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规没说不能追哥》浅描三昧

22、实验课

　　下午第一节是化学实验课。

　　上课铃响后，按照惯例应由班长陈晓棠带领大家前往实验室。但她以脚伤未愈、走路慢为由，请唐尧代劳，自己则跟在身后身后。

　　而赵名扬，又一如既往地跟在她后面。

　　班维旭边走边偷吃辣条，瞥见查旬慢悠悠走在最后，便故意放慢脚步等查旬。

　　自从早上那件事，班维旭对查旬的畏惧减了几分，表现敢主动跟他搭话了。

　　比如现在——

　　“嗨，尧哥他弟！你怎么不走快点和尧哥一起？哦对……我忘了你们关系好像不咋地。不过早上你砸赵名扬那一下真准！哈哈哈你看他，醋坛子又打翻了，脸都绿了，黑里透绿简直发光！”

　　“你应该还不知道，我给你说：赵名扬喜欢陈晓棠，陈晓棠喜欢尧哥。陈晓棠可是咱们八中的校花嘞，怎么样？尧哥是不是特别有魅力？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

　　“你嘴很臭，离我远点。”没等班维旭说完，查旬就面无表情地打断。

　　查旬不吃辣，班维旭满嘴辣条味熏得他难受。

　　冷冰冰的语气让班维旭打了个寒颤，赶紧闭上嘴，敢怒不敢言地溜走了。

　　实验室厚重的大门敞开着，化学老师已等在里面。

　　空气中漂浮着挥发性试剂的锐利气味，不太好闻，却像无声的警示，提醒所有人进入了一个必须谨慎的区域。

　　方才还嬉笑打闹的学生们顿时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轻动作。

　　唐尧让大家先换实验服，再各自就位。

　　冷白色的灯光下，几十张不锈钢实验台整齐排列，每张台面都嵌着激光刻度的坐标网格，仿佛在无声强调：这里容不得毫厘差错。

　　张实验台可容纳10人，一边5个位置。

　　陈晓棠在哪儿，赵名扬就在哪儿；而唐尧在哪儿，陈晓棠就跟到哪儿。

　　于是唐尧、陈晓棠、赵名扬依次占了第一张实验台的三个位置。今天有一名同学请假，五十人正好用五张实验台。

　　查旬是最后一个换好实验服的。他走过来时，只剩赵名扬旁边还有个空位，便默不作声地坐下——与唐尧之间，隔了陈晓棠和赵名扬。

　　“同学们，你们面前的蓝色试剂是5%浓度的硫酸铜溶液。如果接触到皮肤，30秒内就会引发红肿刺痛，所以实验过程中务必要小心……”化学老师在讲台上细致讲解。

　　赵名扬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只顾瞟着陈晓棠，而陈晓棠的目光却落在唐尧身上，唐尧则全神贯注听着课，丝毫未察觉。

　　这使得赵名扬左一眼右一眼地瞪唐尧，恨不得把眼珠变成子弹射穿对方。

　　“晓棠，你看我，我给你变个彩虹。”赵名扬试图吸引陈晓棠的注意。

　　他边说边扯下防护手套甩在台上，趁老师不注意，悄悄从旁边试剂架取来浓盐酸、碳酸氢钠和碘酒。

　　“你干什么？不戴防护手套会受伤的。”

　　虽然不喜欢赵名扬，但被人献殷勤，陈晓棠心里还是有些得意。见赵名扬徒手拧开浓盐酸瓶盖，指尖已被腐蚀得发红，她忍不住小声提醒。

　　“真男人带什么手套。”赵名扬撇一眼唐尧手上的防护手套，“看我三步给你变彩虹，这可是我学来的偏方。”

　　说着，赵名扬将未稀释的浓盐酸直接倒入饱和碳酸氢钠，再倒进量筒，加碘酒混合，然后用酒精灯直烤量筒底部，想以此加速分层。

　　过了小会儿，趁陈晓棠没注意，赵名扬又迅速摸到试剂架，取来一小瓶上节课偷偷浓缩至12%的硫酸铜溶液——远超学校规定的5%的安全浓度。

　　赵名扬往量筒里加了小半瓶硫酸铜溶液，密封加热，得意地等着接下来的一鸣惊人。

　　他的“彩虹溶液”一定会炫蓝夺目，赢得陈晓棠的目光，让唐尧干瞪眼。

　　化学实验课，查旬一反常态，居然会听课，而且正慢条斯理戴防护手套，准备做实验——

　　唐尧正按老师的指导操作，忽然敏锐察觉到什么，下意识看向查旬那边，恰见赵名扬正在加热的密封量筒壁出现裂痕——而赵名扬还在向陈晓棠洋洋得意地比划：

　　“晓棠，彩虹马上就……”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含有硫酸铜的沸腾混合液骤然炸开！

