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秘庄 三人去秘庄 ...
-
马车所到之处,惊起林中一阵阵飞鸟,林岁愉他们出城的时间不算早,此时已然接近戌时。
“吁”
马蹄渐渐放慢,停在还算宽敞的地方。
东方既明声音略显疲惫:“已经走了快四十里了,再走就要到乌州了,后面的人还在跟吗?”
林岁愉掀开车帘,鸽子停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咕咕叫着,“不跟了。”
尹鹤云跳下车狠狠伸了个懒腰,“逼得真够紧的,生怕我们再回去吗?”
林岁愉探出车窗,抬起胳膊,鸽子扑扇着翅膀稳稳停在她的手上。
东方既明凑过来,盯着鸽子的眼睛充满好奇,“你这鸽子真神了,还能知道有没有人跟着你?”
林岁愉取下信后就将鸽子放飞,边看纸条边道:“我们家鸽子胆小,后面跟着那么一群人,它不敢飞过来。”
她掏出火折子,火焰顺着纸条慢慢攀升,直至燃烧殆尽,“他俩已经顺利进城潜伏下来了。”
东方既明:“也不知道他们知道我们走了什么反应,当时城门口,张怀古明显是想留下我们的。”
尹鹤云:“只怕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岚城衙门
蒋毅:“你确定出门的时候是五个人?”
高阳:“确定,而且我们的人跟了他们有二十里地才回来,他们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蒋毅思索片刻,转头对着高阳吩咐道:“告诉城门口,这两天让他们严查进城人员。”
“大人是不相信尹鹤云走了?”
“不得不防啊,咱们做的事情,有悖人伦,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是,大人,我这就交代下去。”
张凛府
灰色身影匆匆进门。
“大人,尹公子已经出城离开,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张凛似是不信,木然地重复着张怀古的话,“已经离开了,他已经离开了。”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触动了他紧绷的神经,他突然没来由地疯狂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明示暗示了那么多次,放了那么多消息,我以为他和江都那群人不一样的,可他还是走了,哈哈哈,他还是走了。”笑着笑着,张凛瘫坐在椅子上,盯着门外,目光呆滞,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怀古,你看这天,又要黑了。”
很长一段时间后,张凛长叹一口气,认命般闭上了眼,“算了,命该如此,命该如此啊。”
一滴泪,溅在地上,四分五裂。
“大人...”
张怀古关切的目光里满是心疼,安慰的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自张凛来到岚城以后,张怀古就一直跟着他,从初次见他的意气风发,到后来的被逼无奈,张怀古都看在眼里,他知道他心中抱负,也明白他的为难。只是老天向来喜欢捉弄人,赤诚之人多磨难。
街道小巷中
蹲在角落的小乞丐气愤到捶墙,“什么!?那人跑了?”
小乞丐面前的老鼠吱吱的,用前肢比划着什么。
看了半天,小乞丐才明白它在说什么,起身压下怒火转而嘴角微翘,“哼,行吧,让我们去看看这群骗子想干什么。”
今夜无月,树林中昏暗异常,连萤火虫也不见几只,耳边的沙沙声吵得人心烦,借着火把的亮光,林岁愉三人朝着城南密林走去。不知为何,今晚三人的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总觉得闷闷的,一路上也没了玩笑打闹的心思,只想快点找到秘庄。
就在几人快要受不了这样的感觉时,前面终于出现了房屋的黑影。
尹鹤云:“终于到了。”
东方既明:“怎么感觉有点......怪?”
三人停在院外,打量着这座秘庄。
秘庄确实如刘冠清他们所言破败不堪。
半敞着的两扇木门早已朽坏腐烂,门上的铜环上生满绿锈,门头的白灯笼掉落地上不知落了多久的灰,泛着不自然的黄,角落里全是密密的蜘蛛网,比拳头还大的蜘蛛蛰伏在一旁等待着它的猎物。庄子的围墙是用巨石堆砌而成,石缝之间布满暗红色的苔藓,几根干枯的藤条挂在墙上摇摇欲坠,周围是黑压压的竹林,犹如黑洞,不见一丝光亮。
整个秘庄像守在黑色深渊中的巨兽遗骸,仿佛它残留的余威仍然能够随时吞下三人。
吱呀——
木门发出酸牙的声音,吓得尹鹤云一抖。
林岁愉站在门前,用剑鞘轻轻顶开大门。
尹鹤云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你吓死我了,这大半夜的,你好歹提前说一声啊。”
林岁愉不做回答,紧抿唇角,硬着头皮走进庄子里,她都没发现自己的动作有一点不自然。
尹鹤云抬脚往庄子里走去,东方既明面色铁青紧跟在尹鹤云身边,警惕地观望四周。
秘庄面积算不上小,空旷的院子中央只有林岁愉一人清瘦挺拔的背影,四周很安静,静得人心里发毛,一阵风吹过,东方既明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林岁愉不由得紧握手中的剑。
“你俩在这呆着,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照明的东西,亮一点就不会害怕了。”
尹鹤云把手里的火把塞给东方既明后,拿出火折子转身就走。
