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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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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筠醒来剪断了谢怀澈的思绪,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谢怀澈煞有介事地看了周筠一眼,接着才起身。
今日的天气,算不得秋猎最好的天气,时阴时晴,山中植被茂密,视野,怕也是没那么好。
周筠眯着眼睛,坐在马背上看向东南方向,确实隐约能看见升腾起的水雾。
“少虞。”陆时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伴随着踢踏的马蹄声。
周筠回过头,陆时化穿着一身劲装策马而来。而一身宝蓝色骑装的谢怀澈此时已经先一步入了林。
“看什么呢,走了,他们都已经入林了。”陆时化说着一边勒马,看向远处策马奔腾的人群。周筠闻言,策马跟上陆时化。
林子很大,入林时,人群已经四散开了。按照秋猎的规矩,不该成群,入林之后,陆时化便抬了抬手上的弓:“少虞,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
周筠知他是玩笑,笑着打趣道:“好,到时若是得了彩头,可要让我沾沾光。”
“瞧好吧。”陆时化转身策马而去。
柳慈在营帐前,看着林中被惊起的鸟,朝着边上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祝融山山高水阔,即便是皇家秋猎那么多人,进了林中之后,便也都见不到人影了。
现下时辰还早,周筠策马跑了一会儿,接着勒马悠闲地走着,忽得听见响动。周筠听了片刻,抬弓抽箭,在马背上下腰松手,不过瞬息,那狍子还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抽搐了两下倒在了草丛之中。鲜红的血顺着箭矢缓缓淌出,染红了尾羽。
猎物不必自己拿,每个人的箭尾都有不同的标识,届时会有侍卫来搜寻。这是谢呈刚上位时改的规矩,原本秋猎就该有人跟着,可谢呈觉得不尽兴。
时间过得快,没一会儿便用完午膳再次开猎,午后的天气阴晴不定得更加明显。空气隐隐有几分潮气。周筠策马进林,故意在别的地方转悠了两圈之后,去了悬音所说的陡崖瀑布前。
陡崖瀑布相对,这片地势不好,没什么猎物,自然也就没什么人。周筠晃神的瞬间,一侍卫装扮的人已经靠近。周筠偏身,那人躬身行礼:“公子。”
一边说着,一边将早就备好的弓箭递到周筠的手边。
周筠环顾了一眼地势,接过弓箭,翻身下马,找到个茂密的灌木丛蹲着。
她不能待太久。
正想着,周围的一切忽然变暗了,周筠抬眼,才发觉太阳被厚云遮蔽。瀑布飞溅击打在石头上的声音,有些太大声了。
正仔细听着,忽而一阵马蹄声掺杂了进来。周筠眯着眼睛看向远处,手上的箭越捏越紧。
来人一身利落的宝蓝色骑装,并非卫艋,而是,谢怀澈。
周筠有一瞬间的错愕,眯了眯眼睛,按照周潇的指示,这个计划到这,应该就算失败了。几乎同时,一支箭朝她飞过来。
身体的本能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箭近乎是贴着她的脸过去的,再回头的时候,一群黑衣人已经在谢怀澈的马边了。
兵刃的声音凌乱刺耳,周筠还准备观察一下,没想到下一秒,一个黑衣人已经握着剑靠近。
为自保,周筠只能松了手上的弓箭,抬手用自己的弓挡下这一剑。既已暴露,就没有隐藏的必要了。反手取出背上箭筒中的箭,一箭刺进那人的脖颈。拔出来时,双翼倒刺连带着血肉一起飞溅,溅到了周筠的脸上,那人都来不及出声,跟方才那狍子一般,殷红的血汩汩流出,洇湿了土地,成为了沃肥。
倏忽,那沾满血肉的箭便射至谢怀澈的眼前。彼时的谢怀澈正举着手中的短剑,刺向他对面的刺客。听见身后的动静,瞥了一眼,身后偷袭的刺客此时正直直地往下倒,看向箭来的方向,周筠正举着手上的弓,对着他。
“殿下!”周筠大声喊着,这会儿已经夺了一把刺客的长剑,三两剑便到了谢怀澈的身边。
谢怀澈对于周筠的出现,并没有半分诧异,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几分。
“你怎么在这?”谢怀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方才看见头马鹿,一眨眼就不见了,追到这,想着骑马的动静太大,便将马拴在了远处,没想到……”周筠一边面不改色地应声,一边杀着上前的黑衣人。她这一套说辞,没什么破绽。就算,谢怀澈有疑问,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周筠的剑快,近身的,近乎都是死,黑衣人一时间只是举着剑,围着他们,不敢靠近。
