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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烬火与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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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晚会的余热还没散尽,晚风里似乎还飘着木柴燃烧后的焦香。夜色漫进工作室时,斯慕卿正对着电脑整理代运营的报表,手机震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的语音。
她指尖点下,男人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熟稔,不像初识,倒像老友寒暄,尾音里还藏着几分久经商场的练达:“你好,慕卿,我是雷森,清晰的介绍一下,我是做上市孵化的,你呢?”
雷森发完这条语音,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摩挲着手机壳边缘。篝火晚会上初见斯慕卿时,他就留意到这个姑娘了——人群里安安静静站着,手里攥着杯果汁,眉眼清亮,却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像极了二十年前挤在人才市场里,攥着简历不肯低头的自己。他见过太多急于攀附的年轻女孩,唯独她,眼神干净,带着点创业者的孤勇,让他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斯慕卿挑了挑眉。篝火晚会上那个穿深灰色西装、袖口挽得一丝不苟,在人群里话不算多却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原来叫雷森。她对着手机话筒,语气平淡无波:“你好,我就自己创业做个小生意。”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语音键,心里没什么波澜,只当是晚会后寻常的搭讪。
没几秒,消息又跳出来。雷森的文字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却拿捏着分寸,不让人觉得油腻:“又优秀又漂亮的小姐姐。” 紧跟着又是一句,“昨晚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其实没那么在意答案,只是想找个由头,把话题继续下去。
斯慕卿唇角弯了弯,笑意却没达眼底。她想起晚会上陪在身边的朋友,指尖敲得飞快:“不是,是我朋友。”
“普通朋友吗?” 雷森追问,眉峰微挑。他看人一向准,那男人看斯慕卿的眼神里,分明藏着喜欢,可斯慕卿的态度,疏离得很。
“嗯。” 一个字,简洁明了,带着点不想多聊的疏离。
那边却没察觉似的,很快发来:“哈哈,好,今晚有空吗?我有一些做金融的朋友的饭局,也介绍你认识一下。” 雷森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不是闲得慌,只是觉得这姑娘的韧劲难得,她的小工作室,缺的就是人脉和资源。
斯慕卿愣了愣。她的小工作室正缺资源,金融圈的人脉听起来很诱人,可转念一想,不过是一面之缘,未免太唐突。她迟疑着回:“今晚吗?”
“怎么,没空吗?” 雷森的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试探,不逼人,却也没退让。他看着屏幕,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他算准了,这个年纪的创业者,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拓展人脉的机会。
“感觉太唐突了。” 她如实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有点纠结。
“不会,方便我去接你吗?” 雷森立刻回复,干脆利落。他起身拿起衣架上的西装外套,镜子里的自己,鬓角已经有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白发,眼神却依旧锐利。
斯慕卿咬了咬下唇,权衡几秒,回了两个字:“也行。” 随后,她点开定位,选了工作室旁边一条热闹的街——工作室就在跟爸爸妈妈住的楼下,她不愿让陌生人知道自己的住处。
“我一个小时到那里。” 雷森看了眼定位,发动车子,方向盘打得平稳。他特意绕路去花店买了一束白玫瑰,不是玫瑰,是清雅的桔梗,他知道,太艳丽的花,会让她觉得刻意。
“好的,提前十分钟说下,我过去等你。” 斯慕卿放下手机,心里莫名有点异样,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单纯的好奇。
“好的,一会见。”
“一会见。”
挂了消息,斯慕卿起身换了件得体的连衣裙,镜子里的自己,眉眼清亮,带着点创业者的韧劲。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心想,就当是拓展人脉,没什么大不了的。
饭局设在一家私房会所里,包厢里暖黄的灯光衬得气氛格外融洽。雷森推门进来时,自然地揽住她的肩,手掌温度适中,不轻不重,分寸感拿捏得极好。他冲满桌人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是斯慕卿,自己创业,小姑娘很拼,做代运营做得很扎实。” 他没有夸大其词,只是精准地说出她的优势,既给足了她面子,又不显得浮夸。
斯慕卿笑着点头,一一问好,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怠慢,绅士得恰到好处。
