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田园杂记（种田）》地球丸加

39、做工

　　“哈哈哈哈……”

　　年轻官兵大笑出声。他本来只想问问女娃娃这是啥饼子，没想到宝珍还愿意把分饼给他吃。

　　宝珍被笑得脸红，收回手小声辩解道：“很好吃的，这一半我没有咬到。”

　　“好好好！”他过来从宝珍手里拿过饼子，又摸摸宝珠的头，笑着说：“那哥哥谢谢你，快带你妹妹回去吧！”

　　两姐妹听完，立马手牵手一溜烟跑回去了。

　　年轻人眯着眼睛注视，确认她们回到了罗水森罗水林那边，然后把南瓜饼举起来瞧一眼，再放嘴里咬。

　　“唔……”还真的怪好吃嘞，又香又甜又软。

　　这年轻官兵叫蒋多福，年十八，今年刚被他叔塞进衙门，是县衙里的外班衙役，专干内班衙役不做的苦差事，比如下乡收税、运粮之类的。

　　他叔是专管外班衙役的小头目，也是这次修渠监工的主要负责人。

　　蒋多福边啃饼子边去找他叔，他实在是受不了，平常下乡收税运粮就罢了，至少隔两三日就能回到家，吃饭也不用操心，随便去哪个村子的里正、村长家就能解决了。

　　现在跑到乡下来监督修渠，一修便是好几个月，上头县令又下了死命令，不许他们在这段时间里盘剥村民，怕闹出事来。于是只好吃衙役们自己做的大锅饭，菜叶子都不洗干净就敢下锅，今天中午的米更是没蒸熟，差点咯掉他的牙，难吃的要死。

　　走到他叔的帐子里，蒋多福自觉拉了凳子来坐，就这样看着躺在木板上睡觉打鼾的他叔。

　　等他叔睡醒一起身，睁眼就见到近旁的蒋多福，被猛地吓一跳。

　　“又是做甚？”他穿上鞋子，无奈地问。

　　他这个侄儿啊，年纪大了心智却不大，书又读不出来，还被家里人惯坏了，天天在县里随一群半大小子闲混。他娘看不过眼，就叫他通了后门塞到县衙里来，内班衙役他混不进去，这种性子也做不了门子和侍役，只能跟在他手下做事，至少他做叔叔的还能照拂一二。

　　就是这个性子啊，只愿享福，吃不得苦。

　　蒋多福一通抱怨，不是讲与他同帐的人不爱干净脚臭，熏得他睡不了觉，只能到外头去睡；就是说差事苦，吃的又差，像猪食。

　　他叔听完一摊手，“那你想怎样嘛？”

　　“多福啊，不是叔说你，你是出来当差的，不是来游玩的啊。难不成你一讲，我就给你分个单帐子住，还给你请个厨子做饭不成？”

　　诶！这话说的不错。

　　蒋多福本来也没抱着要换帐子的念头，反正左右他叔是不会同意的，但是请个厨子，他觉得十分有必要。

　　“叔你说，县令是叫咱们不去村民家捞吃捞喝，但是我们在外头当差，也不能吃的太差吧？”

　　“你看中午的饭，米都没蒸熟，菜又做的难吃，这不就是在糟蹋粮食嘛。”

　　“我是不信县令没给你派下钱来，咱们拿出些钱请个专门做饭的厨子，大家吃得好了，也开心嘛，做事也有劲。”

　　蒋多福一嘴巴歪理，势必要说服叔叔。

　　“滚滚滚！爱吃不吃！还请个厨子给你们做饭，真当自己是少爷啦！”

　　他叔听不下去，脱掉鞋子扔蒋多福，把他赶出去帐子。

　　不过没几日，他倒是真的考虑起了请个厨子来做衙役们的大锅饭的事情。

　　也是真没想到，一班衙役二三十个人，居然真的一个会做饭的都找不到。每天的饭菜，就跟那赌徒在赌桌上差不多，不是难吃的紧，就是咸的咸了淡的淡了，啥子味道都没有。

　　吃完几天衙役们自己做的大锅饭，感觉裤腰带都松了不少。

　　于是他赶紧招来附近棠下村和栗花村的村长，问问他们有没有擅长做饭食的厨子，能过来顶一顶。

　　两个村长听完后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毕竟是要伺候官兵的吃喝，也不晓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若举荐自己村上的村民来，不就得罪了那户人家嘛。

　　“你们放心，我是请人来做，肯定是有报酬的。条件便是，需得两人来做三餐饭食，米粮肉油官府供应，每日的薪金为一人一百文钱，三餐随我们吃，只要求手脚麻利干净，心思正，不偷懒不昧粮食即可。”

　　“另外也不叫你们为难，你们把话抛出去就行，看谁愿意来便是。”