“吁!”周筠吹了个口哨,她的马,从林中飞跑过来,破开了黑衣人的障碍,停在了他们面前。
“殿下先走。”周筠开口。
谢怀澈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周筠,愣怔仅一秒,便翻身上马:“你自己多加小心。”
从谢怀澈的视角看过去,彼时的周筠拿着剑,轻喘着气,脸上、身上全是被溅的鲜血,目光却异常坚定,触及目光时,谢怀澈的心中,也泛起几分动容和心软,除了周策,再没有人,这样对他。
周筠见谢怀澈已经上马,抬手用剑鞘拍了马屁股。马受惊立刻向远处奔去。
就在周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周遭突然又出现了一批黑衣人。
就在周筠觉得他们是一伙的时候,周筠敏锐地捕捉到,面前的黑衣人眼神交流。心头忽然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还未回过神,两拨人已经打起来了。周筠见状,疯狂朝着谢怀澈的方向跑过去。中途头冠不小心被箭射落,周筠也顾不及。
来不及了,谢怀澈已经被几个黑衣人挟持至陡崖前。
“殿下!”周筠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有些紧张地开口唤了一声。
两个人目光对上,谢怀澈的眼里并没有恐惧,尽管被挟持着。
“你们想要什么?”谢怀澈开口。没有第一时间杀了他,那就是并非要他的命。
周筠只看见那黑衣人凑近谢怀澈的耳边低语,太远了,加之瀑布的声音大,听不清楚。但是谢怀澈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很奇怪,震惊、诧异还有几分无助。
就在几个人僵持时,林中传来一阵动静,隐约能听见高声的“有刺客!”
一堆侍卫围上来时,周筠抓准黑衣人分神时机,抽出箭筒中的三支箭,三箭齐发,靠谢怀澈最近的三个人同时中箭,其中挟持着谢怀澈的那位,在往后倒时用力地抓着谢怀澈的手臂,企图拉着他一同下去。谢怀澈心猛地一跳,重心不稳,往后倒,手下意识地往前拉但没有任何的支点。
忽地小臂一紧,刚刚还在远处的周筠近在眼前,她的脸上还带着方才未擦干净的血迹。一头墨色的青丝被冷冽的飞瀑吹得扬起,墨色的发丝、鲜红的血,愈衬得那一张脸白净、清透,谢怀澈看着那张脸,有一瞬间竟想到了菩萨的净瓶。
清冽的带着水汽气流裹挟着桂花的馨香和血液的腥气涌进谢怀澈的鼻腔。
周筠抓着谢怀澈,用力地将他往上带,因着惯性,谢怀澈摔到周筠的怀里,两个人一起滚落到地上。周筠只觉得背后传来一阵清晰锐利的痛感。
用尽了力气,谢怀澈翻过身,两个人都平躺在地上粗喘着气。
柳慈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幕,周筠的手还抓着谢怀澈的小臂,两个人平躺着,靠得极近,周筠脸上的血淋淋的,看着很骇人。
“少虞!”柳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快步地踉跄着跑向周筠。大抵是心绪不宁,加上脚下的路并不平,还没走两步,柳慈就摔了。
“大人。”池清见柳慈摔了,忙扶住柳慈。柳慈顾不得痛,站起身,有些狼狈地跑到周筠的身边。
周筠喘着气,看着天上被厚云遮蔽的太阳慢慢显露出来,光太刺眼,她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看见的就是柳慈的脸。关切的、紧张的、慌乱的,眼睛红得厉害。
周筠看着柳慈,勾唇露出一抹笑:“没事,慌什么。”
谢怀澈偏头看向他们,他知晓柳慈同周筠情谊不同,可柳慈这般狼狈的样子,实在罕见。
“殿下!”玄戈的声音将谢怀澈的思绪连同刚刚死里逃生的惊魂一起拉了回来。
玄戈扶起谢怀澈:“殿下无事吧,快去传太医!”
谢怀澈站起身玄戈即刻低声道:“殿下,卫艋他……”
谢怀澈咬了咬后牙,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远处的周筠,开口问道:“你说,这件事,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玄戈顺着谢怀澈的视线看过去,一时间捉摸不透谢怀澈的意思也不敢随意应声。
周筠站起身之后只觉得背后痛感更加清晰了,扫了一眼原来方才滚过的地方有一块尖锐的碎石。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柳慈见周筠的神色不对,开口问道。
周筠摇了摇头,柳慈见状松了一口气,接着低声将消息告诉周筠:“卫艋死了。”
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知道这个消息,整件事,似乎都变得明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