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再爱我一次》却话桑麻

60、不高兴

　　林晚钟刚踏下救护车，一个全身黑衣、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的身影就迅速围了上来。那人视线直接越过她，死死锁定在后方担架上的原祝身上。

　　等医生将原祝推往急诊室，严雅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后。林晚钟多看了两眼，一直到她们消失在拐角，才收回视线，正想离开，却被两名医生拦住。

　　“我没事。”林晚钟解释道。

　　医生严肃地摇头：“你这种情况是最危险的，必须全面检查才行。”

　　接下来是一连串繁琐的检查。

　　在前往CT室的走廊上，林晚钟透过病房玻璃看到已经换上病号服的原祝，正惬意地靠在床头，而严雅正用牙签插着水果喂到她嘴边。

　　林晚钟：“……”

　　“她已经没事了吗？”林晚钟忍不住问道。

　　医生点头：“轻微脑震荡而已。倒是你……”医生狐疑地打量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真的没有任何不舒服？”
　　甚至连衣角都没褶皱。

　　林晚钟仔细感受了下：“确实没有。”

　　“还是做完最后一项检查再观察吧。”医生坚持道。

　　做完最后一项检查，医生正要带林晚钟去取片，放射科的同事却告知片子已经被取走了。林晚钟环顾四周，突然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南枝穿着米色衬衫，黑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颈线。她安静地坐在那里，膝盖上放着一个塑料袋，看见林晚钟时，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温柔的笑容。

　　“是我姐姐拿了。”她对医生说，声音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医生上前与温南枝交代注意事项时，林晚钟站在一旁，拼命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等医生离开，温南枝看她：“这么高兴？”

　　林晚钟摇摇头，在看到温南枝的一瞬间，之前内心的犹豫矜持都消失不见了。

　　“我们走吗？”

　　林晚钟索性不忍了，任由眼角弯弯，“现在可以走吗？”

　　温南枝：“可以。”

　　“我想……”已经跟着走了几步了，林晚钟忽然停下。

　　温南枝回头看她。

　　“导员那边也许会开个会？”

　　温南枝：“我已经和她说过了，她让你好好休息？”

　　见林晚钟面露疑惑，温南枝解释说：“这么大的事，已经惊动你们学校了，我刚刚看到你们学校的领导了。”

　　经过原祝病房时，林晚钟的耳朵动了动，里面多了个陌生女人，正指着原祝数落：“让你找份正经工作……偏要去当司机……你还好意思……车还让小雪……”严雅站在一旁不停点头附和。

　　走到医院门口，她看见邱眠正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来回踱步，一边打着电话。

　　邱眠一抬头看见她，立刻冲了过来：“你怎么不接电话！”

　　林晚钟从口袋里掏出已经碎成蜘蛛网的手机：“摔坏了。”

　　邱眠这才缓和了脸色，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检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林晚钟摇摇头。

　　温南枝突然出声，“你们俩先聊，我去地下室开车。”

　　邱眠看着林晚钟，话语却带着挑衅。

　　“我也是开车来的，正好顺路回学校。”

　　空气突然凝固。温南枝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晚钟。

　　林晚钟没有丝毫犹豫。

　　“我已经和师姐一起吧。”

　　于情于理。

　　温南枝点点头，也不去看邱眠的表情，转身就走了。

　　邱眠看温南枝的背影消失了，才咬牙切齿地说：“你刚刚拂了我的面子。”

　　林晚钟解释：“我和师姐先说好的。”

　　“如果我们俩同时来，你会选择谁？”

　　林晚钟：“师姐。”

　　邱眠：“为什么？”

　　林晚钟：“因为她是师姐。”

　　邱眠：“再如果抛却这些身份感情呢？”

　　这个有点难回答了。

　　林晚钟想了想，还是说：“师姐。”

　　邱眠：“……这次的理由是什么？”

　　林晚钟的脸突然红了。在邱眠的眼神逼迫下支支吾吾地说：“还是更倾向年长的人。”

　　邱眠：“我也比你大……”

　　林晚钟：“更年长的人。”

　　邱眠：“……”

　　温南枝把车开到门口见到的就是林晚钟对着邱眠红着脸低着头的画面，要多娇羞就有多娇羞。

　　她摇下车窗，摁了两下喇叭。

　　林晚钟看见车来了，如获大赦般对邱眠抱歉地笑笑，飞奔向那辆车。

　　邱眠接受到温南枝的视线，举起右手竖起了中指，敌意不掩。而温南枝只是淡漠地关上车窗，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等林晚钟坐好，温南枝状似不经意说了一句：“人家特地来看你。”

　　林晚钟沉默，然后摇摇头，“师姐也是特地来看我的。”

　　温南枝嘴角弯起弧度，换了一个话题，“去哪？”

　　林晚钟眨眨眼，不明白温南枝在笑什么：“去拿书？”

　　车停在一栋小别墅前，暮色已经笼罩了整条街道。

　　屋内一片漆黑，看来俞衫不在家。林晚钟暗自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她总是刻意避开与俞衫同时在温南枝面前出现。不是因为尴尬，而是某种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根细小的刺，让她不是很难受却又难以忽视。

　　林晚钟轻手轻脚地跟着温南枝上了二楼书房，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每一个地方，确认俞衫真的不在家。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三，而俞衫是原配。

　　不行不行。

　　不能这么说师姐。

　　这么想着，门口咔哒一声。

　　“我回来啦！”

