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反派更反派》梦翼星环

15、发现

　　“怎么，有问题？”
　　宫不御一一扫过师弟师妹们抵触的脸，眼神阴恻恻的。
　　九十八个人体拨浪鼓一惊，齐齐摇头：“不不不，我们都听师兄的！”
　　“很好。”
　　解决了这边，宫不御转头问：“敢问村长，要安排我们几人到哪家落脚？”
　　自出场后始终保持镇定的老村长身体一晃，险些维持不住淡定的表情。
　　幸好有木拐支撑，让他能继续说下去：“大牛啊，带这几位贵客到你家去。”
　　“是，村长。”
　　那位猎户打扮的男人再度走上前来，不久前面对菜叶妇人的粗鲁不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表现的恭顺，连腰背弯曲的弧度似乎都低了许多。
　　“仙长，请随我来。”
　　宫不御转头，正想对鹿且微说几句。
　　对方仿佛早有预料般挪动脚步，抢先跟上大牛的步伐。
　　“师弟等等我，”宫不御快步跟上，“别走那么快嘛。”
　　被忽略的众弟子面面相觑。
　　几经挣扎，他们终于掐起御空诀，身形一轻，两两结对掠上屋顶。
　　足尖点在茅檐上，三米高的屋脊在脚下微微震颤。
　　举目望去，整座村落的茅草屋顶都站着一左一右两名修士，统一的弟子服在风中簌簌作响，活像同一家作画师傅绘制的门神图，还是会动的那种。
　　他们先是被这荒诞的场景逗乐了，可笑声刚溢出喉咙就猛地僵住。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同款的衣衫，惊觉自己也是门神的一员，所有人都不笑了。
　　“你所谓的优秀就是这样？”
　　鹿且微顿住脚步，遥指村尾的方向。
　　那里刚好有名弟子一脚踩空，正扒在房檐上拼命扑腾。
　　用来防水的茅草在他的大力干扰下扑簌簌掉落，露出光秃秃的竹制骨架。
　　同一屋檐上，另一人笑得前仰后合。
　　“笑什么笑，还不快点过来搭把手！”
　　“来了来了。”对方擦擦眼泪，刚迈出两步准备捞人，不料脚下忽然一塌，抢先前人一步砸进屋里。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鹿且微此举的本意是嘲讽宫不御，见此情景，忽然对这趟任务的靠谱程度怀疑起来。
　　他当即警觉地感应四周，确定没有魔气后略微放心了些。
　　宫不御完全不关心那头的兵荒马乱，只惊喜地看着他。
　　“终于肯理我啦？”
　　忽然凑近的声音贴着耳畔擦过，一路直麻到尾椎骨。
　　“谁理你了？”鹿且微条件反射地后退一大步，“我是在嘲笑你眼光不行，轻身术都用不熟练的练气九层，在你心里算优秀？脑子被元婴雷劫劈坏了？”
　　“这是在出任务，不是过家家。”他强调。
　　宫不御笑眯眯地凑近，“这有什么，正是打基础的年纪，只要他们敢闯敢干，就是好弟子，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嘛。”
　　他从左手边绕到另一侧，追着人的视线不放，固执地将鹿且微的目光圈在自己身上。
　　“不必，”鹿且微直接抬手将他扒开，“我们哪比得上您本领高强，若有危险，还得靠师兄力挽狂澜。”
　　正准备嘲讽地笑笑，忽然被空中飘来的刺鼻气味激得打了个喷嚏，酝酿的气势直接破功。
　　一旁泼辣椒梗的老伯尴尬一笑，默默退回屋里。
　　鹿且微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双眼发红。
　　宫不御：“你这是在夸我吗？”
　　“夸你？”鹿且微瞪大眼，“我是在提醒你，有病就去治……阿嚏！”
　　被喷有病的宫不御拿出一条印花的手帕，眼巴巴道：“给你。”
　　“用不着。”
　　鹿且微一把挥开他的手，噔噔噔向前走出一大段，又退回来，眼角更红了。
　　只听他闷声道：“我去其他人家，谁敢跟来我就废了谁。”
　　恶狠狠撂下一句，鹿且微转身，选了和一路辣椒梗相反的方向。
　　宫不御看着他离去，忍不住高喊一句：“千万别用手揉眼，还有，别乱吃东西。”
　　鹿且微怒声：“管好你自己！”
　　无奈摇摇头，宫不御留意到一旁频频传来的视线，表情瞬间冷淡下去。
　　“怎么这样看我？”
　　师小六遥遥头：“村里的一切都给我一种不和谐的感觉，可从气息上却看不出异常，大师兄有什么发现吗？”
　　他对宫不御全新的追人方式抱有十二万分的期待，语气正经又严肃。
　　“的确很渗人。”“可我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妖怪不该到晚上才出来么？”两位被选中留下的幸运儿道。
　　二师兄对大师兄看不顺眼有些年头了，只要不掐架，一律无法引起他们的兴趣。
　　宫不御：“什么情报都让我发现了，还要你们过来干嘛？出门在外就要有靠自己的觉悟，给我瞪大眼睛仔细瞧。”
　　“还有你们两个，离那么远做什么？”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叶凡从一开始就离这三位实力高强的师兄远远的，生怕同之前无数次一样被卷入纷争中。
　　被发现了也只能讪讪一笑，拉拉还在四处乱瞟的赵兄，乖觉地走上前来。
　　“你二人有何发现？”宫不御问。
　　叶凡不明白，一百号人里宫不御为何独独留下他，可看看身旁同样被留下的赵子尧，还有另外两个不认识的弟子，只能将其归结于偶然。
　　“回师兄，”他看一眼最前方人的背影，斟酌道：“大牛只是村中猎户，说话却咬文嚼字，身上气息也和常年同山中野物打交道的人不同，倒似个书生。”
　　领路的大牛闷着头走路，一心要将人带到自己家，丝毫不关心身后的仙长在说什么，对其中一人的独自离去也无动于衷。
　　“况且……”
　　他又仔细看了看，才道：“村里似乎没有两三岁大的孩童。”
