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五、禽兽医生是要不得的（下） ...
-
楚墨一伸懒腰站了起来，故意走到小护士中间咳嗽了两声，阴测测地盯着雪白的墙壁自言自语：“听说这个月开始有新的工资标准了，被打小报告者不问原因扣工资，而打小报告者不问原因加工资。我数数，一二三四五，刚好够这个月的油钱。”
五朵金花顿时花枝乱颤：“楚医生，讨厌啦~又吓唬人~”
楚墨笑了笑，从白大褂口袋里翻出一副黑框眼镜儿戴上，一脸的正气凌然：“还不快去工作，要是被别人听见了，我可不能保证他们人品跟我一样好。诶，那个谁啊，刚刚你们说谁是我的私生子来着？”
“哎呀，我们开玩笑呢，楚医生您别当真嘛~”金花一号忙使眼色，带着剩余四朵金花一溜烟得消失了。
楚墨目送她们消失，推了推眼镜儿俨然一只衣冠禽兽，伸着脑袋看了一眼急诊室，只一眼，就浑身发凉，□□疼痛。靠，那个谁啊，女人的第六感真不是一般二般的精准，里头那娃还真有可能是他的私生子！
苏小元小小的身体湮没在人影晃动中，偶尔透过人影露出来的小脸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楚墨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有些紧，更多的是疼，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心疼的感觉是从何而来，明明还不确定这孩子是不是自己的私生子。
双脚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贴着墙站在了急救室里了，默默地看着小孩儿的脸。正对着苏小元，楚墨看得更加清楚，那手感甚好肉呼呼的小手背上扎着吊针，软乎乎的小胸膛上接满了仪器，鼻子里塞着氧气管。
明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急救的惯例程序，小孩儿没准儿只不过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可他的心脏还是不老实地超速运动，让他难受。
啧，真难受！
他撇过头不去看，却一眼瞥到了一个缩在角落咬手指甲的神经质女人。那个女人及腰的长发乱成了鸟窝，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恐怕连脸都没来得及洗，蜡黄的脸通红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小孩儿，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是这个女人，是那个孩子的母亲，也是他五年来唯一被迫不自爱过的对象。
苏原从来没觉得这么无力过。五年前她不够强大，面对失去双亲，她可以对自己说你要慢慢坚强起来你可以慢慢坚强起来。可五年过去了，她还是不够强大，看着儿子白纸一样的脸色，她除了没用地缩在角落祈祷，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为人母之心，若非已经成为了母亲的人轻易不能体会。苏原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自己的痛苦，她多想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而不是小元。整颗心都像是被揪了起来，苦、涩、疼、痛得快要把心脏撑破。现在的她一如五年前一样的无助，她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做不到……
手机铃声的突然响起制止了苏原躲在自己世界里无限制的腐烂下沉，她一下子惊醒，慌乱地翻着手机，谁想手心里都是冷汗，手机一下子没捏住滑到了地上，弹了几下，恰恰好滚到了楚墨的脚下。
楚墨把她的苦闷全都看在眼里，一声不响地捡起手机递给她，转身加入了急救的行列。别的他做不到，只有这点还可以帮帮忙。
苏原简短地讲完电话才想起来说声谢谢，转身才发现那个好心肠的医生义务加入了急救的行列，于是她像中|国所有的病人家属一样卑躬屈膝地靠到床边，眼睛也不敢往楚墨的脸上看，诺诺道：“谢谢啊！那个，我儿子怎么样了？”
楚墨飞快地问清楚了情况，自己先松了一口气，然后把苏原拉到门外，说道：“他这是食物中毒了，这瓶水吊完，再休息休息就没事儿了。”
苏原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那这么多医生，这么多设备是……”这么大阵势是唬人用的啊？