饭吃到一半,雷森忽然转头对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王总,你不是正需要代运营吗?慕卿这边做得很专业,你们可以聊聊。” 男人立刻来了兴致,递过名片,和斯慕卿聊了起来。雷森坐在一旁,看着斯慕卿认真谈业务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她谈起自己的项目时,眼睛发亮,那种专注和执着,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他刚创业,也是这样,眼里有光,心里有火。
斯慕卿心里一动。她没想到雷森会这么直接地给她推业务,抬眼看向他时,雷森正端着酒杯,冲她温和一笑。那一刻,斯慕卿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还不错。不是心动的那种,是纯粹的、对一个人好感的评价——成熟、周到,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热心。
从那以后,雷森便常常约斯慕卿出去。有时是商业饭局,有时是朋友聚会,他总把她带在身边,向不同的人介绍:“这是斯慕卿。” 他从不藏着掖着,自己的人脉、资源,甚至工作上的一些小秘密,都会随口跟她提两句。他带她去见做供应链的大佬,教她怎么谈价;带她去看项目路演,教她怎么判断商业模式。他做得不动声色,像是前辈对晚辈的提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透过她,看那个曾经的自己。
雷森看得清楚,自己不爱斯慕卿。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男女之情的炙热,反而带着点怀念,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出租屋里啃着面包改方案的年轻人。他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唯有斯慕卿身上的那份倔强和纯粹,让他觉得心安。
而斯慕卿,也不爱雷森。她感激他的提携,佩服他的能力,却从未对他有过心动的感觉。和他在一起时,舒服是舒服的,却少了点让人心跳加速的悸动。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代运营项目被平台封杀,店铺一夜之间被封,斯慕卿咬牙转型做护肤品公司,却还是没逃过亏损的命运。一年多的时间,她耗尽心血,最终还是落得个创业失败、破产告终的结局。
那天,斯慕卿坐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看着满地的纸箱,眼圈泛红。雷森打来电话时,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却还是强装镇定:“喂?”
雷森没多问,他早就从朋友那里听说了她的处境。他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来我公司吧,做我的助理。” 顿了顿,又补充,“我带你做上市孵化,教你东西。” 他不是同情,是惜才。他知道,这个姑娘,只是缺一个机会。
斯慕卿沉默了几秒,终是点了头:“好。”
雷森说到做到。他带她见各种投资机构的大佬,教她看财报、谈合作,把自己多年的经验倾囊相授。只是,他有个自私的习惯——从不允许任何人加斯慕卿的微信。每次饭局结束,有人想递名片加好友,雷森总会笑着拦下:“慕卿的联系方式我来管,有事找我就行。”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斯慕卿和别人谈笑风生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他怕,怕她像对待那个叫温常乐的男人一样,只把他当成普通朋友。他好不容易在这个姑娘身上找到一点年轻时的影子,他不想失去这份掌控感。
雷森带她去高档的商务饭局,去灯火酒绿的KTV,去她从前从未踏足过的会所。他教她品酒,教她穿礼服,教她在觥筹交错间进退自如。斯慕卿的眼界一点点被打开,能力也飞速提升,可她对雷森,始终没有动心。
雷森对她的好,是真的。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她来例假时准备好红糖姜茶,会在她加班时默默坐在旁边等她。可这份好里,藏着他的私心——他想把她打磨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想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他不爱她,只是想掌控她,掌控这个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的女孩,掌控这份唾手可得的温存。
而斯慕卿呢?她有时会看着窗外发呆,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她感受不到心动的滋味,也懒得去折腾。也许是创业失败后累了,就这样吧,她想,顺其自然,就算以后将就着结婚,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转折发生在一场酒局后。觥筹交错间,斯慕卿喝得有点晕,雷森也带着醉意。他送她回公寓,进门时,脚步踉跄了一下,两人跌坐在沙发上。酒精烧得人神志不清,雷森的大手主动环抱过斯慕卿的腰,唇瓣相触的那一刻,斯慕卿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雷森的吻带着酒的醇香,也带着他一贯的掌控力,他扣住她的后颈,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占有,唯独没有爱。
