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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他一瞬不瞬欣赏着她因为他而动情的眼。

      本能地,学会了轻柔。

      薛兰漪知道,他一定是懂她所说的“由情而生的贪欲”了。

      她双臂主动勾住了他的脖颈。

      姑娘力气很轻,魏璋的身体被扯得俯下身。

      她黏软的声音断断续续在他耳边道:“云谏,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也许是此刻心靠得很近,这三年里的细碎画面浮现在脑海里。

      她随他回京时,因为惊吓过度,肢体僵硬,失语了一段时间。

      是他给她比口型,教她说话的。

      是他给她示范,教他用勺用筷。

      无数个噩梦的夜里,也只是他陪在她身边。

      他们之间,怎么可能全是不好的回忆呢?

      她捧着他的脸,与他对望,“云谏,说,你喜欢我。”

      她一字一字比着口型,如同他教她说话那样。

      魏璋混沌地张了张嘴,可喉头发涩,怎么也学不会一个“爱”字。

      窗外,云卷云舒,潮雨将至

      薛兰漪闭眼,一道泪痕蜿蜒而下。

      据闻有些果子外壳坚硬,要酿很久才能酿成醇香绵长的佳酿。

      譬如……

      青梅。

      一颗坚硬的青梅果从树上掉落,恰砸在魏宣肩头。

      他这样武艺登峰造极之人却被一颗青梅砸得肩头一歪,险些摔倒。

      周钰搀扶着魏宣缓步离开崇安堂,身后细微的吟哼声断断续续传来。

      不必看,光听声音也知道这是一场郎情妾意你情我愿的帐中欢。

      周钰看了眼蒙着白纱的魏宣,痛惜不已。

      幸而魏宣因为方才流了一滴血泪,暂时不能视物。

      看不见窗户上晃动交叠的身影。

      可这些年,魏宣到底算什么呢?

      周钰唏嘘道:“算了吧,既然昭阳已经站在魏璋一边,咱们也不必冒险接触她了,就当她……”

      “不要这样说。”魏宣打断了周钰,沉默片刻,“你想办法让她恢复记忆。”

      周钰摇头,“就算她恢复记忆,她会选你吗?你也看到了,她和老二日日夜夜相处了三年,她对老二有多死心塌地?而且,她和老二已经……”

      多余的话,周钰不忍说。

      痛失所爱,魏宣何尝不痛苦?

      可他想五年前的漪漪看到现在的她自己,也会很痛苦吧?

      他的漪漪从来是需要情爱,却不困于情爱的。

      她有很多理想啊,她还想做大庸朝第一个女祭酒呢。

      如今她只是因为被困在魏璋身边,受限于四方宅院,才会只在乎,甚至极尽讨好地去寻问旁人爱不爱她。

      她是独立生长的百合,花盛放时,自有清风徐来,阳光倾洒。

      不是他魏璋身边一株任人摆弄的菟丝花。

      “她选谁是她自己的事,我无权干涉,但必须在清醒的时候做决定。”魏宣喉头发涩。

      当然是想和她在一起的啊。

      做梦都想。

      自小都想。

      可他们拉过钩,他不能催她,只等她决心嫁与他时,他才可以下聘。

      她有她自己的想法,不该被他左右,亦不该被魏璋左右。

      “漪漪从未答应过我什么,所以不必拿什么忠贞绑架她,我只想她好起来。”

      “你……”

      周钰是劝不住魏宣的。

      要是能劝,三年前他忤逆圣上时就劝了。

      周钰摇了摇头,“罢了,想办法把她单独支出来,让她见见我们这些亲人和故友,受点刺激也许就能恢复记忆。

      不过,还是那句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刺激她恢复记忆后,她可能会受不住崩溃掉。”

      “我知道。”

      不管发生什么,他陪她受着、挨着就是了。

      相信她自己也不想糊里糊涂过一辈子。

      魏宣回眸对着崇安堂的方向,“我瞧漪漪气色不好,你给他开点儿药膳,至于让她见太子和旧友的事我来想办法。”

      ……

      无风的夜,格外漫长。

      天地间充斥着让人难以呼吸的潮气,凝成露,挂满了白洁的花瓣,摇摇欲坠,不堪一折。

      翌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崇安堂。

      魏璋睁开了眼,落入眼底的是蜷缩在他怀里安睡的姑娘。

      晨曦倾洒在她侧脸上,衬得皮肤更显白皙,细腻得连颊边的小绒毛都如此清晰,仿佛成熟的蜜桃。

      只是侧颈处残留了淤青,是魏璋留下的吻痕。

      魏璋眸色沉了沉,下意识去伸手触碰她的颈。

      在快要触及时,屈指,收回。

      一只纤细的手摁住了他的手背,他的手心毫无阻隔地贴在了她脸上。

      薛兰漪随之睁开眼,对着他笑得眉眼弯成了月牙,“睡得可好?”

