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仙草冻 一走出 ...
-
一走出头牯市场，宝银便去旁边店里借了水来冲脚，罗水林笑他：“牛蛋，以后还日日打赤脚么？你娘天天喊你穿鞋子你不穿，这下好吧。”
宝银装作没听见不搭理，洗完后弯腰抬脚一嗅，“呕……”依旧是一股臭味，只能等回家再用皂角洗一道了。
“哈哈哈哈哈……”大家伙儿被他滑稽的样子逗得大笑，宝珍与宝珠也捂着嘴，晃晃小脚，还是有鞋子好。
买到牛，几人不着急回去，依旧在城里逛。
罗水森要去铁匠铺子订做新刨子与锯子的刀片，罗老头牵牛与他一道去。罗水林则时时记着李兰香的叮嘱，要去药铺买蜂蜡回来，三个娃娃跟着他走。
之前从山里带下来的蜂蜡已全部用完，两夫妻打算趁着还有两个多月的热天才降温，再做一批艾草膏出来卖。
来到药铺，称药的小童得知他的来意，与他称了三斤蜂蜡。蜂蜡是药，且取之不易，价格便格外贵，需得四十五文一斤，好在做艾草膏时蜂蜡用量不算大，要不然按照这个成本支出，左右是挣不到什么钱的。
想着李兰香已将近两个月没来看大夫，虽不晓得她如今身体如何，但见她每个月到来潮时，总是腹部坠胀、刺痛，又听她讲有血块淤堵、量少推迟的情况，所以罗水林打算给她再抓两副四物汤回去喝。
药铺中的老大夫熟识他，当初李兰香生完宝珠后身体不好，一直都是在他这儿看顾的，听他讲了要抓四物汤，便叫住他。
“罗家后生，你听我讲。上次端午节我记得你娘子已经抓了四物汤回去喝，效用不大么，是因为四物汤主补气血；若是要治癸水有异，可给她熬益母草膏，搭着三红汤一起喝，应是比较容易见成效。”
于是罗水林又抓了当归、熟地黄、白芍、川穹回去，家中还有红枣与红糖，为省些钱，老大夫写好方子，叫他自己割新鲜益母草切断晒干，熬了膏后让李兰香每日服用一瓷勺的量便可。
他连连谢过老大夫，带着蜂蜡和抓的药准备去与罗老头他们会面。
走过一家酒铺时，忽听到后边有人在叫：“罗水林、罗家老三……”
宝银耳朵尖，立马回头去看，原来是小癞痢头的娘——凤仙。
她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哎哟我的娘嘞，罗家老三你这耳朵……咋叫都听不着噻？”
罗水林看见她也讶异，之前听到过兰香讲凤仙在县里的散酒铺子做工，上次还与赖婆子在他们老宅里干了一架，不过他跟凤仙一年多没见，的确是有些认不出了。
眼前的女子不似一年前与大癞痢头和离时那般干瘦，身上丰腴了许多，面容上总是带的戾气也少了，笑盈盈的。
“走，跟我去铺子里坐坐，我有事跟你讲。”
凤仙搂过宝珠，牵起宝珍的小手，招呼他们四人去酒铺里。
落了座，罗水林打量着眼前的铺子。这个酒铺面积不大，地上和木柜上都撂着一个一个大大小小的酒坛子，只有凤仙一个人在照看，现下没什么客人进店沽酒，看起来空荡荡的。
“来来来……恰茶。”
凤仙殷勤地沏了茶给他们喝，见到娃娃们都不爱，又连忙跑出店外，在街上叫了凉饮子来买给他们喝。
“莫莫莫！”罗水林阻拦不及，叫她已经掏了钱，“凤仙你这是做甚，有啥事你跟我讲就行，别多费钱。”
凤仙有些不好意思，砸吧两下嘴巴才讲道：“哎哟，还不是我家康哥的事么。”
“上次我去栗花村看他，跟我家那个虔婆打了一架，我平时也忙，你也见到了，这铺子几乎都是我在看，主人家只有进货盘账时才会来，所以真是抽不出身去见他，况且家里还有那样两个人，一见到我就打我出去，估计又在背后嚼了我不少舌头。”
“我就是想，我买些东西托你带回去给康哥，麻烦你一道。”
罗水林还当她是什么事呢，原来才这点，哭笑不得地道：“你这搞得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是啥大事呢。”
“行吧，你要带啥东西，一起给我带回去。”
“诶！诶！”凤仙得了准话，高兴得不行，又拜托他们在店里坐一坐，抽空便跑出去买东西了。
东西买回来，一罐子肉脯，一包糕点和一包干果蜜饯，另外还有她自己做好的一身衣裳。
凤仙抓一把蜜饯分给三个正在吃绿豆糖水的娃娃，宝银得了好处，还给许下承诺：“凤仙姨，以后我不会再跟小癞痢头吵嘴打架喽，我帮你护着他，不叫别人欺负。”
