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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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的那场阴缘魂配，还是鬼差与鬼差的结合。
后寰不愿意去回想那场开始的很美好，结束的很惨烈的悲剧。
他只告诉何万生，两位鬼差势均力敌，英雄惜英雄，同样的倔强，同样的执拗，同样的勇猛。
他们无法驯服对方的魂魄，同样也无法让自己的魂魄在对方的控制下妥协。
相互依赖，又相互撕扯，拧巴着自己，也牵制着对方。
从开始的相依相爱，寸步不离，到后来的相互畏惧，不敢靠近。
原本已经相爱千年的鬼，在缔结《魂书》后，不过匆匆百年时光，一只灰飞烟灭消失于三界之中，另一只形神俱灭，落在忘川里，成为无法寻找的河流石。
从那以后，也有鬼差相爱，却无不缓慢克制。
对积攒功德准备投胎的鬼差来说，终究是要告别阴曹地府的。
在阴间留下缘分，阳间来世是剪不断的繁乱，纵使穿金戴银，九五至尊，也难逃思念成疾，肝肠寸断的的命运。
那些在地府里永世为差的鬼，他们只要不触犯天条地律，就是不死不灭。
这样的日子，阴曹地府抓鬼拘魂不能松懈半点，谈情说爱却可以无限延长。
有时候，只是一年一次，过了中元节，鬼差轮休的时候才见一次面，对饮小酌。
有时候只是在黄泉路上办差压鬼的时候匆匆遇见，只交互一个眼神。
有时候是隔了三五十年，后寰大人烧六案功曹的时候，同时被黑压压，白飘飘的小鬼们拥到能看到火光的地方，远远地看上一眼，一身黑衣的后寰大人身后站着姹紫嫣红的四大判官，再看看火光里心上鬼的脸。
没有鬼差再提结阴亲的事，互相不提，更不和阎王殿提。
慢慢的，整个阴曹地府里都是公事公办，抓魂捉鬼，判前世的功过，批后世的轮回。
鬼差，无论在阳间的记录里还是阴间的历史上，已经很久没有过关于他们感情的记载了。
对阳间的人来说，他们是面容恐怖严酷的鬼神。
对阴间的鬼来说，他们是无情利落的办事机器。
对鬼差们来说，他们本就不该有情感。
有了便藏好，一点点存着，想的时候偷偷打开来看看。
你知我知就够了，知道的太多，会毁了自己，也毁了所爱。
听了后寰的说法，何万生觉得心里发闷。
相比让他难过的情感故事，他更快理性地抓住了和他有关的疑问：“我也不是鬼差。阎王们，为什么把我这样的普通鬼和你厉害的后寰大人牵扯在一起？”
何万生的提问差点又让后寰赞赏的竖起大拇指。
“万生哥，要不怎么说你是聪明人，现在是机灵鬼了！
我就跟你说，根本不公平！阎王们可是把你算计到渣都不剩。
你开客栈算什么？
看似在黄泉路上占了黄金宝地，就算你不占，咱们脚下这块地本来也是荒的！
说是鬼市那边的老鬼商都觉得不公，要给他们个说法，所以让你与我结亲。
与我结亲，如果算个好事，那些老鬼不早就涌进六案功曹抢着把我按在床上了？”
后寰越说越激动，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sorry，万生哥，有点粗俗了，但鬼嘛，就是那么回事。
我是想说，跟我结亲，简直风险太大。
两只法力相当的鬼差尚且不能驯服对方的灵魂，被对方折麽致死。
你，一只普通小鬼，一旦和我互换了魂魄，我虽只有一魂在你体内，照样轻轻松松地控制你。
你换到我身体里魂魄，也会完完全全地被我掌控。
阎王为什么选你？
因为你魂魄干净，好拿捏。
别说我这种老鬼差了，就算是我们六案功曹里最年轻的百年鬼差你都反抗不了。”
后寰的话让何万生倒吸一口冷气，他终于明白了所谓“换魂”的可怕之处。
“如果这样，那不如找个傀儡，为什么要选中我？”
何万生的灵魂拷问，让后寰颓然靠在木楼梯上，垂头丧气地说道：“万生哥，这就是鬼，是阴曹地府，你算计了他们，他们就会十倍百倍的讨要回来。”
后寰的话让何万生突然对地府，对鬼神有了真实的感受。
地府二十年，何万生走过了十三站，看过了历代鬼，他进不去阎王殿，也上不了奈何桥。
飘来荡去的游魂，面目恐怖的鬼差，笑脸相视，没有深交。
也看过小鬼受刑，也见过鬼差残酷，一条河一朵花，都是能让鬼魂化为乌有的存在。
不落到自己身上的疼，总是能平和的劝去宽慰，去开解。
何万生总觉得，他生前不曾作孽，死后即使依旧是死路一条，徘徊在这条路上也没招谁惹谁。
