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临门》季归年

5、争锋

　　身上伤痕不见，但刚才的过程可是真实经历过的，黎原幺低声说了句“抱歉”后强撑地站起来，宋二看着帮了他一把，眼神在黎原幺手中的纸条转了一圈才稳稳停在他的身上：“那么拼命啊，黎负责人？”

　　“还有老板娘，把你的纸和笔放下，别在我这收集什么奇怪的情报了。”宋二语气里说不出的熟稔。
　　一看他俩就认识。

　　老板娘乐呵呵地把笔放下，道：“没事，即使不记也在我脑子里了……我说店里怎么来了一个俊俏郎君，原来是来找你的啊。”

　　黎原幺脸依旧很苍白，但不代表他失去了理解能力，听到这番话他立刻否决：“不是。”

　　老板娘思考了一番：“噢那就是新的素材。”

　　“别管她。”宋二指了指里头的房间，把黎原幺的视线拐过来，“你有很多话想问吧，进来说说？”
　　黎原幺低眉似乎在认真思考，片刻跟着宋二一起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里面仅仅点了一盏烛火。看样子，那烛火还是几个世纪前留下的，四周是昏暗的墙壁，让黎原幺把刚才谈话内容和眼前所见联系在一起。

　　酒吧只是个挂名，真正的应该是情报枢纽站，这个房间，大抵是仪事用的，房间隔音应该很好。黎原幺在脑海里分析了一遍，见宋二绅士一般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察觉味蕾里有股血的味道，但处变不惊地咽了回去，坐在了宋二旁边，但保持了一段距离，问：“你怎么猜到是那个机关的？”

　　宋二轻佻地笑了笑，整个人靠了过来，那条微弱的距离极致缩小，他的手如蜻蜓点水一般划过黎原幺的衣服，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磁，道：“放你身上的，监听器。”

　　什么时候？

　　黎原幺想了想，有一段路他确实是有动机的，就在拉着他逃跑的路上，那时候他的警戒心全在别处，根本无暇顾及宋二，倒让他捡了个便宜将监听器放了进去，顺势让他这个关键“主角”去面见魏珂。

　　表面上掌握情报的是他，但是拿到先手的却是宋二，凭借着蛛丝马迹，同时间想到一块去了——在梦中清晰的记忆是最宝贵的铁律。
　　不过这纸条还是到他手里。

　　黎原幺想了一圈，也想起了他还未看纸条上是什么，纸条不成方正，看着像是随意撕下来的，他避开宋二的视线迅速打开一看，只见那上面只写了个不大不小的“31世纪”。

　　“写的什么？”

　　“看懂了，但也看不懂。”黎原幺模棱两可一般回了宋二的话，存心吊着不给宋二看，把纸条塞在了自己的口袋当中。

　　“好歹合作关系，不让我看看？”

　　“你很在意这东西？”黎原幺想到了负责人发的任务，换了个说法旁敲侧击，“你知道它的用处？”

　　“黎负责人真聪明，我是知道，所以这东西留在你手里不也没用处，不如给我？”宋二笑了笑，语气商量但藏着威胁。

　　灯烛的火舌燃得更迅速了些，舔舐着周边的墙。

　　两个人福至心灵一般，黎原幺迅速用手抓住了宋二即将拔出刀的手，宋二索性也不拿刀了，挣脱开黎原幺的手，直接赤手空拳对打。

　　宋二的拳路毫无章法，完全是野狗的打法，黎原幺如今状态不好，舌尖的血带着滚烫，面对对方的来势汹汹，只好以格挡回应，接着他们从座椅上翻腾下来，由宋二垫背，背后重重的一击让宋二猛哼一声，但反应却未衰减。

　　宋二很快用腿夹住了黎原幺，将他俩换了个位置，让黎原幺的脑袋摔在地面上，也将双手紧紧按在地板上，让黎原幺无法动弹，而对视那一眼，他那近乎苍白的脸也映在了宋二眼中。

　　“康宁区的人真不愧是名不虚传的虚弱……”宋二察觉腰间的刀有动静，在刀飞出时飞快接住后插在黎原幺脑袋旁边的地面上，刀身颤动了一下便了无声息，深深嵌入的地板。

　　黎原幺也因过度运用特性能力喘气更深了一些，再附加个头疼，只能听宋二说话。

　　“我从小到大玩的都是刀，跟我玩刀，你可玩不过我。”宋二眼底闪烁着的疯狂近乎化为实质，但语气却是轻飘飘的，“黎负责人，下次见。”

　　门要打开之际，宋二挑走了那张字条又放了张进去，在他抄暗道走时，老板娘传来了惊呼声。

　　“宋——小——子！第三回了！”
　　黎原幺彻底晕了过去。

　　“康宁区的人？笑话，这种人在病床上等死就好了，还来参加那么危险的任务做什么？”

