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再爱我一次》却话桑麻

66、叶团

　　温南枝终于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茶几中央簇生着一团墨绿色的叶丛，约莫篮球大小，叶片间凹陷出两个幽深的孔洞，泛着瘆人的绿光，像一对眼睛。两条细长的藤蔓正缓缓缩回叶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师姐……”林晚钟捧着温南枝受伤的手，眉头紧锁。温南枝抽回手，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伤口周围蔓延的黑色毒素，轻声道：“没事。”她转而仔细打量林晚钟，“你呢？有没有受伤？”

　　林晚钟摇摇头，目光仍不安地黏在温南枝的手上，垂在右侧的手心缓缓流出乌黑黏稠的血液。

　　这时茶几上的叶团突然转向阳台方向，叶片沙沙作响，似要离去。

　　“等等！”林晚钟喊住它。

　　要是跑走了再找起来就麻烦了。

　　叶团顿住，发出沉闷的回响：“你确定？”

　　“嗯。”林晚钟点头。

　　林晚钟有些犹豫，内心几番思索轻轻拉着温南枝的衣角，抬腿进屋，在沙发上落座。温南枝虽满腹疑问，但见气氛并不紧张，便暂时按捺不发。

　　“你说！”温南枝刚坐下，一条藤蔓骤然射出，尖锐的末端抵住她的咽喉。与此同时，另一条藤蔓也锁定了应声而起的林晚钟的喉咙。

　　温南枝面不改色，左手轻轻覆在林晚钟紧握的右手上，安抚地拍了拍。

　　叶团的“目光”转向林晚钟，藤蔓随之收紧。

　　林晚钟往后仰了些，明白了它的意思，斟酌着开口：“如果一个人……她……杀了一个恶霸，那她犯法吗？”

　　叶团明显一怔，叶片无风自动。片刻后，它满意地抖了抖叶子觉得这个说法很贴切，思考片刻，又觉得有不妥的地方，“一个死婴的魂魄而已，算什么恶霸。呵呵，对你们人类来说那确实是了。”

　　温南枝立刻会意：“如果不是人类，那肯定不应该用人类的法则批判。”

　　至于是否违反其他的法则，那就另当别论了。

　　叶团接着补充似地说：“不是怕你们。只是不想惹麻烦。我只是不想被人疯狗一样追着咬。”

　　藤蔓应声收回。叶团窸窸窣窣地收缩成更小的一团，闷声道：“送我回去。”

　　温南枝：“回去？”

　　“渡鸦谷。”

　　温南枝和林晚钟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温南枝眉头轻蹙。她熟读各类地理典籍，却从未在任何记载中见过"渡鸦谷"这个地名。
　　“前辈，”温南枝谨慎地开口，“不知这渡鸦谷位于何处？可否给我们指个方向？”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林晚钟盯着叶团看了半晌，小声道：“睡过去了。”

　　两人屏息凝神又观察了片刻，那团叶子确实一动不动，连“眼睛”处的绿光都暗淡下来，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

　　温南枝用左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正准备联系柯静，却被林晚钟一把捉住了右手。她顺势翻转手掌，只见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这些毒素似乎有凝固血液的特性。

　　林晚钟半跪在沙发前，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将毒素一点点引出，再用湿纸巾轻柔的将手掌擦拭干净。

　　温南枝用左手单手操作着手机发完消息，低头就看见林晚钟正仰着脸看她，后者被发现后立刻慌乱地移开视线。

　　“有这么严重吗？”温南枝抬起被裹成粽子般的右手，忍不住轻笑。

　　“有的。”林晚钟把头转回来，一脸认真。她不仅把家里所有能加速愈合，祛疤祛痕，美白紧致的药膏都涂了一遍。纱布必须裹得严严实实，不然药效会跑掉的。

　　“还是不要那么……”接收到林晚钟有些委屈和紧张的眼神，温南枝立即顿住。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阳台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两人同时绷紧神经，齐刷刷看向茶几——叶团只是抖了抖叶子，连“眼睛”都没睁开。

　　温南枝松了口气，对着阳台方向轻声道：“轻一点。”

　　柯静刚跨进来的一条腿顿时僵在半空，随后像做贼似的轻轻放下。她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目光在茶几上的叶团和温南枝的圆手间来回扫视。

　　温南枝轻咳一声。

　　林晚钟主动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事情经过：她回家准备洗漱时，发现肩上不知何时沾了一片枯叶。察觉异常后，她将落叶放在地上准备踩碎，却被突然爆发的白光弹飞。紧接着，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她的脑海……