那一晚,他们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雷森的侧脸。斯慕卿醒得早,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心里没有波澜,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莫名的默契。雷森也醒了,他看着身边的斯慕卿,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却转瞬即逝。他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说“负责”,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从那以后,他们心照不宣地在一起了。
没有告白,没有承诺,甚至连一句“我们在一起吧”都没有,但周围的朋友、合作伙伴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日子过得平淡如水。雷森会给她买头等舱的机票,让她回成都看父母;会带她去吃最好的餐厅,给她买最合身的衣服;会在她加班时,默默坐在旁边等她。他对她很好,好到让人挑不出错,可斯慕卿知道,那不是爱。
周末的清晨,阳光暖融融的。斯慕卿窝在雷森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雷森忽然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试探:“你会跟我结婚吗?” 他其实不在乎答案,他只是想知道,这个姑娘,是不是真的愿意留在他身边。
斯慕卿的心猛地顿了一下,一丝迟疑划过眼底。但她很快扬起脸,嘴角弯起一个甜美的弧度,声音软糯:“当然啊,老公。”
“老公”这个称呼,是雷森要求的。他说,听着亲切。其实他是想,用这个称呼,把她绑得更紧一点。
斯慕卿躺在他胸膛上,转过头,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眼神却渐渐飘远。屏幕上在放什么,她全然不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也许人生就是这样的。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撕心裂肺的悸动,只有一份安稳的,恰到好处的陪伴。
雷森低头看着她的侧脸,指尖划过她的鬓角。他知道她在敷衍,可他不在乎。他轻轻拥住她,心里想着,这样就够了。
七个月后,夜色沉沉。斯慕卿刚加完班,揉着发酸的肩膀,心里闷得发慌。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妈妈的视频电话。
屏幕里,妈妈的脸有点憔悴,声音也带着点沙哑:“卿卿啊,下班了?”
“嗯,刚吃完饭。妈咪,你最近怎么样?” 斯慕卿笑着问,目光落在妈妈的脸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挺好的……就是感冒了,快一个月了。” 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小,“从你国庆走了之后,没两天就感冒了。”
斯慕卿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这么久了,你得去诊所呀妈咪!”
“这两天去过了,打了一周点滴了。这家诊所还行,第一家那个,服务太差了,还凶我。” 妈妈撇撇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斯慕卿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她妈的,哪个傻逼啊?男的女的?”
“女的。”
“咋不及时告诉我啊!我去骂死那个傻逼娘们!” 斯慕卿皱紧了眉头,心里又气又急。
妈妈却撒娇的笑着,撅着嘴,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我已经凶过她了。”
斯慕卿的语气软下来,心疼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呀?妈咪。”
“还行吧……有点气紧。” 妈妈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无力。
“那就去医院!今晚就去!” 斯慕卿心理有点着急,声音里带着心疼斯母的哭腔。
“不用了,过两天就好了。” 妈妈摆摆手,“你别担心,好好工作。”
“唉,我也说不过你,你总这样,每次感冒了只知道睡觉,也不看医生。” 斯慕卿叹了口气,心里沉甸甸的,“那你休息好啊妈咪,我加会班。”
“好的,拜拜。”
“拜拜,妈咪。”
挂了视频,斯慕卿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一小时后,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语音。斯慕卿连忙点开,妈妈的声音带着点喘:“女儿,我觉得气紧的很,家最近的医院你查个发你爸比,我们明天早上去医院。”
斯慕卿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立刻回拨视频电话。屏幕接通的那一刻,她看着妈妈苍白的脸,眼泪差点掉下来:“妈咪,怎么样啊?要不要现在去医院啊?”
“没事,明天早上去就行。” 妈妈挤出一个笑容,“你工作忙,别操心。”
“真的没事吗?” 斯慕卿哽咽着问。
“不要紧,你工作。” 妈妈摆摆手,催促道,“快忙吧,别耽误了。”
斯慕卿咬着唇,“爸比,你听到没啊?妈咪,你把手机给我爸比。”
斯父接过手机,脸上带着点疲惫。斯慕卿看着他,声音颤抖:“爸比,我给你打了一千块钱,你明天带我妈去医院拍片子肯定需要。”
“我有钱,你拿着吧。” 爸爸的声音有点故作沉稳。
“没事,我有钱。” 斯慕卿固执地说,“你收下,明天一定要去。”
“那行吧。”
挂了电话,斯慕卿坐在椅子上,心理总觉得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