哪怕是鬼，他对鬼笑，鬼给他一张哭丧的脸，他依旧不恼。
纵使地府气氛恐怖，相处之道也无外乎人间一般，算不得绝对公平，也是情理相通。
他从未想过事情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建的是客栈也好，还是什么也好，只是想在漫长无聊的死后给自己找点事做。
做一件自己擅长的事，做一件好事，对鬼魂好，对地府好。
用后寰的话说，对整个三界都很好的事。
哪怕是有点急功近利了，先斩后奏了，何万生其实已经做好迎接地府问责的准备。
大不了封了他的楼，让他去坐牢，让他永远不许在地府做生意，让后寰不要再管他的事，让
他继续在黄泉路上飘着。
何万生都想过，也想过应该怎样应对。
哪怕这件事不成，他让廖子豪盖的楼也许也不会拆，拆了也许还有点遗迹，就留在黄泉路上。
小鬼魂能在天雷来的时候，躲在木梁下寻求一丝安全，也能三三两两的倚着木窗框看着奔流的忘川，不被卷走魂魄。
给阳间的亲人托梦的时候，告诉他们，等在黄泉路上的破木楼，这里没有鬼差，没有刑具，先说说话再去投胎也来得及。
哪怕用法术，这木楼半点不剩，还有个传说流传在鬼魂中间。
开客栈的事，也许他成不了，也许鬼市的鬼们也成不了，那就留着这个想法。
百年后，千年后，也许就有非凡卓越鬼魂听了这个想法，把客栈开起来了。
人间经商的时候，何万生是最后拍板定案的总裁，方案多精彩固然重要，可谁也无法预料精彩的事会遇见什么样的天灾人祸。
风险说明、备选、乙案、免责、战略扩展和延续，往往比方案本身更需要用心研究。
对于这件客栈，何万生更是毫无保留的做出了满意的商业规划。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无论鬼差还是鬼魂，阴曹地府里没有任何的鬼对客栈本身是否应该存在的事抱有非议。
所有的鬼都赞美廖子豪的鬼斧神工，不同年代的小鬼都飘到何万生身边赞赏他的头脑。
六案功曹的后寰大人从开始的极力反对，到为了客栈忙前跑后，十殿阎王在拖延，拖延的是如何让客栈名正言顺的存在。
他何万生做的事，是对的，是鬼都极力促成的。
鬼在帮他的时候，他也被鬼盯上了，是地府里顶级的鬼，还是十位。
说到底，何万生在地府的二十年，早就接受了自己是鬼的事实，可和盯上他的鬼比，他不过就是普通的死人。
何万生感觉，从未见过面的十殿阎王似乎正坐在高高的阎王殿里面目威严的看着他，再抬头看
着眼前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后寰，何万生沮丧的说道：“是我，对鬼神太没有敬畏之心了。”
后寰摇摇头：“不怪你，你们现代人都不信这些的。
万生哥，要不，我再去阎王殿争取一下。
廖子豪，廖子豪不是同意和咱们两个拜兄弟了么？
我去阎王殿说，他们要是不同意，不同意的话，就……”
拉住起身要走的后寰，何万生温柔的眼睛里带着欲言又止。
“万生哥，你很害怕吧？”
当后寰对何万生讲述何为“换魂”时，老鬼同样觉得残酷决绝。
无论是千年之前那场鬼差阴缘，还是更久远的一场场鬼差大婚，后寰都是见证者。
他不敢对何万生说更久远的故事，那对现代人来说是无法想象的远古血腥和野蛮。
他喜欢何万生，后寰觉得说“喜欢”也是因为对何万生这样的现代人，对他来说，只是缘分，朋友、知己、兄弟。
可他从未想过与何万生结亲，不止何万生，他没想过和三界的任何人、神、鬼怪有这样的牵扯。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阴缘魂书》里他有单独的一页，那一页是空白的，他不能妥协。
“我去说。万生哥，客栈的事，你再等等吧。
别因为这个把自己搭进来，不值当。”
“后寰。”
何万生唤住去意已决的老鬼，嗓音略带沙哑的问道：“我能相信你么？”
“能。”
鬼差的承诺一字千斤重：“我现在就去阎王殿，让他们死了这份心思！”
“后寰，别去了。”
再次拉住后寰结实的手臂，面对坚毅如剑的目光。
何万生的迷茫的眼神柔软下来：“后寰，我和你换魂，和你结亲。”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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