　　楼下传来俞衫清脆的声音，伴随着钥匙落在玄关的叮当响。林晚钟的手一抖，迅速把剩下的书一股脑儿抽出来抱在怀里。

　　“师姐我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时，正看见俞衫在厨房里翻冰箱。她叼着酸奶勺子转过头，“要喝酸奶吗？”

　　温南枝转头看向林晚钟，眼神询问。

　　两人同时看着自己，林晚钟忽然有些局促，有些无地自容。

　　情绪来得猝不及防。

　　她摇头，抿了抿嘴唇对温南枝说：“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温南枝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抱着书走出别墅时，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林晚钟在拐角处忍不住回头，温南枝还站在门口，逆着屋内暖黄的灯光，整个人只剩下一个纤细的剪影。

　　俞衫出现在温南枝身后，仰头舔着酸奶盖，顺着温南枝的目光看向林晚钟离开的方向。

　　“人都已经走了。”

　　温南枝收回视线。

　　“今天怎么这么早？”

　　“早也要说，晚也要说。”

　　-
　　邱眠今天在林晚钟那里吃了瘪，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晚饭后，她开着自己那辆红色敞篷跑车，准备去夜店找点乐子散心。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邱眠单手撑在车门上，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街景。忽然见林晚钟正从路边的手机店里走出来，还是那身灰色短袖浅色牛仔裤，扎着低马尾，怀里抱着三本书，在路边准备等绿灯。

　　邱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按响了喇叭。

　　“嘀——”

　　“怎么，被抛弃了？你师姐呢？怎么不送你回来？”

　　“我自己想走走。”

　　这话在邱眠耳里完全变了味。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得意：“哦？看来你在你师姐心里也不是那么重要嘛。”

　　林晚钟：“……”

　　邱眠正想继续调侃，却见林晚钟看看前面的路，又看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心情大好地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怎么？有事求我？”

　　林晚钟：“……绿灯了。你的车有点挡我的路了。”

　　邱眠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转头一看，果然，绿灯已经亮了十几秒，后面的车排起了长龙，几个司机正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她刚才光顾着看林晚钟，完全没注意到信号灯的变化。

　　林晚钟看着邱眠的跑车消失在夜色中，轻轻叹了口气，继续低头慢慢走着。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心头的烦躁。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更慢了。

　　突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从身后响起。林晚钟疑惑地抬头，发现邱眠不知何时又绕了回来，红色跑车正嚣张地停在非机动车道上。邱眠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见林晚钟看过来，却又故意装作目视前方的样子。

　　“你求我我就送你。”邱眠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林晚钟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邱眠慢慢开着车跟在一旁：“被抛弃了也不用这么伤心吧。”她故意拖长声调，“我看你师姐也挺忙的样子，被抛弃也是正常的，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嘛，有自己的家人……”

　　林晚钟猛地停住脚步，眉头紧蹙：“和你……”
　　话未说完，一股熟悉的冷香突然袭来。一只微凉的手从身后轻轻捂住了她的嘴，林晚钟猝不及防地向后仰去，后背贴上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送她回去就好了。”温南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却不容置疑。

　　邱眠看看僵在原地的林晚钟，又看看突然出现的温南枝，最终只能狠狠地“啧”了一声，猛踩油门扬长而去，跑车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线。

　　温南枝这才松开手，低头看着林晚钟：“怎么了？不高兴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担忧。

　　邱眠的话，温南枝多多少少听到了一点，阻止林晚钟倒也不是因为承受不住这无所谓争吵带来的后果。

　　只是怕林晚钟会懊悔自己从而更产生愧疚的心理。

　　果不其然，现在冷静下来，她已经开始懊悔刚才的情绪上头了，差点凶了邱眠，虽然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

　　“我……”林晚钟张了张嘴。
　　温南枝忍不住轻叹一声。

　　温南枝乘着林晚钟愣神的功夫接过她怀里的书。

　　“其实我是我走路来的，”温南枝将书换到左手，“愿不愿意让我送你回去？”

　　林晚钟低着头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牛仔裤的缝线。她跟在温南枝身后半步，目光黏在那道背影上。每当温南枝脚步稍缓，她就立刻低头假装看路。

　　走过大桥时，温南枝突然停下脚步。

　　“最近课多吗？”

　　温南枝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示意她看向河面。

　　林晚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夜风拂过，搅碎了一池光影，又慢慢拼凑成新的图案。

　　林晚钟：“不多。”

　　温南枝：“这样啊。”
　　温南枝：“那什么时候能赴上之前的约呢？”

　　水波荡漾的声音填补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都行。”林晚钟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

　　“林晚钟。”温南枝突然转身，声音清晰而正式，带着几分少见的严肃。

　　林晚钟条件反射般挺直腰背。她抬起头，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看起来有些不情愿。

　　“为什么突然不高兴？”温南枝向前一步，两人的影子在桥面上交叠。

　　林晚钟下意识要低头，却被温南枝用书轻轻托住下巴。

　　“不准低头。不准躲。”
　　“说真话。”

　　“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怎么能说，俞衫和师姐才是一家人，她们之间那种熟稔的亲昵，是她企及不了的，而她从来没发现自己是个这么善妒的人。
　　她只有短短四年可以掰着手指细数，而这里的每个人，走进师姐的生命都比她更长。她的四年，不过是师姐漫长岁月里微不足道的一页。她的四年对于师姐来说不算什么。
　　她怎么好意思说。
　　温南枝静静等着，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线上。

　　“算了。”温南枝突然收回书，转身继续往前走，“等你想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