“那是惯例，进急救的病人都要经过这个程序。你放心好了，他上吐下泻得电解质失衡了，脸色自然难看，身体也虚。等到吊完水，再开点药，这两天吃东西的时候注意些，不出三天，就又能活蹦乱跳到处捣蛋了。”楚墨安慰着她
苏原小鸡戳米似的狂点头，白大褂比什么都管用，有医生的话心里到底安定多了，不过一听到“捣蛋”这个词，条件反射似的抬头瞪眼：“我们家小元可是个乖孩子，从来不捣蛋哒！”
就这一抬头一瞪眼，坏了。
这个白大褂不是……苏原脸上的表情急转直下，指着楚墨的鼻子大叫：“怎么是你这个禽兽！”她看清楚他的脸了！
楚墨戴着黑框眼镜儿的脸瞬间变得比镜框还黑，整个人都石化了，看着苏原的头顶，真想泪奔啊。
苏原还算顾及着儿子，怕打扰里面的进度，压低嗓子质问：“你怎么能是医生呢！”
楚墨心里不爽了，反问：“我怎么就不能是医生？！”
“你怎么就能是医生呢！就算你是医生也是禽兽医生！”苏原脑子一热，想到什么说什么，话一出口就后悔地想死，这会儿儿子还在人家手里呢！
果然，楚墨阴森森地亮着白牙：“我这禽兽医生刚才算是白忙活了，后面的检查我看就没有必要做了吧？哎，好人难做，好医生更是难做啊！”说完作势要走。
苏原赶紧拉住他，真真是敢怒不敢言，好不容易挤出一个扭曲的笑脸：“那什么，我太激动了，失态了，您老别介意。后面的检查该做还是要做的，小孩子到底不比我们大人，身子骨弱，咱们做大人的总要度量大些，不能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迁怒到小孩子身上，您说是吧？”
楚墨冲着她嘿嘿一笑：“那是，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总不能因为个别人不分是非的无理取闹而忘记最重要的事情，你说对不对？”
“对，您说的太对了！”苏原赔笑直点头，实际上心里那个咬牙切齿啊，这厮分明是在借机报复性打击她呢！谁不分是非无理取闹了？！还不是你欺负老娘儿子在先！这种人怎么就能是医生呢！全世界的医生都死光了，他也不能是医生！医生这种伟大的职业都叫他给糟践了！
楚墨看着苏原眼睛里都快冒出火还不得不装作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暗自发笑，眼珠子一转，说：“别腹诽了，先去交住院费吧。”
“啊？住院费，还要住院？你刚不是说这瓶儿水吊完就可以了吗？”苏原心里一寒，连腹诽都不给，这厮真是太过分了啊！
楚墨推了推眼镜儿一脸严肃地说：“小孩子身子弱，能留院观察两天最好，要是治疗不彻底会直接影响到他以后的发育情况。不过，我既然已经被你贴上禽兽医生的标签了，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不做也成，最近这两天刚好住院部的病床不是很够啊……”
“我现在就去，马上就去！”
隔天。
苏小元无聊地踢着小短腿，看着满屋子的白色，撇撇嘴，对习惯性缩在墙角的思想者说：“妈妈，我还要在医院呆多久啊？我觉得我已经完全好了呀！”
苏原学着他撇嘴：“得等到那个禽兽医生说可以出院，你才可以出院。”
苏小元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那天当街蹂躏他的怪蜀黍居然是高尚的人民医生，心里有些受打击：“妈妈，那种怪蜀黍怎么能当医生呢？”
“……我也想知道啊！”
楚墨接到化验单时大大地打了个喷嚏：“啊秋！”揉了揉鼻子阴笑，肯定又是那对母子惦记他呢。从昨天起，他一共“不小心”路过那小鬼的病房十五次，十五次都能听到类似“他怎么能当医生”这种对话。他们就不能换个话题，都不会觉得累吗？
楚墨翻着化验单，猜测果然变成了事实，摆在眼前，心里不但没有一般男人该有的焦躁感，反而突然有一种释然解脱的奇妙感觉。怎么说呢，要是有那么一个儿子，好像也挺不错的。虽然他妈粗暴了点，可是有意思的很，做老婆的话。以后日子应该不会无聊吧。
马肖的“寂寞论”这些天一直在他的脑子里打转，一个人的时间太久了，所以一旦抓到浮木，不管那浮木是什么材质的，都不想再放手了吗？
说起来，她叫苏原吧，她还真是把他忘得有够彻底啊，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也是，那天他要不是发现了她落下的驾照，也不会知道那个无耻的女流氓是什么人。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个人若是过于专注一件事，起初的目的会慢慢淡忘，当初的感情会慢慢变质，这点楚墨目前还没有发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五、禽兽医生是要不得的（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