　　“嗯。”宫不御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视线瞥向一旁，“那你呢？”
　　赵子尧本就心不在焉，耳边忽然只剩下有节奏的脚步声，连虫鸣都隐没，倒令他心下一惊，倏然回神。
　　再抬头，这才发现身边五个人都沉默地盯着他，像在演诡异的默片。
　　他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呆滞的“啊？”
　　“师兄问你，对安平村有何看法。”叶凡提醒。
　　赵子尧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事，哪里有心思关注这个破村子有何异样，闻言疯狂转动脑筋。
　　“……虫子，没错，是虫子！这村子里没有虫鸣和鸟叫，太不正常了。”说着，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宫不御深深看他一眼，暂时揭过这个话题。
　　“还不算太笨，继续留意。”
　　其余二人还在绞尽脑汁，生怕轮到自己，见宫不御没有追问的意思，重重松了口气。
　　一行七人跟着大牛，一路来到村子最里面，最整洁宽敞的茅草屋前。
　　“几位，这里就是我家。”
　　随着他开口，隔音屏障应声碎裂。
　　大牛引着人进去，伸长脖子对里屋喊：“孩儿他娘，有仙长来了，快去准备些吃食来。”
　　竹帘掀动的哗啦声后，走出一个双眼泛白的妇人。
　　她对宫不御点头示意，转身进了隔壁的灶房。
　　宫不御正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身后有人正对着主角疯狂挤眉弄眼，身上那股格格不入的轻浮气更加凸显。
　　“这位……”他想了想，只记得一个姓氏，“赵师弟，你眼睛怎么了？”
　　忽然被点名，赵子尧心下一惊，下意识挺了挺腰板，又很快缩回去。
　　“眼睛难受的话，我帮你看看？”宫不御状若关怀。
　　大牛闻言，表现得格外积极：“小仙长，是刚才被辣味刺激到了吧，家里有治眼睛的草药，都是山里现采的，熬成汤效果最好，要不给你来一盅？”
　　赵子尧忙不迭摆手：“不不，不用，我就是灰尘里进眼睛，啊不对，是眼睛里进灰尘了，揉一揉就好，不打紧的。”
　　宫不御忍不住蹙了蹙眉，反应这么大，有猫腻。
　　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别不好意思，出门在外礼当互相照应，我虽是剑修，帮你治治眼睛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掌心凝出一团灵气，作势要靠近。
　　“大师兄好意，师弟心领了。”
　　赵子尧哪里看得出这团灵气有什么作用，匆忙挤出人群，朝一旁的大牛道：“你刚刚说的有道理，这就是辣椒熏的，汤药在哪？快带我去喝。”
　　目送他扯着大牛进了灶房，宫不御眯了眯眼。
　　“先进屋。”
　　带人进了大牛最后指出的堂屋，他十分自来熟地到桌前坐下。
　　片刻，大牛独自一人回来，手中多出一个木质托盘。
　　“仙长们尽管吃，等最后的汤好了，我再来和你们说村里的情况。”
　　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上桌，令人食指大动。
　　见几人依言开始动筷，有贪嘴的已经实打实地咽下了送到嘴边的肉，大牛满意地笑了。
　　“几位慢吃。”
　　人一走，师小六立马一掌打掉那只伸向猪蹄的手。
　　“还吃，等下妖怪就收你来了。”
　　“七师兄，我还没辟谷呢，吃饱了才好斩妖除魔啊。”小弟子捂着被打红的手，满脸委屈。
　　“还除魔呢，小心这一口下去，再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吃个饭哪能出人命……”
　　小弟子撇撇嘴，忽然一顿，双眼迅速瞪大：“难道是这饭菜？”
　　宫不御淡淡道：“你确定他是被选上的？”
　　他并未动怒，那小弟子却是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之前听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对话，他还以为大师兄这次出门心情好，再加上有元婴强者带着出任务，很容易就松懈了。
　　现在得知自己不仅吃了大概率有问题的饭菜，还吸引了大师兄的注意，只觉五雷轰顶。
　　师小六看着小弟子，同样面色沉痛，像在看一件格外失败的作品。
　　“确实是我的失误，下次一定严格筛选。”
　　“看看你叶师弟，遇事沉稳，处变不惊，最重要的是有足够的判断力，你该多向他学习。”宫不御忽然道。
　　小弟子一愣，目光不由投向了主角。
　　叶凡尴尬一笑。
　　正想说些什么推诿过去，屋外忽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
　　“你个贱胚子，居然还敢来勾引我孙家的男人，看老娘不挠死你！”
　　“谁勾引他了！？个糟老头子谁稀罕，分明是你们夫妻看我孤苦无依，想让我帮你家傻儿子延续香火罢了，我不愿，还在这儿倒打一耙！”
　　宫不御几人赶到时，正看到敞开的门外瘫坐着一个衣着破败，身形纤弱的人。
　　仔细一看，竟是位年纪尚轻的姑娘。
　　体态臃肿的妇人压在她身上，强硬地压制所有的挣扎，长长的指甲就要去划对方的脸。
　　一道温和的灵气从天而降，不容分说地将二人隔开。
　　鹿且微一脚踹出躲在角落看戏的男人，面容一片冰寒。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我面前打杀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