      昨个儿一直折腾到三更,许是疲累极了,夜里难得睡得极沉,未有其他思绪。

      魏璋默了默,轻“嗯”一声。

      “我也睡得好。”薛兰漪笑意更甚,钻进他臂弯里,手环着他的腰,听着他坚实的心跳。

      窗外鸟儿对鸣,杏色帐幔无风自动,连空气都显得轻盈。

      她想到昨晚他深深望着她毫不设防的模样,想到他紧紧抱着她恨不得将她嵌进身体里。

      想到她央他唤她漪漪时,他便轻蹭她脖颈,低喘着一声声轻唤漪漪。

      最终他触到她魂魄最深处,他们成了最贴近彼此的人。

      薛兰漪心头漫出一丝暖意,脸颊轻蹭着他的胸口,“以后,我俩会一直这样好,对不对?”

      魏璋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薛兰漪知道他是愿意的,方又轻声道:“也不一定只我俩,也许将来会是……一家三口。”

      他昨晚那般努力,又恰逢她月事刚过半旬,谁知道会不会有呢?

      她倒也没有急着要个孩子,可很想知道他的态度,轻抬长睫仰望着他。

      魏璋眸色一凝,正对上她渴盼的目光,“云谏不想有自己的家吗?”

      薛兰漪觉得如今的镇国公府算不得他的家,她想给他一个真正的家,有爱的家。

      可能昨夜触得太深,他还沉浸在缱绻余韵中,有什么话直接冲到了喉头。

      “世子,元懿公主送来请帖。”

      此时,青阳的禀报声打断了一夜温存。

      世子平日鸡鸣即起,今日倒起得晚。

      青阳在外候了一个时辰,眼见公主派来的人等急了,这才不得不上前。

      毕竟,这位外邦公主可是惹不起的主儿。

      “世子,公主有急事。”

      魏璋“嗯”了一声,方起了身。

      薛兰漪赶紧也起身帮他宽衣,可刚下榻,腿根顿时酸软,踉跄着坐回了榻边。

      “躺着吧。”

      魏璋自个儿往衣桁处去。

      这两日休沐,用不着折腾繁琐的官服,只是简单换身氅衣。

      薛兰漪身子当真吃不消,便领了他的好意,歪在软枕上,见他要出门,追问:“午膳回屋用吗?”

      魏璋办起事来,常是脚不沾地,喝口茶的闲暇也无。

      薛兰漪下意识怕期待落了空,赶紧改口,“晚膳,晚膳可回家?”

      最后两个字让魏璋推门的动作微顿。

      他侧过头来,恰见她身上笼着一层温柔的光晕,在原地长长久久地等着他。

      魏璋沉吟片刻,“嗯”了一声。

      薛兰漪立刻眉开眼笑,“我做寿桃等你。”

      少女话音轻快,一如推门而出时那阵清风,携着花草香。

      魏璋的衣摆被拂起,可能常服轻薄,周身沉郁之气淡了许多。

      离开寝房一段距离,青阳才将请帖呈上,“元懿公主邀世子明日去京郊庄园一聚。”

      和请帖一并奉上的还有一只上好的羊脂玉镯。

      “这是元懿公主赏薛姑娘的,说是……”青阳往身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公主说:薛姑娘昨夜伺候世子爷辛苦了,特赏赐给她,还邀请薛姑娘明日一同赴宴,反正早晚要见的……”

      魏璋把玩了下玉镯,随手丢进了河道里。

      “崇安堂该好生查查了。”

      “是!”

      轻飘飘的话却犹如千钧,青阳折了腰。

      世子昨晚才与薛兰漪在一起,不过两三个时辰,就被人洞察了去。

      元懿公主竟还找上门来明里暗里的质问,实在过于狂妄。

      “那明日宴席,世子去不去?”

      魏璋不语,淡扫了青阳一眼。

      自是要去的,不去怎么知道唱的是哪出戏?

      又是谁在背后搭戏台子?

