覃玳,乍一看到周筠,柳慈原本浮动的心,一下就定了。
周筠穿了一身素白竹叶暗纹广袖长裙,她鲜少穿这样素的颜色。但柳慈转念一想到今日是什么日子,一瞬间就明了了。
“走吧。”周筠戴上面纱同柳慈道。
天色渐渐暗下来,天边还带着一丝嫣红的晚霞,这两日的天气倒是好,入夜之后没有白日那样热,温度适宜,偶有丝丝缕缕的凉风穿过。风中夹杂着食物和花草的香味,街市上热热闹闹的,欢声笑语。
周筠偏头,柳慈就在身边,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察觉到周筠的目光,柳慈低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周筠笑着摇了摇头,重新看向天边的晚霞感慨道:“活着真好啊。”
柳慈看着周筠,歉意再次涌上心头:“饿了吧,想吃什么?”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庭芜,你常上街,可有什么好吃的店铺推荐推荐。”周筠转身看向旁边的庭芜。
庭芜听周筠这样说,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着道:“东街口那儿,有一家店,奴婢上街采买的时候瞧见那儿吃的人最多。奴婢打听过了,听说他们家是涿州城里数一数二的,要不我们去那儿瞧瞧。”
“好,那我们便去那儿吃吧。”周筠应声。
“嗯。”庭芜点头,到底是年岁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今日中元,店里人多,他们要了楼上的隔间,琵琶酥、萝卜糕、紫苏翠香茶、大鱼酥、韭花茄儿,随便点了几样,每一样都好吃。
随着天色渐沉,街市上的人越来越多,远处江上也摆上了法船。
用完膳到街市上,因着是中元,有许多卖河灯的。周筠在一家摊子前停下。
“几位客官,看看喜欢哪个?”摊主出声问道。
“这个,拿四盏吧。”周筠指着摊上的莲花河灯道,“再拿一些元宝吧。”
“为何是四盏?”柳慈有些疑惑。
“阿娘,月容,还有两位姨娘。”周筠应道。
柳慈闻言,沉思了片刻,没再说话。
“巡船了!”远处传来哄闹声。
“来,客官拿好了。”摊主也将四盏莲花灯拿出来了。
拿了河灯,便朝着江边走去。
看巡船的人很多,趁着周筠将元宝放到法船上的时候,柳慈侧过身,低声同池清说了几句话,池清便离开了。
巡船之后,便是启坛禀告、招魂登舟、洒净送路,最后,便是点火焚船。
法船船身不小,在江边焚船,火光冲天,柳慈跪在周筠的身边,忍不住偏头看向她,殷红的火光映在她虔诚又带着些许悲戚的脸上。
法船完全燃尽后,法师诵送神咒,最后用艾水洗手净身,大法事便结束了。
结束了之后,他们到旁边放河灯,周筠将方才买的那些河灯一个个推到江水中,看着它们顺着江水飘向远处。
柳慈半蹲在周筠的旁边,盯着远处飘动摇晃的河灯。
“你方才,在想什么?”
周筠对上柳慈的目光:“为何这样问?”
“你若不想说,那便不说。”
“在为阿娘和月容她们祷告,希望她们在另外一边过得好,也愿兰生、荔儿、若儿,现世安好。”
提到周荔和周若,柳慈下意识有些心虚地敛眉。
“我还跟阿娘说,我没有得到她想要我得到的东西,于她有愧。但是我现下过得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还要好还要松快,也找到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于柳慈而言,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