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回城多了人 ...
-
定好了返城日，谢宣瑜便带着张玉兰去了趟孟天柱家看看寄养在那的王勇，哦，不，现在已经叫孟勇。
两人提着从县供销社买的东西去了化肥厂宿舍楼，刚走到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孩与大人的嬉闹声，随着门声轻叩，应红应声开门，“哎呀，是你俩来了，快快…进屋…”又略带埋怨，“来就来，带什么东西，浪费钱…”
张玉兰笑着说：“给小勇买点零嘴…”
谢宣瑜看了眼骑在孟天柱肩上的小孩，眼神清明，面色红润，穿着短衬衣加蓝色小背带裤，特别是脚上蹬了双白色小球鞋，不难看得出，孟家两口子对这个孩子很是用心，
“星星，还记得我不？”
不同于张玉兰还是叫的小孩原名，谢宣瑜更愿意打从心眼里觉得他融入了这个家庭，
小孩眨巴着星星眼，顿时变得很含蓄，垂着头紧紧抱住孟天柱的脑袋，谢宣瑜也没强求，笑着帮孟天柱把小孩接下地，
孟天柱擦了下额头的汗，“又准备走了？”
谢宣瑜点点头，“明天就走了，下次又得过年回来。”
应红赶忙说：“那别走，就在这吃饭，”
抬脚就去厨房张罗，张玉兰紧跟在后，“嫂子，我给你搭把手。”
客厅里，小孩一脸好奇又怯生生看着谢宣瑜，直到饭桌上，他猛得想起来，指着谢宣瑜说：“村里的叔叔！”又转向指着张玉兰，“大白兔嬢嬢，”
众人面面相觑，桌上顿时鸦雀无声，
紧接着又听到小孩语出惊人，“叔叔，我阿爸阿妈吶，为什么没来接我？”
谢宣瑜短暂的惊愕后很快恢复了平静，小孩来时已经有记忆，瞒是瞒不了的，但坦诚相告又未免太过绝情，笑了笑说：“是的，小勇，是村里的叔叔和阿姨，”
“那我阿爸，阿妈吶？”
桌上的人神色各异，纷纷望向谢宣瑜，好奇他会怎么回答，
谢宣瑜避而不答，笑着反问小孩，“小勇，喜欢现在的阿爸阿妈不？”
小孩左看看孟天柱，右看看应红，咬着下嘴唇，两只小手搅来搅去，没有任何催促，大家只是静静等待，片刻后，或许是想明白了，重重点点头，清脆童声，“喜欢！”
应红难掩激动情绪，眼眶里慢慢盈出些珠光，孟天柱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轻轻揉了揉小孩的脑壳，
谢宣瑜循循善诱，“那让小勇选他们做阿爸阿妈好吗？”
小孩小脑瓜转了转，毫不犹豫点点头，
谢宣瑜说：“小勇比别的小朋友都幸运，可以自己选择爸爸妈妈，这是别的小朋友都没有的。”
听闻是独一份，小孩昂着小脑袋神色得意，主动说：“是我自己选的爸爸妈妈。”
“对对，自己选的，独一份。”
桌上其他人开始附和，小孩兴奋的咧嘴笑，大口大口吃着饭，将之前的疑惑一股脑儿抛诸脑后，
饭后，孟天柱送两人至大门，握着谢宣瑜的手说：“小谢，我欠你个人情，这一年小孩偶尔想起就问他阿爸阿妈怎么还不来接他的话，我和你嫂子都不知道咋说，加上院里的人碎嘴，你嫂子干着急想不出办法，今天你反倒把这事解决了。”
谢宣瑜客气道：“孟队，小孩这个时候想起一出是一出，一会儿又自己忘了，”
辞别的孟天柱，两口子推着自行车慢悠悠朝家走，
张玉兰回头看了看大门方向，正好看见孟天柱的背影，感慨道：“自从小勇去了，他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应嫂子说觉得每天日子都过得让人舒坦，就是担心他亲爹妈来要孩子，还问我在沪市遇见他父母没，”
