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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挠头 林晚钟缓缓 ...

  •   林晚钟缓缓蹲下身来,干枯的花瓣一碰就簌簌掉落。

      “怎么会……”

      昨晚睡前明明还好好的。这些花被她的灵力滋养着,按理说至少还能鲜活半个月。

      她仰头看天空,是有什么小妖路过吗……

      林晚钟低头看了又看,只能怪自己大意。

      她小心翼翼地挑选出一朵还算完整的绿花,轻轻放在书桌上里。其余的花朵被她用软布包裹,放进一个纸盒中。

      晨光熹微,晨露未干的绿化带里,她选了一棵年岁最久的香樟树,树冠投下的淡淡阴影笼罩着她。蹲下身,她拾起一根断落的树枝,开始一点点掘开湿润的泥土。树枝刮擦着泥土发出细微的声响,偶尔碰到碎石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当土坑足够深时,林晚钟将纸盒打开,取出里面枯萎的花朵,一朵一朵地放进土坑里。

      填平土坑后,林晚钟蹲在原地,凝视着那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晨风吹动她的发丝,也拂过新翻的泥土,带起几片飘落的香樟叶,轻轻覆盖在埋葬的花朵之上。她的眼中似有万千情绪流转,最终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林晚钟眨了眨微微发涩的眼睛,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她拍了拍沾上泥土的双手,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林晚钟站在客厅里,总觉得这里空荡荡的,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呆,打开手机,搜索着制作植物标本的方法。

      按照教程,剪去多余的茎秆,小心地铺开吸水纸,将花朵平放在上面。用镊子调整花瓣的位置,再覆上一层薄薄的棉纸,最后压上厚重的词典……

      步骤并不复杂,但还是花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当最后一片花瓣被完美固定在标本框中,林晚钟长舒一口气直起腰背,这才发现肩膀上不知何时又粘了一根细小的草屑。

      她随手捻起,应该是方才在树下沾到的,经过垃圾桶时顺手就扔了进去。

      标本被郑重地立在了床头柜上。晨光透不过标本框,在墙面上投下方方正正的影子。

      林晚钟站在床前,望着这个被永恒定格的生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骨质吊坠。

      良久,她缓缓在书桌前坐下,望向窗外。

      自从那场近乎全班被波及的车祸后,学校给他们放了半个月的假,突如其来的假期让时间变得空旷起来。

      林晚钟盘算着今天的安排:该去查查重瞳赤目符的资料,或许该去看看流莺,不知道秦家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温南枝的话突然出现在脑海里。

      但师姐的家人不是她的家人。
      而且……
      她也不想和俞衫成为家人。

      如果师姐身边的人只有我一个就好了。林晚钟冷不丁地被自己的想法吓一大跳。

      -

      柯静忙了一个通宵,在天亮后摸到了温南枝的家。她熟门熟路地摸进厨房,从冰箱里翻出鸡蛋和挂面,不一会儿厨房就飘出煎蛋的香气。

      温南枝洗漱完毕下楼时,看见柯静正站在灶台前,一手拿着锅铲,一手往面汤里撒葱花。

      柯静见她下来,问:“你吃吗?”

      温南枝摇摇头,走到餐桌前坐下。

      柯静端着面碗走过来,碗里卧着个金黄的煎蛋。她先感叹了一下自己越发精进的煎蛋技术,然后吸了一大口面,才开口道:“知道昨晚谁报的案吗?”

      “谁?”

      “秦嘉苏。就隔壁秦氏大楼那个。”

      “发生什么事了?”

      “她哥哥秦城死了。”柯静放下筷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死相很诡异,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她抽出几张现场照片推过来。

      温南枝接过照片,眉头微蹙。照片上的尸体全身贴满黄符,干瘪的身材已经不成人形了。

      “这个秦城,”柯静继续道,“当年继承了他爸全部家产,结果全赌光了,还差点把秦氏搞破产,到现在秦城还欠着债呢。后面秦嘉苏力挽狂澜,才让秦氏保下来了。秦氏也自然而然由秦嘉苏掌管了。但是这个呢,秦城觉得自己的一切是被秦嘉苏给抢走了。你对他有印象吗?”

