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执政闲游记》楚天谣

60、雷霆诛恶04 侦探突然收

　　荒原之上枯败的草色向四面八方延伸，与铅灰色的天穹一起在尽头融成一条模糊的线。
　　四野苍茫，死寂无声，连风都吝啬得不再出场，如同从未存在过。空气凝滞成陈年的浊酒，浓稠得如同实质，沉沉包裹着踏足此地的旅人。

　　工藤新一踩荒凉的土地上前行，偶尔瞥见几株枯树，扭曲的枝桠伸向天空，好似垂死挣扎的魂灵。
　　有大雾在远方四起，渐渐围向中间。神奇的是，前方的地平线依然看得很清晰，

　　他停下脚步，习惯性抬起手腕，指尖敲了敲腕表表盘。这只由AIB特制的金属腕表，他落入特异点后无数次用以锚定时间、理清线索的工具，此刻成了沉默的哑巴。
　　表针停在一个刻度上不再转动，仿佛时间本身也在这片荒原凝固。

　　他眉宇间拧起的结更深了，侦探的直觉和过往的惊经验在脑海中汇聚成答案：“没有实体，这不只是三级了。”
　　AIB对这些能量特异点的划分简单又粗暴，实体归一类，精神归一类，混合又一类。比较容易解决的是有实体那类，工藤新一以往碰到的大多是这种。

　　眼下这种混合情况很少见，只有两个月前一次混战中，AIB目前的武力担当鸟羽来叶撞见过。

　　“较之外界，此地时间更为混乱。”
　　清冷而威严的声音自工藤新一身侧响起，他偏头，看到雷电影迈步向前。
　　她依然穿着那身来时的华服，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武者紫色的眸子锐利扫过这片死气沉沉的荒原，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的虚假。

　　她本可以直接劈开这个空间，但想要动手时，她眉心微不可察蹙了一下，一丝困惑在她向来古井无波的眼底掠过——这个空间的规则，似乎在隐隐排斥自己的神力。
　　有什么东西，如同蛛网一般缠绕在他们周围。

　　“特异点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工藤新一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是紧绷神经的表现，“不能用常理来判断，唔，尽管外面的世界现在也不太符合常理。”

　　他蹲下身，手指拨开一丛枯草，下面零零散散分布着几块碎石，“喏，这几块石头的形状、摆放的角度，甚至其中一块表面细微的裂痕走向都和我们刚刚经过的一模一样……这是我们第三次路过这里，雷电小姐。”
　　“做到什么情况，才算拔除特异点？”雷电影道，“如果只是单纯摧毁这个时间混乱的空间，我现在就可以办到。”

　　但很显然，身上带着好些道具的工藤新一并没有急着摧毁它，刚刚反复走过时也没有请求雷电影帮忙。

　　“通常来说，我们只要找到这些特异点的能量附着物，然后毁掉它，就算拔除成功。”工藤新一站起身，目光头投向前方那毫无变化的地平线，“能量依附的东西没有规律，只有准确找到那件东西才能销毁掉它。否则，只是打碎这个空间的话，它下次还会出现的。”

　　——这是半年前AIB尝试用外星炸弹销毁特异点空间时得来的教训，本以为毁掉空间就算成功解决，没想到能量附着物提前跑了，第二天新的特异点就以更诡异的姿态出现在城市中。若非工藤新一人脉广，及时联系警察疏散人群，加上AIB所有人赶到一起解决了它，恐怕当时要死伤不少人。
　　不把那股能量一并销毁，下次它会卷土重来。

　　就在这时，某样东西毫无征兆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它突兀地钉在荒原中央，像一个生锈的感叹号。
　　仔细一看，那原来是一座公交站台，斑驳的铁锈像凝固的污血，覆盖了站台的大部分区域。旁边立着破旧的站牌，几道暗红色的字迹蜿蜒其上，模糊不清。

　　工藤新一道：“看来它也等不及了。”
　　“无妨，我随时可以带你离开这里。”雷电影道，“且近前一观。”

　　他们对视一眼，工藤新一跟上雷电影的步伐，走到了站台上。
　　靠近可以更清晰瞧见那上面的字迹，只是工藤新一左看右看，也只能勉强辨认出“黄泉”两字的狰狞笔画，后面的字迹被腐蚀成一片猩红。

　　寂静之中，某种无形的压力开始悄然滋生。

　　“呜——嗡——”

