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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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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化坐上马车,轿厢立刻变得逼仄不少。
“呀!”
“周公子,你的脸这是?”陆时化一脸讶异地开口。
“不小心磕着了。”
“哦。”陆时化恍然接着不客气道,“昨日匆忙,未来得及自报家门,我叫陆时化,表字润之,也在国子监求学,你之后唤我润之就好。”
“少虞。”
“少虞,好字啊!”陆时化笑着应声道,见周筠没什么反应也不恼,自言自语道,“也不知今日许祭酒会布置什么课业,昨日的课业我可做到大半夜才做好。许祭酒可严苛了……”
说到课业,周筠蓦然想到那日在厢房里的文试,那份策论,不知在谁的手上。
正想着,马车忽就停了。
“公子,到了。”兰生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周筠同陆时化应声而动,掀开车帘,下马车。
“公子。”池清见状,唤了一声正在下马车的柳慈。
柳慈抬眼,就瞥见周筠和陆时化一前一后同时从一辆马车上下来,眉头微挑。心神一恍,他知道一旦到了盛京,周筠会结识很多人,可想到同真正看到,感觉还是很不同的。
“柳大人,早啊。”陆时化先看到的柳慈,打了一声招呼,柳慈颔首,目光落在周筠身上,装作不经意开口道,“今日你们怎么……”
“哦。”陆时化应声,“我的马车半道坏了,还好碰到少虞,不然我今日又要被训了。”
“原是如此。”柳慈恍然应声。
周筠听着他们说话,才想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柳慈已经是侍御史,为何还在国子监上学。
“好了,赶紧过去吧。不然一会儿该迟了,好不容易紧赶慢赶地,要是在宫门口迟了真的是说不过去了。”
陆时化叽叽喳喳的,周筠偏头,柳慈这才注意到她额角的伤,伤口锐利,像是锐器。
“怎么弄的?”柳慈待陆时化先走一步之后走到周筠身边开口询问道。
“茶盏砸的。”周筠语气平淡,柳慈都知晓她最秘密的事,这种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不需要周筠细说,柳慈也知道,是谁砸的。他父亲柳思源同周潇走动不多,但同在朝堂,多少也听说过一些周潇的性子。况且,整个太师府,除了周潇,也没别的人有资格对她动手了。
“不过,你不是已经入仕了,为何还?”周筠顺口问出方才心中想的问题。
“从前未曾上过许祭酒的课,父亲也觉得我功夫不够,特向圣上告假,求的恩典。”
听见这话,周筠眉眼一弯有些不信。柳慈从小旁的不说,每日雷打不动的寅时起,念书习字,也就他父亲柳思源觉得他青涩罢了。
言语之间,到了国子监,跟柳慈一同进去,周筠一眼就瞧见了坐在窗边的谢怀澈。
一身靛蓝金线葡萄纹,被身后雪白的窗纸衬得贵气无双。似乎是察觉到了目光,他偏头,对上周筠的眼睛,似乎是瞧见了他额角的伤,露出一个笑来。周筠同柳慈躬身行礼请安,随后才行至谢怀澈的身边。
国子监的书桌,向来都是两人同坐,伴读同皇子合坐,既方便交流,也好区分。若是自小的伴读,感情深厚自也是没什么。可昨日那事还历历在目,周筠在谢怀澈身边坐下,总觉得有些微妙。
过了一会儿,许玉林进门,众人起身行礼,许玉林的目光落在周筠的身上片刻,接着便开始讲课。
除了诗文、策论,还有礼乐、骑射、书数。
骑射是在练武场上,三个皇子中,谢怀谨同谢怀叙皆已弱冠。在国子监上学的,仅谢怀澈一人,在众多重臣权贵公子中,他无疑是身份地位最高的。有的是人阿谀奉承,周筠便站在一旁看着。而柳慈,除了许玉林的课,其他的也不必上。
谢怀澈拿起旁边架上的弓,掂了掂,眉眼一弯,看向周筠道:“少虞,许久不练箭,不如陪本殿玩一玩?”