　　一张防火毯迅疾盖了下来，严丝合缝盖住正准备向四周飞溅的液体。

　　是查旬，他的速度快得吓人，像是经过专训练，明明刚刚还见他在戴手套，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受伤，但查旬的右手背却被一大滴滚烫的硫酸铜溶液灼伤，瞬间留下硬币大小的蓝黑色灼痕。

　　赵名扬吓得呆若木鸡，陈晓棠惊叫着连连后退。

　　查旬自认他的速度已经够快，但比起唐尧，他还是慢了半拍，在他盖下防火毯的瞬间，唐尧已冲到他身边，抓着他灼伤的手，且单手扯下洗眼器软管给他呈扇形冲刷伤口。

　　也就是说他们俩人各自所做的事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成功阻止了事态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疼就掐我胳膊。”

　　唐尧侧身为查旬挡住飞溅的水花，面前的白大褂被迅速洇湿，看着蓝黑色灼痕，眉头紧锁。

　　“不至于。”望着唐尧着急又镇静的样子，查旬的心突然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

　　这点伤对他来说真不算伤，且处理极时。教他以色列马伽术的退役教管对他的特训比这小小的灼伤残酷多了。

　　持续冲洗15分钟后，唐尧才开口：“碳酸氢钠。”

　　查旬已从旁边恒温箱取出冰镇试剂。凉丝丝的液体淋在伤口嘶嘶冒泡，唐尧用吸球吸走反应泡沫：“酸碱打架产生的气体有毒。”

　　“凝胶。”

　　查旬立刻递上单手拧开的EDTA凝胶管。

　　唐尧用棉签沾了少许，薄涂在伤口上，“这药膏能把铜离子打包带走。”

　　唐尧每处理一个步骤，都会特意说明，主要目的是顺带教同学们遇到此类情况时的紧急处理方法及步骤。

　　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只留下淡蓝痕迹。

　　“单手这么灵活，看来明天用不着我给你洗脸，真好。”见伤处飞速好转，唐尧松了口气，语气故意带着点嘲讽。

　　查旬：“......”

　　不过唐尧的专业、冷静、从容不迫确实让他非常意外。

　　处理完毕，见化学老师和同学们仍担心围在他们实验台前，唐尧赶忙说没事了，让大家都放心，各就各位。

　　但没人离开。应该是想看看接下来这个烂摊子唐尧或者老师会怎么处理。

　　不过化学老师却没有开口的打算，唐尧方才教科书式的专业让化学老师也好奇他的学生究竟有多大本事。

　　赵名扬这会儿回过神了。自尊心极强的他无法忍受在众目睽睽下丢脸，一脸愤恨地想辩解，却又无从开口，只能在心里咒骂唐尧。

　　见大家都不愿散去，为避免再发生类似情况，唐尧决定现场教学。

　　查旬看出来，默默递上护目镜。

　　唐尧戴上，将赵名扬的实验残渣放进分析仪。

　　片刻后，出来结果，12%浓度的硫酸铜让唐尧眉头紧蹙，按实验室规定硫酸铜浓度不得高于10%，而且需校长批准。

　　也就是说严重超出浓度的硫酸铜是赵名扬私自浓缩的，一旦被学校知道，记大过都是轻的，会被直接开除。就算他叔叔是赵主任也不例外。

　　唐尧又测了量筒底温度后，他看向赵名扬，声音清亮且清楚地开口：

　　“赵名扬，知道你的实验为什么会爆炸吗？你有三点致命错误：

　　一、密闭加热容器等于制造炸弹。

　　二、违反热力学安全准则。耐热玻璃极限为120℃，你的量筒底部温度高达127℃，远超耐热玻璃极限。

　　三、乱倒浓酸。浓盐酸和碳酸氢钠反应生成二氧化碳，密闭加热导致压力骤升，引发爆炸。

　　你这次引发的爆炸虽然不是化学爆炸，而是物理爆炸，但终归是出了事，要不是查旬反应快，可能伤的不止他一个，在你周围的同学都因会为你的莽撞而受到伤害。所以还请各位同学引以为戒。”

　　唐尧的声音跟平时一样温和，没有一丁点高傲自大、得意忘形，更没有说教谴责的意思，只是纯粹的就事论事，对于硫酸铜浓度超标一事，他只字未提。

　　赵名扬一脸不服气，却也只能灰溜溜瞅着唐尧。

　　“想要彩虹，先要敬畏化学。现在看仔细了——”唐尧说着，从器材柜抽出五支试管，指尖轻敲管壁，奏出不同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