“孟队连烟都戒了，说小孩闻烟不好，”谢宣瑜顿了顿，“应嫂子想多了，应该不会有相见的机会了，即使有，他俩也会主动避开我们，对于他们来说我俩就是一面耻辱镜，提醒着他们曾经做下的荒唐事，你看齐艳，你又见过几次，她躲着我们吶，”冷笑了声：“与其说荒唐不如说缺德，把自己当成受害者，统统归咎到时代的阵痛。”
张玉兰似乎有不同见解，悠悠道：“我好像能理解他们，理解齐艳，理解王昭，甚至还能理解曲云，”一脸难为情看着男人，“我这种想法是不是个叛徒！”
车轮缓缓停住，谢宣瑜站在原地，等落后两步的媳妇走到身侧时，自然而然牵起了对方的手，“我的小玉是个心善人，理解没有错，但理解不代表没有对错，是非一定是有的，王昭想回城没错，可他卖孩子是错的，齐艳断掉破烂婚姻没错，可抛弃孩子是错的，”举头无奈感慨道：“人生总是对对错错叠加，不到最后闭眼谁都无法定论。”
捏了捏掌心那只温软手，“我很庆幸，到现在为止我没有做错选择。”
张玉兰没有说话，安静的回握了握男人手，那是一种无声的默契，是一种情感的升华，他们是夫妻更是生活这场战斗中密不可分的战友。
两人回到家，没想到胖丫领着俩孩子和她阿妈等着他俩，
一见他俩，胖丫妈主动开口说：“谢知青，我想跟你打听下，解树在学校咋个样？”
谢宣瑜明白这个问题的言外之意，“嬢嬢，我们学校挺大的，不同系之间课不同平时也碰不到，不过大家都忙着学习。”
“是不是哦？”胖丫妈转向看着张玉兰似乎在求证，
张玉兰说：“年头我去送信，解老师就在图书馆学习，碰见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摞书。”
胖丫妈没有继续问，反而转向对胖丫说：“看到没得，人家解树在学习，你就不要想着去他哪儿添麻烦，好好在屋里把娃儿跟他带好。”
胖丫也不怕家丑外扬，抖了抖怀里的婴儿，气鼓鼓说：“过年不回来，现在老二也生了还不回来，那学习是有多重要，连老婆孩子都不管了。”
胖丫妈说：“人没回来，那每个月的生活费他不都掏了，你也要多体谅体谅你男人。”
胖丫不管：“你们老让我体谅他，啷个不喊他体谅我，你到底是哪个的妈老汉哦！”
母女俩在别人家呛了起来，胖丫妈脸上有些挂不住，气得甩袖而去，留下句，“你就闹吧，正好让你男客找理由当陈世美。”
胖丫鼻尖一抽一抽，眼泪吧嗒吧落下，身旁的儿子见状摇着她胳膊叫妈妈，怀里的小婴儿在吵闹声中闭着眼嘤呜，嘤呜，
一时间，家里的女眷都围上前劝解，说孩子不到三个月太小了，路上怕生病，又说解树不会是陈世美，让她宽心之类的话，一旁的谢宣瑜碍于身份不好多说话，默默回了屋。
晚上两口子躺在床上，张玉兰说要是胖丫也学她给解树打个电报吓唬他说要改嫁，不知道对方会不会马上赶回来？
谢宣瑜不以为意，“谁知道吶，也许正中他心也不说到。”
张玉兰嚯得半起身，目光凿凿看着男人，“你也觉得他变心了？”
“变不变心我不知道，”谢宣瑜迎着媳妇目光，言之凿凿，“反正男人各有各的歹毒，解树就是冷暴力，不回应，不联系，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闻不问，逼得胖丫那么老实的姑娘，整天愁眉苦脸，比你小，看着比你大，更比你苦，一脸苦相。”
张玉兰嗤一声，“我发现你歹毒起来连自己都骂，”
“是吗？”谢宣瑜说：“没有啊，我骂解树吶，没骂我自己。”
“你不是男人啊！”张玉兰调侃道，“还，各有各的歹毒，你的歹毒是什么？”
哟，小媳妇狷狂！
谢宣瑜一个腾起翻身欺上身，单手扣住媳妇双腕，向上一抬，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面额相抵，两人的呼吸纠缠，心跳声清晰可闻，