　　两个村长点点头，应下了。

　　有报酬就好办，何况一日一百文不算少了，再见这衙役头子的态度，和村民们每日劳役做工回家反馈的情况，这伙当官的还算不错，不是那等仗势欺人的人。

　　果然，回村后把修渠的监工官兵要招厨子的事散播开，立马就有人心动了，毕竟乡人们挣钱的路子少，能挣到钱谁还不愿意干呀。

　　李兰香知道后，晚上与罗水林商量，看是否她去试试行不行。

　　在外面挖了几日的土，罗水林人都黑瘦了一圈，累是真的累，手上不停抡锄头磨出好几个泡，烂了又好好了又长，李兰香看得心疼，立马便裁了布给他做手套，已经快做成了。

　　不过这些监工的官兵倒是蛮好，只要不耍滑认真干活儿，就不会挨鞭子，熟了后还会与他们讲笑。

　　罗水林沉思片刻，他能明白自家妻子的想法，服劳役的时候他不能出去担货卖，家中生计便要停摆一个月，若是能去做饭，至少还有些收入。只是也有麻烦事，她若是去了，家里的宝珍宝珠就无人看管，只能让她们日日去老宅了。

　　他叹口气，说道：“先去试一试吧，指不定也有其他人家盯着呢。”

　　李兰香倒是不担心，她对自己手艺还是很有信心的，而且红白宴席十几桌饭菜她都能搞定，区区二三十人的饭算个啥。

　　第二日便有人去自荐了，李兰香去的晚一些，正好过来一趟送饭。

　　把宝珍宝珠留外头，李兰香和葛月红进去帐子，妯娌俩在家商量过了，就像之前一样搭伴做饭赚钱。

　　蒋多福他叔问了她们年纪，又问可会做哪些菜，李兰香一一答了，也将自己做过酒席的事说与了他听。

　　听完后，蒋多福叔叔摸了摸胡须，便打算拒绝。拒绝的理由有三：一是这两个小娘子年纪轻，特别是主事的那个，看起来才二十来岁，不像是她们口中能操持酒席的人；二是官兵们都是男人，要她们两个年轻女人过来做饭，不太妥当；第三就是，他对她们的手艺不信任，你看哪家酒楼的厨子厨娘不都是年纪越大手艺越好么。

　　他心中已有人选，打算请别个棠下村的一对中年夫妻过来做饭。

　　正要说话，外头传来动静。

　　“咦，又是你们两个小不点，你们来帐子这里干啥，不应该去渠那里找你们爹爹么。”是蒋多福的声音，他正要过来送账本。

　　这伙衙役里头只有蒋多福认得的字多，所以他叔叔便叫他把每日采购来的食粮做成帐，方便回去后给县令查看。

　　宝珍与宝珠还记得他，细声细气地回答道：“我们娘在里头，她和我们伯母过来做饭给你们吃。”

　　“哦？”蒋多福听完后就兴奋了，上次吃的半个南瓜饼味道的确好，要是这姐妹俩的娘过来给他们做饭，啧～

　　他一手牵起一个，掀开布帘带她们进去。

　　“叔，定下人来了是不？”

　　然后见着葛月红和李兰香，咧着嘴跑过去问：“你们就是这两个娃娃的娘和伯母吧，上次我还吃了你们家的一个饼子呢，好吃！”他竖起拇指夸。

　　“咳咳……”坐在上头的他叔提醒蒋多福收敛点，然后柔声说道：“两位小娘子，真是对不住，我已经决定请棠下村的张氏夫妻过来做饭了。”

　　李兰香和葛月红还未做表示，蒋多福倒先大惊失色了，“啊？你啥时候定的，那夫妻手艺咋样你晓得不，我可是尝过她们做的东西的，若是人来了，做的又不行咋办？”

　　他这是真心话，他都没尝过另一对夫妻做的饭，怎么能放心，更何况他对两个娃娃印象可好，还吃了人家半个饼子呢！

　　蒋多福撇嘴，指控他叔：“要定人为啥故意趁我不在的时候定？”

　　……若不是考虑到这里有外人，蒋多福他叔都想抽出腰带蹦过来打他了，真是没大没小！不把他当叔叔也就算了，这个下属当的也是没一点样子。

　　在旁边的宝珍福至心灵，忽然间开口说道：“哥哥，伯伯，你们吃了午饭吗？我娘做了饭带过来，可以给你们尝尝呀。”

　　李兰香诧异地看她一眼，不由得在心内赞叹，这么聪明，果不其然是她亲生的女儿呀！

　　“说得对说得对，把饭拿上来，我尝一下！”蒋多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样才好比较。”

　　今天李兰香做的是莲藕炒豌豆、香煎鲫鱼和莼菜豆腐汤。

　　菜一端上来，先不说味道怎么样，就看这样子和香味，就已经诱得人食指大动了。

　　蒋多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柔软的鱼腹吃，果不其然，又鲜又辣，外酥里嫩，吃了一块还想再来一块。

　　他叔见这样子也被勾起馋虫，夹了鱼和莲藕来吃，果然好吃的紧。

　　两叔侄最近都没吃啥好东西，委屈了自己的肠胃，现下一吃到好吃的，连话都来不及说，便风卷残云般把桌上的饭菜全部清扫下肚了。

　　五脏庙满足了，人也好说话了。

　　之前蒋多福叔叔还怀疑李兰香她们俩的手艺，现在亲口尝试过，不由得被折服。于是当场便与李兰香和葛月红签订了做工的契约，决定让她们明日就来上工。

　　只是今日中午苦了罗水林，因为他的饭菜被吃光，所以只好换了衙役们做的大锅饭。累了一上午吃到这东西，吃得那叫一个生无可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