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遗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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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一个平凡的傍晚。
平凡到和以往十几年看到的傍晚几乎没有差别。
暮色如一层薄纱笼罩了远山与医院，连病房里的淡淡药味也染上轻柔的暖色调。
“悠仁，你很强大，要去拯救别人。”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就好。”
“能救的人就尽量去救，有迷茫也没关系，得不到感谢也别介意。”
“总之，你要努力去拯救更多人。”
“你要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
“可别像我这样。”
爷爷的遗言就仅仅只是这些而已。
虎杖悠仁其实觉得那不像遗言，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也有些遥远。
爷爷只是像往常一样和他吵闹，第一次要谈起他父母的事情。
虎杖悠仁在心里道我知道啊，我妈是魔法少女，变身后穿着女仆装，一扫把能抡死一个房子大小的怪物。
嘴上却说着“不感兴趣”。
他不敢想象“魔法少女”这个词从爷爷嘴里说出来有多搞笑，他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然后被爷爷骂死。
或许还会被枕头砸。
话说他爸爸和魔法少女结婚，他大概率也会。
这算子承父业吗？
然后爷爷就突然说了些不符合以往形象的怪话。
莫名其妙那些话就成了最后的言语。
这就叫做“遗言”吗？
明明小时候就在国文课学过，本以为早就抛在脑后的记忆自顾自地涌进脑海，如走马灯般在他脑子里绕个不停。
国小三年级时他因为总是把这个词写错，被老师罚抄写了一整页。
不知道哪一次和小林奈奈一起做功课时，他卡在数学练习册的倒第二个大题，冥思苦想也不得其法，百无聊赖地去看旁边的小林奈奈。
对方脊背挺直，全神贯注地做英语阅读理解，两耳不闻窗外事。
第一个题目问拜伦的遗言是什么，于是小林奈奈把文章第二段还是第三段的“last words”圈了出来，然后在括号里填上B选项。
这篇文章一共五道题她做对四个，晚饭时气鼓鼓地惩罚自己吃不喜欢的胡萝卜，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受刑。
虎杖倭助看不下去，命令虎杖悠仁把小林奈奈盘子里的胡萝卜全吃了。
“挑食怎么了，挑食怎么了？”他嚷嚷，“不爱吃就不吃！缺那两口胡萝卜能怎么样？”
虎杖悠仁委屈巴巴地吃胡萝卜，心道以前你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
但长大后的虎杖悠仁没什么讨厌的食物。
他那道题米伊只讲解了一遍他就听懂了，等比数列求和也没忘记q＝1的情况，米伊兴高采烈地夸他是个数学天才，以后可以冲击高斯的宝座。
于是他奖励自己晚饭多吃一些。
一低头就看到小林奈奈悄悄把青椒也塞给了他，米伊在旁边偷偷摸摸啃玉米。
“last words”。
遗言。
最后的话。
虎杖悠仁按下护士铃，他们爷孙几乎不用这个按钮的。
“你好，虎杖先生？您在吗？”
护士小姐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虎杖悠仁还能说很多话。
护士小姐也能说很多话。
但虎杖倭助已经把最后的话都说完了。
“爷爷他去世了。”
从此这个家的虎杖先生就只有他了。
☆
亲人去世是种什么感受呢？
虎杖悠仁只有这一次体验机会。
他只觉得一切都轻飘飘、软乎乎的，脚踩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像要陷进去，伸手就能摸到的门仿佛风一吹就会飘向远方。
但一切又很正常。
他看着爷爷被推走，首饰病房的东西，在护士的引导下填写死亡证明，回复护士小姐的关心……
中途回了下小林奈奈的消息，看隔壁病房陪床的人吃了汉堡，于是他也说自己吃了汉堡。
实际上什么也没吃。
不过也不饿。
按理说对方是自己在世界上唯一可以依赖的人了，但虎杖悠仁莫名无法把消息发出去。