　　“秦城召唤出了……嗯，这位。”林晚钟不知道怎么称呼茶几上这位，“想请它解决秦总。但是这位敷衍了事后就睡过去了。等它再醒来时，正巧看见秦城不放心又召唤出一个鬼婴，但还没等秦城开口，鬼婴就把秦城吞噬了。然后这位……把鬼婴给吞了。”

　　柯静目瞪口呆地看着茶几上安安静静的叶团，缓缓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我还以为要经历一场恶战，没想到最后我们居然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聊天。”

　　叶团突然抖了抖叶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却见它只是向右滚了一圈，面换了一个朝向。

　　“不过……”柯静小声说，掏出手机，指尖敲敲屏幕示意她们看手机。

　　【万一它是骗我们的怎么办？还是得按照规章制度来，我们打得过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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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团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封闭的金属空间里。空间内有光影流转，这几日跟着人类东奔西跑，它已经知道这个铁盒子叫“汽车”。

　　坐在副驾的林晚钟主动解释，“现在不允许随意飞行了。我们去换一个更快的交通工具。”

　　也行。

　　叶团神情恹恹，它实在太困了，这个地方的灵力太稀薄了，根本不够维持它日常活动。

　　要是在之前……到底是身处人类的地盘，能不起冲突是最好的。

　　但是。

　　一道藤蔓突然暴起，尖锐的末端直指后座温南枝的心口。

　　“你们最好不要耍花样。”

　　前排的两人顿时绷紧了身体，柯静紧紧握住方向盘。反倒是被威胁的温南枝神色如常，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梢。

　　林晚钟通过后视镜密切注视着后座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然后过了一会，藤蔓软了下来，慢悠悠地缩回身体里，叶团又睡了过去。

　　林晚钟的视线才从后视镜里挪开。

　　车子驶出灯火辉煌的城市，来到郊区，停在了一个垃圾场外。坐在前面的两个人默契地同时开门下车。

　　林晚钟拉开后车门，温南枝正想把叶团捧起，却被对方抢先一步。

　　手上的东西入手冰凉刺骨，轻若无物却又散发着渗人的寒意，让林晚钟的后背瞬间发寒，像有人拿着一把刀抵着她的后脊。

　　进入垃圾场内部，这里堆积如山的废弃物堆的如天高，形成了一座扭曲的迷宫，在月光下投下高耸的阴影。

　　林晚钟的双手很快就被冻得发麻，像是浸在冰水中一般。她偷偷看了眼身侧的师姐，愈发庆幸自己抢先接过了这个危险的任务。

　　七拐八拐后，终于在一座垃圾山前停下。柯静在垃圾山里摸索了一会，滴的一声，旁边一棵老樟树下的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一个泛着金属冷光的入口。

　　从通道中走出两个身着普通工装的工作人员。左边那人穿着深蓝色连体工服，袖口沾着些许油渍，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维修工；右边那人则是一身灰色夹克配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磨损严重的工装靴。两人都戴着普通的棉纱口罩。

　　林晚钟将叶团递过去时，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下冻僵的手腕。

　　“你们先回去吧。”柯静转头对身后的两人说道，“这个案子顺利的话就结了。”

　　温南枝微微颔首，带着林晚钟转身离开。穿过垃圾场迷宫般的通道时，林晚钟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四周。

　　“师姐，这里是什么地方？”

　　“暂时关押嫌犯的地方。”

　　“哦——”林晚钟哦了一声，若有所思，过了一会问：“那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温南枝略微放慢脚步，沉吟片刻：“去采十二年的灵矿，但大概率不会。”

　　“哦。”林晚钟又哦了一声，问：“那我们后面就没什么事了吗？”

　　“去局里做个笔录就好了。”

　　“哦。”

　　温南枝等了片刻，发现自己已经放慢脚步，林晚钟却仍跟在身后。她干脆停下脚步，转身望去。

　　“师姐，怎么了？”林晚钟也跟着停下，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于是她干脆向后倒退两步，与林晚钟并肩而立。

　　“没什么。”温南枝轻声道，“我们走吧。”
　　来到车子前，温南枝下意识想往驾驶位走，突然想起了被忽略的东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

　　“把车留给柯静，我们打车走吧。”

　　林晚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前不久刚考了驾驶证，本想主动请缨，听了温南枝的话乖巧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