　　一阵沉闷的、带着巨大金属摩擦呻吟的声响从远方模糊的地平线上碾轧而来。昏黄的两道光束刺破远处的浓雾，由远及近奔腾，工藤新一恍惚间仿佛瞧见某种兽的浑浊眼瞳。
　　“回神。”威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猛然惊醒，绷紧了身子站在站台上。

　　一辆公交车摇晃着、挣扎着，带着一身仿佛刚从垃圾场里拖出来的破败铁皮，停在更破旧的站牌旁。

　　刹车声刺耳极了，工藤新一定睛一看，只见车身上的油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如同生肉一样的暗红色内衬。几扇车窗的玻璃晃悠悠往下掉玻璃渣，窗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车门在车停下后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响，腐朽的骨骼被强行扭开，一股混合着铁锈、霉菌和难以言喻的腐烂腥甜的冰冷气息瞬间涌出，冻得周围的枯草瞬间结上一层冰霜。

　　“走吧。”雷电影道，“这里的主人来邀我等，那便看看它要做什么。”
　　工藤新一点点头，一同上了这诡异的公交车，身形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下一刻，昏暗的灯光依次亮起。
　　车厢内仅有的几盏灯火散着惨绿色的光芒，勉强能让刚上车的他们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车厢里除了他们以外只有两个人，就坐在离他们最近的位置上。其中一个是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她正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骨骼结构的姿势蜷缩在座位上，长长的黑发海藻一样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惨白的、线条扭曲的下巴。
　　她旁边的座位上同样蜷缩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面色青灰，眼瞳是纯粹又空洞的漆黑，一丝眼白都找不到。此刻，他怀里正抱着一个同样破旧的玩偶熊，嘴角与玩偶熊一样向上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无声地冲着新上车的客人“笑”。

　　一丝粘稠的暗红液体在小男孩微笑时，从女人的下巴缓缓渗出，滴落在她白色的衣裙上，泅开一朵朵污秽的花。

　　“非人之物。”雷电影不为所动，“此间混乱的不只是时间，还有阴阳么？”

　　这对母子手中都还攥着一张车票，车票上写着他们的名字：伽椰子、俊雄。
　　看到那名字的一刹那，工藤新一脑海中浮现一些尘封的都市传说，小时候看过的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录像带画面在这虚幻与真实的交界处化作实体，展现在他眼前。

　　工藤新一道：“用科学一点的说法来解释的话，就是不同维度的生物在这里交叠，只是他们刚好能跑到我们所在的维度罢了。”
　　是人非人这种事情么，现在倒不那么重要。指不定在人家的世界里自己是正常的，他们才是异类。

　　他小时候坚信世间不存在鬼神，哪怕后面亲眼见到那样的存在也依然保持这个观点，只是和小时候稍微有了些变化。
　　——毕竟他用三个月时间背下了AIB的资料库，里面什么稀奇古怪的外星物种没有？鬼也好神也好，别的什么也好，都只是在不同维度存在的生命体与精神体。
　　就算什么都不是，它存在就是合理的。

　　雷电影道：“有新的东西上来了。”

　　就在他们交谈的这一会儿，公交车不知什么时候停靠过，车厢内多了两道模糊的影子。

　　一个身穿款式老旧校服的小学生靠在一个座位边上，他低着头，全神贯注摆弄着手中残破的纸风铃，风铃在昏暗的灯光下无声地摇动。
　　另一个同样穿着几十年旧工装的中年男人，坐在离小学生不远的位置上，手里摊开一份报纸，纸张泛黄，上面日期也看不清。

　　随着公交车的摇晃，除了工藤新一与雷电影，所有的乘客在某一时刻停下手上所有的动作，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昏暗的灯光在他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影子扭曲的不成人形。

　　工藤新一点了点眼镜框一角，镜面上持续解析着周围所有物件的能量反应。
　　在扫到俊雄手中的玩偶熊时，能量值瞬间飙升。

　　“亲爱的……乘客……我们即将……到达……终点站……黄泉比良坂……所有人……都将……得到……解脱……”
　　一个没有任何起伏和情绪的声音穿透死寂，清晰地回荡在侦探与武者耳边。

　　一股冰冷的麻意从工藤新一脚底窜上头顶，他几乎时下意识会后退移步，发现自己衬衣上口袋里轻飘飘塞了什么东西。
　　他立刻取出来，指尖碰到一张长方形硬纸片。

　　那是一张车票。

　　纸张粗糙发黄，还有毛边，票面上印着模糊不清的线路和站名，唯一清晰的是乘客姓名栏，上面用某种暗红色墨水印着一个名字——

　　江户川柯南。

　　时年十五岁的少年侦探：“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