      温南枝摇头。

      “就是那个天天在秦氏楼下喊什么家人情人是靠不住的,在困境中只有自己救自己……哦对,你不听八卦。”

      “嗯。”

      虽然惋惜一个生命逝去,但这类离奇案件她见过不少,柯静专程上门必定另有深意。

      柯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面条:“有意思的是,当时林晚钟和秦嘉苏都在现场。”

      温南枝的背脊不着痕迹地绷直了:“嗯?”

      注意到这个细微变化,柯静故意又吃了口面才继续:“我们调查了他的社会关系,有几个道士朋友,但是都是不成气候的,我们也拎过来问过了,感觉不像。”

      “我们在他的桌子上发现了一本《契妖录》以及大量废弃的黄符,上面记载了一些召唤与这本书签下契约的妖精鬼怪的方法。我们怀疑秦城是被召唤的东西给吸了。麻烦在现在那个东西不知道到哪去了。”

      是很危险,还是在这样人口密集的大城市。

      温南枝:“那阿辞在那里干什么?”

      “目前来看是巧合。”

      “……你来就是逗我一下?”

      “嘿嘿。”柯静抱着碗去厨房了。

      等柯静走后,温南枝先去了后院。晨露未干的花圃里,几株兰花开得正好。温南枝拿起铜制花洒,细细的水流在阳光下划出银色的弧线。浇完花,她顺手摘掉几片枯叶。

      回到客厅,电视里正播放早间新闻。温南枝一边听最近的社会新闻,一边整理茶几上散落的文件。

      忽然之间,温南枝意识到,自己对林晚钟的了解正在逐渐减少。

      很奇妙的感受。以前林晚钟的每个习惯、每个喜好她都了如指掌。

      如今,从别人嘴里听说林晚钟,哪怕是只是提一嘴,温南枝都觉得很新奇。

      按以前对林晚钟的了解,这几天肯定会安静地窝在家里看书,打坐。可是她现在有自己的朋友了,有自己的世界了,有了她不知道的生活。所以温南枝再不能说自己了解林晚钟。

      这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曾经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师妹,正在一步步走出她的世界,将来走向她再也触及不到的地方。

      早就意识到的东西,在此刻真切地刺进心里。

      当时针指向七点半,她转身上楼,轻轻敲响俞衫的房门。

      “起床了。”隔着门板,她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八成是俞衫又从花盆上栽下来了。

      二十分钟后,俞衫顶着一头乱发出现在餐厅,校服领带歪歪斜斜地挂着。温南枝伸手替她整理好领口。

      “我还是怀念你没有买汽车的时候。”俞衫打着哈欠钻进副驾驶,把书包往脚边一扔。

      温南枝系好安全带:“上次让阿姨送你,你半路逃学三次。”

      “那都是有原因的!”

      “走了。”温南枝发动了车子。

      八点五十分,目送俞衫磨磨蹭蹭走进校门后,温南枝才调转车头。金融区停车位紧张,她索性把车停在了两个街区外的露天停车场。

      早晨的风还带着凉意,吹起她衬衫的下摆。路过秦氏大楼时,温南枝想到柯静早上和自己说的话,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大厦入口处白领们行色匆匆。

      这时温南枝看见熟悉的高挑身影。

      林晚钟皱着眉头接过流莺递来的墨镜。黑色的镜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映出她略带困惑的表情。

      “一定要戴这个?”她小声问,还是把墨镜架在了鼻梁上。视野顿时暗了下来,连带着刺眼的阳光也变得柔和许多。

      “专业保镖都这样。”说着自己也戴上一副同款墨镜。

      秦嘉苏好笑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走吧,要迟到了。”

      林晚钟立刻挺直腰背,和流莺一左一右跟在秦嘉苏身后。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街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温南枝站在不远处正静静地望着这边。

      林晚钟的身体一僵,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师……”她嘴角不自觉翘起,刚发出一个音节就止住了。

      她不确定师姐是否认出了戴墨镜的自己。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流莺已经轻轻拍了她一下:“怎么了?车来了。”

      等她再抬头时,街边已经没有了那个身影。林晚钟抿了抿唇,跟着秦嘉苏钻进了等候多时的黑色商务车。车门关上,她忍不住又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却只看到川流不息的人群。

      商务车疾驰在午后的街道上,林晚钟坐在副驾上透过墨镜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从早上到现在,他们陪着秦嘉苏跑了三个客户,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直接去酒店。”秦嘉苏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疲惫。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秦总,要不要先换身衣服?”