“哎...”等到东方既明拿稳火把再抬头,眼前早已没了尹鹤云的影子,四周是压抑的黑暗,东方既明收回迈出的脚,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悄悄挪到林岁愉身后,“林姑娘别怕,我保护你。”
四周逐渐亮堂起来。
院子中央裸露着大片土黄色的土壤,一只泥泞的黑布鞋躺在院子的角落里,断了腿的木马倒在一旁,空洞的假眼直勾勾盯着前方。
院子的正前方有一间屋子,墙壁斑驳发黑,窗棂上的纸早烂了,只剩几根细木支着,门半敞着,从门缝里能看见空荡荡堂屋。
哒哒哒,哒哒哒。
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得东方既明身子一僵,林岁愉右手迅速摸上剑柄,目光犀利盯着前方,利刃缓缓出鞘。
尹鹤云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摇着拨浪鼓从屋里走出来,“这屋里好多小孩的东西,还有好几张床,你们快来看。”
“啧。”林岁愉翻了个白眼,撒气似的用力收回剑。
东方既明声音发虚:“我去了,鹤云,你吓死我了。”
尹鹤云意识到了什么,握着拨浪鼓的手藏在身后,讪讪一笑,“抱歉。”
林岁愉一步并三步迈进屋,路过尹鹤云的时候还不忘踹他一脚,东方既明双手环抱在胸口,路过他的时候脑袋抬向一边,轻哼一声,一脸傲娇。
进门扑面而来的是灰尘和木头腐烂的气味,堂屋的桌上共着落灰的关公像。左边像是卧房,靠墙摆放着一张很长的通铺,小孩的衣服裤子随意堆在铺上,地上的鞋子有大有小,东一只西一只。林岁愉用剑鞘挑起一件衣服,是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袄,颜色早已分辨不清,只余下一片灰败,缺了一只眼睛的布老虎,滚落在角落里。
东方既明躲在林岁愉身后出声:“这里是收儿所吗?怎么有这么多孩子的东西。”
林岁愉面无表情,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不是收儿所,是岚城所有失踪的孩子全部被人关在这里。”
“还记得我们在岚城听到的消息吗?”尹鹤云斜靠在门口补充道:“这几年间,有不少孩子相继失踪,全部下落不明。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那个孩子却发了疯,胡言乱语,大夫一来闹得更凶,非说自己没病,强行让大夫扎了几天针,眼见病情好转不少,结果没几天又失踪了。”
东方既明:“按你们的说法,那个孩子不是被找回去的,而是从这里逃出去的。是高阳!高阳把人找着的,可是高阳把人抓来这里不就好了,干嘛还带回岚城?”
尹鹤云:“估计是被人看到了,不得已才送回去的。”
“应该也是这个时候,小乞丐发现异常,跟着他们找到了这处有重兵把守的秘庄。”林岁愉手握剑鞘,随意拨弄堆在床上的东西,有婴儿的襁褓、有女孩的红发绳、还有上学时背的布包,“随后蒋毅和高阳许是觉得这里不再安全,悄悄转移了这里的孩子,于是这座秘庄就这样荒废了。”
东方既明:“那他们抓这些孩子干什么?”
“绑架,折磨,虐待。”
尹鹤云嗓音冰冷。
闻言林岁愉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尹鹤云,东方既明嘴角微张,半天没有发出声来,目光里满是震惊。
尹鹤云指着身后的房间道:“别这么看我,你去看看另一间屋子就知道了。”
林岁愉面露狐疑,立即抓过东方既明的火把,就往另一间屋子走去。
引入眼帘的便是六张简易的木床整齐摆列在房间内,说是木床,更像长桌,窄得容不下成年人翻身。地上散落几节断了的细麻绳,除此之外,房间内没有其他东西,墙上连挂画都没有,灰白色的墙面赤裸裸地立在那里,空气中漂浮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刑房!
林岁愉看见这间屋子后的第一反应。
火把凑近床面,那些粗糙的木板面上,浸染着一大片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渗透了木头的纹理,在昏黄的火光下泛着幽光。指尖划过木床的边缘,有几道深陷的凹槽,像是麻绳经年累月反复勒扯、挣扎时留下的痕迹。
东方既明双手颤抖,抓了好几次才拿起地上的麻绳,麻绳上还有残留的血迹,喉结滚动,“这群变态真不是人,他们还是孩子啊。”
尹鹤云:“传闻有一些人有着怪异的癖好,他们格外喜欢孩童稚嫩的......一切......”
气氛变得沉重,尹鹤云背靠着门框,面色如常看着眼前的二人,攥紧的拳头藏在暗处,泛白的关节暴露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林岁愉唇角紧抿,一言不发,握着火把的手,手指泛白,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扶着门柱闭上眼才狠狠呼出一口气。
蓬——
火把砸在地上发出闷响,火星四溅,火焰朝上扭曲地燃烧。
“这恶心的世道,想安稳的不得安生,该死的东西命却长得很。”
尹鹤云玩世不恭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命长就催一催。”
东方既明走下台阶去拾火把,火光边缘一个不自然的隆起吸引力他的注意,蹲下身,伸手挖出来。
火把凑近,光晕笼罩住掌心那物——
竟然是一小节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