宝珍与宝珠也跟着讲：“我们也不跟康哥哥吵嘴，我们以后带他一起玩儿。”
“那姨多谢谢你们。”凤仙被说的眉开眼笑，又抓了一把果子塞他们手里。
吃完糖水，罗水林带他们回去，顺便带上凤仙托付给他的东西，几人道别。
到了铁匠铺，罗老头坐在门口树下给小牛抓蜱虫，小牛乖乖站着，尾巴一甩一甩地赶蚊子。
罗水森在铺子里头看铁匠打铁，盯着他做刀片和锯条，里面点了炉子热烘烘的，宝银进去瞅了一眼就立马退出来，实在是不明白自家爹怎么待的住的。
一老一大三个小的百无聊赖，全都蹲在牛旁边跟牛玩。
罗水林跟罗老头讲了凤仙的事，罗老头长吸一口气叹出：“这样才好。”
“凤仙是个有血性的，配大癞痢头可惜了，就是小癞痢头可怜些，有个脑子不清醒的奶和拎不清的爹，也不晓得以后会长成啥样。同是一个村的，咱们能帮衬就帮衬着点。”
罗水林点点头应和。
“阿公、叔，癞痢头他娘这么想他，下次我们进城把他也一起偷偷带上不就行了吗？”宝银在旁边插嘴。
“你倒怪会想。”罗水林怕他真做出这事来，只好掰扯开跟他讲：“不管怎么样，那是瘌痢头自己家的事，咱们要是真把他拐来给他娘，你看他爹和他奶找不找咱们拼命。到时候把咱们一告，全都要蹲大牢去。”
最后这句话是罗水林说来吓唬宝银的，他脑袋一向一根筋，就怕他义气一上头，到时候真的把人偷偷带出来了。
果然宝银听到被吓住了，他还以为自己聪明着呢，又想出一个好法子来了。
等到罗水森的刀片和锯条打好，几人在城里寻了个馄饨摊子吃了午饭便回了家。
一到家里又有好东西吃，孙婆子和葛月红、李兰香，一起去采了仙人草来做仙草冻。
仙人草又叫凉粉草，南方地区的水渠旁与草丛里常长这种草，外形与薄荷相似，植株揉碎后会有胶质，有消热解暑的功效。
采了草来洗干净，挑出杂草杂物，然后放进滚水里煮，稍微煮开后便捞起，装进纱布里面用手不断搓揉，把草叶里面的胶质揉出来。
接着把煮过草的水与揉出来的胶质混合，加入草木灰水放进锅中大火煮开，中途需不停搅拌，直到汁液粘稠后倒入盆中，吊去井里几个时辰等它放凉凝固。
凝固后的仙草冻颜色深绿偏黑，用刀切作几块放到碗里，加白糖捣碎，用勺子挖着吃，草香浓郁，清凉解渴，丝滑细腻。
除去用糖水拌，其余地方还有加醋与辣椒粉的，听说也很好吃，只是她们没尝试过。
宝珍与宝珠回来后就被一人塞了一碗甜甜的仙草冻吃，身上的燥热散去了许多，晒得蔫蔫的人也精神了。
吃完仙草冻，浑身牛劲的宝银带着两个妹妹把牛牵去牛棚里，又特地去割了新鲜的青草来喂。家里的老牛见了有小牛来，只是躺在地上甩尾巴，慢慢地反刍。
罗水林也有事要做，他把买来的蜂蜡与药材给李兰香，然后趁着傍晚天色还亮，去割了一捆益母草来，洗干净晾在檐下，准备明日晒干给李兰香熬益母草膏。
益母草是种野草，林子野地里生得到处都是，但若不是学医的，鲜少有人认得。
为了方便罗水林，老大夫还在方子上细细画了草样子，整株植物高及人腿，叶子逐层绕圈生长，花为紫红正值花期，生于叶端与顶端。不认识它的乡人们，通常称呼它为“臭艾”。
割了草晒干后，第二日晚上两夫妻便开始熬膏。
把晒干的益母草与买来的药材当归、熟地黄、白芍、川穹，再加红枣、姜片，一同加约八倍药材量的水放入砂锅中煎煮。
煎煮半个时辰后捞出药材，盛出药汁，然后再加约四倍量的水再次煎煮药材半个时辰，同样往复第三次。
等药材煎过三道，把药材和药渣全部过滤，把这三次煎出来的药汁全部倒入一起，大火烧开后加入大量的红糖，转为小火慢慢熬煮。
熬煮一晚后，药汁慢慢变得粘稠，颜色红黑，散发着甜甜的药香。
李兰香挖了一勺子来吃，这益母草膏闻着虽甜，吃起来却苦的要命。
宝珍与宝珠趴在桌边看她吃，李兰香计上心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喂进她们嘴巴里，果不其然，两个娃娃的脸立马变皱巴巴，纷纷把舌头吐出来要找水喝。
“哈哈哈哈哈……”李兰香捧腹大笑，“该！叫你们嘴巴馋吧，药也想尝一尝。”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仙草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