      魏璋思忖片刻,“让沈惊澜来京郊临江亭找我。”

      说罢,负手而去。

      路过回廊转角时,衣摆被不知哪儿冒出来的百合花勾住了。

      花虽娇俏,可枝丫繁茂,就会阻了他的脚步。

      “让厨房给她送碗补汤。”

      魏璋猛地扯开衣摆,花盆倒下,待开蓓蕾重重磕在地上。

      寝房里,薛兰漪想着晚上要给魏璋补生辰的寿桃,歇不住,起身去了厨房。

      待到膳食准备妥当,经过墙角时,见百合倒在地上。

      她蹲身去扶。

      “姑娘腿脚不便,莫要累着了。”柳婆婆忙搀扶她坐到廊椅上,又把百合花扶了起来,怕姑娘多心安抚道:“花盆许是昨夜哪个瞎了眼的婆子踢倒的,不过花儿看着倒好,姑娘不必担忧。”

      “是呢。”

      很奇怪,薛兰漪这两日没有管这盆花,不施肥不浇水,它自个儿反倒生得极好,外层花瓣都绽开了。

      仿佛花魂回来了。

      是不是预示着她的少年也回到她身边了?

      薛兰漪不觉嘴角勾起笑容。

      柳婆婆瞧她满面红光,端了补汤给她,“世子担心姑娘累着,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了补汤,姑娘终于守得云开咯。”

      薛兰漪对魏璋突然的关心尚且不适应,迟迟没接汤盅。

      柳婆婆挑眉示意她往院子里看。

      春燕等几个婆子正被五花大绑往外丢。

      “世子还特意吩咐青阳大人彻查崇安堂,把那些个欺负姑娘的婆子都丢出去家法处置,世子这是给姑娘撑腰呢。”

      薛兰漪猜测大约就是春燕给她下的情药,才导致昨日种种。

      魏璋怎容得旁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生事?

      但无论如何,他有在向着她,薛兰漪心是暖的,端过汤汁一饮而尽。

      到了下午,许是昨夜冲撞得狠了,薛兰漪隐隐腹痛。

      不过说好要给魏璋补寿桃的,总不能再食言,便硬撑着把寿桃蒸上了。

      本是掐好时间,等他回来整好趁热吃。

      可她坐在回廊下,一直等到亥时,天上的月儿圆了,也不见魏璋回来的身影。

      同一片月光下,疏影堂的人也未眠。

      魏宣坐在廊凳上,冷白的月光沐着他,周身覆了一层寒霜。

      周钰坐在魏宣身边,帮他读那封在溪水里盘旋一夜的信。

      魏宣才知道这五年漪漪过得是怎样担惊受怕的生活,又受了多少磋磨。

      他心里最骄傲的小郡主落在这纷乱尘世,受尽了欺凌。

      可能已经麻木了,爱哭鼻子的姑娘提起这些坎坷经历,竟是如此镇定。

      魏宣的眼眶泛酸,微闭上双眼,“我要带她离开。”

      无论她是否恢复记忆,都必须先带她离开。

      她留在魏璋身边,魏璋只会一次次加重她的身心创伤。

      越犹豫,伤害就越多。

      他要带她去一个安稳平静的地方,养好身病、心病。

      至于感情之事,本就是漩涡,她现在不适宜在深陷其中。

      一切等她好了,再做抉择不迟。

      “你别糊涂!”周钰观望四周,压低声音:“不是你说魏璋现在正盯着我们吗?你带昭阳走,势必要动用你留在京城里的人脉,如此不正咬了他的饵,被他一网打尽怎么办?”

      “我已想好办法,明日就可带着漪漪金蚕脱壳,不会牵连太子和你们的,放心吧。”

      魏宣拍了拍周钰的肩膀。

      他这些年虽远离朝堂,但在朝堂和军中威望和人脉尚在,遑论征西军是他一手所立。

      一旦去了西境,魏璋纵然权势滔天,也鞭长莫及。

      他现在只需要让漪漪离开魏璋视线两个时辰,只需要两个时辰,离开盛京地界,他就能确保漪漪不再受他所控。

      “明日,劳烦你去汜水关接应,还有……”魏宣抬头望月,想到同一轮月亮下的她,声音温柔下来,“我不方便采买,烦你给漪漪准备些衣物,还有她喜欢吃的糖糕,另外配点薄荷油,舟车劳顿,怕她吃不消。”

      明日,他会陪她去寻新的生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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