张玉兰羞涩的撇过头，“别胡闹，明天要赶车。”
谢宣瑜嘴角痞笑，“不是说我歹毒嘛，我可不能白担个名，我歹毒给你看，”说着便将空着的另一只手缓缓滑向媳妇的溪草丛中，双指一并拨弄着铉片，不多时，汩汩溪水潺潺流出，张玉兰酡红着脸，似享受似羞涩，闭着眼将头往手臂缝隙里躲藏，
见时机差不多，谢宣瑜埋头苦干，这歹毒他还挺喜欢…
次日，张玉兰没精打采，都怪男人昨晚闹腾，她到现在都是强撑眼皮，张妈将闺女拉到一边偷偷塞给她一叠大团结，“这是一百块，你阿爸说让你俩去看病，监督好小谢喝药。”
张玉兰推辞，“阿妈我们有钱，不用不用…”
张妈强行塞到闺女手里，“赶快拿着，别让你嫂子见了不舒服。”
张玉兰掰腕不赢，只好收下，转身悄悄拿给男人看，谢宣瑜说先收下，老人的心意，等过年回来再包给老人。
临出发时，胖丫领着孩子匆匆赶来，身后跟着胖虎背着包袱，神情倦怠却眼神坚定，“是死，是活我要亲自去问问，”
谢宣瑜尽管觉得孩子太小太折腾，也不得不承认十分欣赏胖丫的果决，骨子里有股淡淡的血性，与其遭受冷暴力不如和对方面对面摊牌，帮着把东西拎上驴车，抬脚上车前被胖虎抓住了胳膊，“谢哥，麻烦路上多照管着我姐。”
“放心，”谢宣瑜拍了拍胖虎初具男子气概的肩膀，
张玉廷赶着驴车送几人到县里汽车站，看着同乡离开的身影，胖丫心里有过一丝后悔但很快被倔强取代，咬咬牙，拖儿带崽的跟随着夫妻俩，
到了昆市，谢宣瑜照旧要去吃一碗肉臊子米线，几人落座，热气腾腾米线混着米醋香味扑鼻而来，张玉兰给小上海单独一碗米线，胖丫拦道，“我俩吃一碗就好了，”
张玉兰说：“一碗怎么够，你奶孩子，孩子一喝你肚子就空了，多吃点，路上还有2天吶，”
胖丫看了看怀里的婴儿，知道张玉兰说得是正理，便不再推脱，吃罢，掏出钱请谢宣瑜帮忙买票，“和你们买一样的就行，”
买一样的？哪怕是买不到，谢宣瑜的火车票是提前给李二哥打招呼淘换的卧铺票，而且临时买票根本买不到，“先上车吧，上车了我去补。”
几人上了火车，这次两人走带了不少东西，张玉兰拎一部分前面开路，谢宣瑜双手提着行李殿后，中间走着胖丫母子三人，小上海眼里全是好奇，紧紧攥着阿妈的衣角不敢松，胖丫则是一手护着怀里婴儿，一手提着包袱，带着一次走出大山的局促，亦步亦趋跟着张玉兰，
好不容易找到了车厢，放好行李后，谢宣瑜扶着门长吁一口气，胖丫看着洁白的卧铺床单心想价格肯定不便宜，自己带的钱怕是不够坐这种，忙起身让座，“谢知青，你坐，我，我去买票。”
谢宣瑜摆摆手，“你就带孩子睡这，”停顿几秒，扫了眼疲惫不堪的媳妇，“小玉，昨晚没睡好…今晚……”
胖丫连连点头，“你放心，我会看好孩子不让他们闹。”
谢宣瑜点点头，出门找列车员补了张票，在没人的空椅上休息，
两天后，几人在清晨风尘仆仆抵达沪市，灰头土脸的样子并不适合马上登门，夫妻俩将胖丫母子三人领去了家里休整休整，明天再去解家。
当夜，胖丫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这一路的风景对于她这个地道的农村人来说都是一种冲击，心里开始胆怯，可是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看了看睡在中间的俩孩子，又看了眼恬静酣睡的张玉兰，她一路的从容何尝不让自己羡慕，下定决心，既然来了就学张玉兰一样在这个地方扎下根来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回城多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