他的语气轻松和悦,虽知晓他心存捉弄,但周筠没办法拒绝。
“殿下想如何练?”周筠开口问道。
谢怀澈举起手中的弓,比了比远处的靶子,看向周筠:“死靶子没什么意思,不如,你拿一颗枣子站在那儿。”
“好。”周筠想也没想就应了。
大抵是应得太爽快,谢怀澈眼里露出几分诧异。
谢怀澈同周筠说话,在场之人近乎都听见了,所有人都知道谢怀澈在羞辱周筠。活靶子,向来都是下人来做的。箭术再好,也难保没有失手的时候。但没有人敢出声,陆时化也只是有些紧张地看了周筠一眼。
周筠走到靶子前,将宫女送来的枣子举起。寒风冷冽,周筠捏着枣子的手指尖泛白,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气在乱窜。
女子的身形本就纤瘦些,即便周筠练武,看上去也比旁人瘦小,加之她又穿了更修身的武服。
谢怀澈抬弓,将准头对向周筠,隔得远,可周筠清楚地看着那支箭冲自己过来。她并未躲,凌冽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接着是玉簪断裂清脆的声音。她用的玉簪束发,随着玉簪落地,盘在一起的发也跟着散开。
冷冽寒风吹过,周筠独身站在箭靶旁边,一动未动,一身玄色武服同散落的乌发相映,愈衬得眉目如雪清冷,比女子还要清秀几分。
众人见状,纷纷到谢怀澈身边:“殿下当真是百发百中啊!”
“是吗?”谢怀澈挑了挑眉,斜眼看向他,“可本殿并未射中枣子啊?”
“……离得这样远,天下都没几人能射中,殿下的箭法,已是个中翘楚。”
周筠正回来,听见这话,走到架子边,拿起一架弓,将手上的枣子往靶子那边扔过去,然后再快速抬弓,众人还未回过神来时,方才周筠手上的那颗枣子已经被周筠的箭钉在了靶心上。
这会儿,没人说话了。谢怀澈看着稍远处的靶心,接着回身,看向周筠。寒风带着雪屑吹过她的乌发,他的目光不自觉暗含几分探究和欣赏。
“这是今日的课业。”谢怀澈将册子丢过来的时候,周筠并不意外,“明日一早带过来。”
彼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已经有零星的雪往未关好的窗里的飘。众人也都已经离开了。
周筠盯着桌上的册子,轻声地开口:“殿下,人是我杀的吗?”
谢怀澈听见这话,眉头一皱,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周筠。
“什么?”
“我知殿下为何如此,可周策并非我杀的,现如今顶了他的位子,也并非我所愿,我比任何人,都不想要在这个位子。”周筠太过直接,倒是让谢怀澈一时怔在原地。
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微微抬眼看向周筠,眼里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疯了,我是皇子。”
“是皇子又如何,殿下不敢杀我,只能这样零零碎碎地折磨我。”连日来堆积的情绪终于爆发,即便周筠知晓这样不对,可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那我便也提醒殿下一句,陛下仁孝治国,演武场一事,想必陛下已然知晓。不过是死了个兄弟,连手足都称不上。若是殿下只有这样的成算和抱负,这课业,我代殿下写到弱冠开府也无妨。”
话音落,整个殿内只有风雪过窗的声音。身为太师嫡子,想要掌握宫中的动向,应当是最为便宜的事了。
周筠只停顿了片刻,接着伸手将桌上的册子拿起来,转身离开。
一日下来,安排得满满当当,倒也真没时间想别的事。回到府邸,用完晚膳,沐浴完,就开始动手写谢怀澈同她的课业,在国子监的日子,比在儒州的时候,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有困意,门口响起兰生的声音:“大人,柳大人来了,此刻正在院门口。”
兰生说着话,眼睛却是落在柳慈的身上。同为男子,他能明显感受到柳慈对周筠的不同。一身鹦鹉绿青竹纹广袖,雪白的兔毛毛领愈衬得肤如凝脂,入夜下了小雪。周筠披了大氅出来,就瞧见柳慈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雪中。
听见动静,柳慈微抬伞檐:“少虞。”
“柳大人怎么来了?”周筠挑眉,有些讶异柳慈这个时候过来找她。因着方才才沐浴过,头发半干不干,屋里燃了炭不觉得,掀了毡帘,有些凉嗖嗖的。
“无事便不能来了?”柳慈勾了勾唇角,玩笑着应声。
“月容,上一壶桂花茶来。”周筠偏头吩咐。
“是。”月容躬身离开。
“进来吧。”周筠走到门前,掀开门口的毡帘,示意柳慈进门。
柳慈这才走到檐下,将油纸伞收了,递给旁边的池清。
他收了伞,周筠这才注意到,柳慈是半束发,虽未到弱冠,但宫中皆是全束,显得干练一些。发上不仅簪了银簪,还坠了发链,银桂珍珠,嵌在墨色的发中,亮闪闪的,很漂亮。
“怎么了?”柳慈看向周筠。身上的清冽的桂香先一步触碰到周筠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