      昨天彻夜未眠,早上还一直没歇,连轴转到现在。秦嘉苏打开手机相机看了看,屏幕里的自己眼下泛着青黑,额前的碎发也有些凌乱。她沉默片刻,摇摇头:“不必了,直接去。”

      林晚钟和流莺一左一右跟在秦嘉苏身后,穿过铺着红毯的走廊。会议室门口已经站了几个西装革履的保镖,见到他们微微颔首。秦嘉苏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推开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长桌边坐满了秦家族人,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只有茶杯与托盘碰撞的细微声响。林晚钟和流莺在门边站定,墨镜后的眼睛警觉地扫视全场。

      “各位叔伯。”秦嘉苏在主位坐下,声音平静,“关于秦城的事……”

      她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刻意略去了那些诡异的细节。话音刚落,二叔就敲了敲桌面:“警察怎么说?”

      “警察初步判定是心脏衰竭导致的意外死亡。”

      “心脏衰竭?”二叔突然提高音量,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昨天上午他还精神抖擞地跟我说要转让家主之位,晚上就心脏衰竭?”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一位中年女人放下茶盏:“秦城虽然荒唐,但终究是我们秦家人。听说死相蹊跷,到现在连遗体都没见到,老宅还被封着。”她目光射向秦嘉苏,“你当时在现场,就没发现什么异常?”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秦嘉苏身上。

      秦嘉苏知道他们对秦城没有什么感情,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来借机发难,没正面回答,只说:“警方的结论就是这样。如果各位有疑议,可以直接联系办案警官,说不定事情有反转。”

      会议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突然,四叔公干笑两声,那笑声突兀得像是硬生生撕开了这片沉寂。

      “唉,说起来秦城这孩子……”他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虽然平日里荒唐了些,但毕竟血浓于水啊。”

      秦嘉苏看着他浮夸的表演,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是啊是啊……”立刻有人接话。
      “记得小时候秦城最是聪明伶俐……”

      秦嘉苏冷眼看着这群人拙劣的表演,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嘴角的冷笑。

      “这就是所有的事情经过了,”她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今天就到这里吧。”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地结束会议。二叔张了张嘴说:“既然大家都在这里了。我们把另外一件事解决了吧。”

      “虽然小城走之前说要转让家主的位置,也没和我们转给谁,你们知道吗?”

      秦嘉苏回应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我不知道。”

      “如果没有签合同,那就不生效了……”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我年龄小,就不参与这件事了。”她站起身,以她现在在秦氏的地位,不差一个家主之位,她现在已经懒得和他们虚与委蛇了,“公司还有事要处理,恕不奉陪了。”

      林晚钟和流莺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护着秦嘉苏往门口走去。身后传来几声不满的嘀咕,但终究没人敢真的阻拦。

      会议室的大门刚在身后关上,里面就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亲哥哥死了还这副模样……”

      “真是冷血。”

      “连滴眼泪都没掉,我看她怕是早就盼着这天了。”

      林晚钟的指尖微微一动,墨镜后的眼神骤然转冷。

      流莺忍不住想转身,却被秦嘉苏一把按住肩膀。

      “别理他们。他们也就只能逞口舌之能了。”秦嘉苏挺直腰背,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头也不回地往电梯间走去。

      等坐回车上,秦嘉苏让司机上去打包几份饭菜。等司机走了,秦嘉苏回想警方给的答复——秦城每天每夜的放纵,加上突然情绪激动才导致的心脏衰竭。至于身上的黄符,大概是他自己的行为艺术。

      秦嘉苏在后视镜里对上林晚钟的眼睛,突然开口:“秦城真的是死于心脏衰竭吗?”

      流莺看看秦嘉苏,局促地动了动身子,求助般看向前排的林晚钟。见流莺有些为难,林晚钟斟酌着该如何回答时,又听见秦嘉苏对流莺说:“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流莺立马说:“我会的。”

      林晚钟看出来了,秦嘉苏对秦城的死亡原因有所怀疑。而现在,秦嘉苏允许流莺像过家家一样找来“保镖”,也不仅仅是因为对流莺的纵容。

      林晚钟对上秦嘉苏的眼睛,正想安慰她世界有自己的秩序,一般妖魔鬼怪是不会乱来参与别人因果的,又猛地刹住。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在试探,秦嘉苏在打哑谜,如果她顺着回答,就等于承认了那些超自然现象的存在。

      这可是违反规定的。

      林晚钟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突然觉得和聪明人打交道真是费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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