21：15。
小林奈奈首次暗搓搓试探他发生了什么，比起以前这真是惊人的进步。
他说自己又因为探望爷爷太频繁被骂了。
这倒也不算撒谎。
小林奈奈回复说没关系。
爷爷骂他几句，她就夸他几句，正负守恒，他还是那个很棒的虎杖悠仁。
21：32。
小林奈奈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汉堡吃的什么夹心。
21：33。
小林奈奈问他明天早上吃什么。
虎杖悠仁一一回答。
打字时没有手软，也没有忘记某个字怎么写。
一切按部就班。
仿佛脑子里有个程序帮忙操控着他的生活。
21：46。
小林奈奈说。
［等着，马上到你面前。］
虎杖悠仁在这短短几个小时爬满锈迹的大脑转了下，以为小林奈奈又雇人监视他了，心里莫名有点开心。
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没必要，他这么晚还能待在医院没有被爷爷赶回家已经很奇怪了。
打开小林奈奈的定位才发现此人已经在高速了。
奈奈酱是通过对我的了解判断出来的，而且立即就决定来找我了……
这样的认知让他仿佛要随着爷爷的去世而飘走的链接感踏踏实实地落了下来，漆色的定位耳钉如同船锚带给他沉甸甸的安心感。
虽然才分别了几天，但好像再见面啊。
21：50。
一个穿着奇怪制服的黑色刺猬头男生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接下来事情发展得有些魔幻。
自称伏黑惠的少年向他讲解了什么是咒物、咒灵和咒术师。
小林奈奈也跟他说过，只不过是以童话般的方式。
那些在她口中毛绒无害的小家伙在伏黑惠口中成了每年导致日本大概一万人不明死亡或失踪的罪魁祸首。
而他白天捡的那个咒物极度危险，是被分类为特级、会不断吸引咒灵争夺的剧毒。
虎杖悠仁：“真的假的……？”
虽然他也有猜想过咒灵可能是很可怕的东西，但恐怖到这地步已经和小林奈奈之前形容的毫无联系了啊！
然后伏黑惠说。
拿走咒物的学长学姐应该会死。
那是和寿终正寝完全不同的，不正确的死亡。
“……我要和你一起去。”虎杖悠仁说。
他还是没太理解为什么爷爷要说那些话，但他没办法在知道他人陷入陷阱而袖手旁观。
在白天偶然听到他跑步速度的伏黑惠：“当然了，我需要你给我带路。”
虎杖悠仁带着伏黑惠抄了近道，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能跟上他速度的人，很快抵达学校。
往日的熟悉教学楼在阴沉沉的夜色下莫名散发出不可视的压迫感，仅仅是走进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阴寒气息让人忍不住呼吸一滞。
这么可怕的感觉怎么可能是有点丑但不危险的奇怪东西啊！
伏黑惠丢下一句“你走吧”就跨过栅栏，虎杖悠仁赶紧叫住他：“等下，我也要去！虽然才认识不久，但他们是我的朋友！”
虽然伏黑惠拒绝了他的自告奋勇，但虎杖悠仁也没打算听他的。
他一边跨过栅栏，一边掏出手机发语音：“奈奈酱，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跟我说白天捡到的是特级咒物，学长学姐拿去试胆了，我现在要去帮忙。”
虎杖悠仁马不停蹄地奔向学长学姐在的教学楼，几秒后，特地录制的电话铃声响起，他早有预料地接通。
“摩西摩……”
“悠仁！特级很危险……！”
“你不是说那些都是有点烦人但基本上无害的小东西吗？”
“那个是因为……总之找你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制服是扣子的还是拉链的？”
“黑头发，白皮肤看起来有点冷酷的高中生，扣子。”
小林奈奈的声音低下来：“那你快去吧，记得保护好自己！一定要变身啊！我的魔力很充足的！还有，千万不要……！”
“嗡——”
一股诡异刺耳的波动从教学楼散播出来，一瞬间扫过这片区域，处于其中的虎杖悠仁只觉得心脏都被狠狠攥了一下，手机“滋啦”一声断开信号，迅速升温变得滚烫。
手机扔出去的几秒后“砰”地一声把操场的塑胶路炸出一小片黑色。
虎杖悠仁：“………”
奈奈酱一定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遗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