　　“离他远点，康宁区的人只会是拖油瓶！”

　　“看来是活腻了呗，还能是什么？一群只会看不起穷人的病人来嘲笑我们贫穷罢了。”

　　“恭喜你，正式成为‘球体’所选中的负责人，结果不可更改。”

　　“……”

　　黎原幺是从噩梦中惊起来的，梦中那几道声音和讥笑的表情成为噩梦的来源，像一根线勒着他的脖子，无法喘息，也没有自由。

　　“醒了？”老板娘递过来一杯水。
　　“谢谢。”
　　“先不用着急谢我。”老板娘习惯性拿起烟来，但想起黎原幺是个病患，只是把烟放手里捻着，“刚才那间看到没有，地板坏了要赔，还有你喝的这杯水，也得加钱。”

　　“？”黎原幺。

　　“开个玩笑。”老板娘道，“你付完赔偿的钱，这杯水就是送你的。”

　　“小本生意，见笑了。”老板娘说着便拿出了小本子，在上面“刷刷刷”地写下几个飘逸的大字，将要赔款的条目列好撕给了黎原幺。

　　黎原幺看了一眼老板娘拿过来的欠条，道：“其实可以不用写欠条，我可以直接付。”

　　“噢。”老板娘拍了拍自己的脑子，“瞧我这记性，你是不缺钱。要怪就怪那宋小子一穷二白的，每次一来都欠我个几百千的，还是常客，写欠条都给我写习惯了，你直接打我账上。”

　　指针在这刻指在了十二点，发出了清脆的敲响声。

　　老板娘不跟黎原幺多说了，只说“做生意”去，毫不遮掩地脱下了披在她身上那件男式的大衣，将身材暴露在灯光之下，盘起来的卷发也跟着手指挑出发带后松动，顺势而下，拍打着肩与腰。

　　紧接着她在旁边柜子上拿出了一个鲜艳的口红抹在自己唇瓣上。

　　“别诧异。”老板娘抿唇让口红分布更匀称，见黎原幺闭着眼不看的模样，倒是纯情，笑道，“对于一个合格的舞女来说，午间十二点，夜间十二点，就是她最好的主场。”
　　老板娘落下一句话，就将门给掩上，投入了舞场之中。

　　黎原幺秉持着尊重他人，老板娘走后，他掏了掏口袋里当时宋二替换的纸张，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宋之烬”

　　他无言了一会，吐槽了句“真以为我想知道你名字”后默不作声地打开了智脑，上面多了好几通电话和短信，什么人的都有。

　　他看到老马给他来了几通，索性忽略过，找到了比较安全的名字打了过去。

　　苏然溪很快接通，道：“黎队你终于终于接了，你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吗？小柳儿和别人打起来了！”

　　“比的什么？”

　　“……总之，比的机甲啦，要视频嘛我全程都有录哦，最精彩的不是机甲决斗，而是嘴炮，看不出来小柳儿挺会骂人，等会我把视频发你……还有黎队你最近去了哪里了，联系你也联系不上，老马给我反应几回了。”

　　黎原幺现在听到老马就头疼，也打算避开这个话题：“我失联几天了？”
　　“五天。”

　　外面的那首英文歌刚好从暴烈降为舒缓，将整个舞台的气氛都变得柔和了起来，也符合此刻黎原幺的心境，听到五天这个时间，他渐渐由惊讶转而舒缓。

　　他想起了在梦境主人里头发生的事，五天来说不长不短，却构成了魏珂的人生。
　　他其实有些羡慕魏珂，最后那一刻，至少他是自由的。

　　“喂喂喂？黎队你有要事我就先挂了，拜拜。”
　　“行。”黎原幺将要关掉智脑，却发现在任务那一栏，并没有显示完成与否，而是被删得干干净净，所有记录为空。

　　这还是他第一次没有提示任务完成的讯息。

　　这不该。

　　这个世界，一切都在球体监视下运行，若说球体为第一主宰，那负责人就是第二，每个区域的主脑第三。任务由负责人提出，主脑代发，但都该是在球体监管下运行才是。

　　所以，任务是球体认可的行动才能由主导人所发出，任务的完成是对是球体监管的确切讯息。

　　而这次，却什么也没有。

　　难不成，有那么一个主脑或者说负责人，脱离了球体的掌控？

　　黎原幺想了想，越发越觉得这可能性的荒诞，甚至有些令人发笑。在所有人眼中，球体是维持秩序的存在，它的命令不可违抗，但他还是用私密网站查找了宋之烬的资料。

　　搜出来的结果令黎原幺睫毛一颤。

　　搜索结果。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