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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泉酒楼 ...

  •   八月的天刮得昏黄,似是要下一场大雨。

      柳条镇的住户都聚在外面,焦急得满头大汗。

      “这可怎么办呢?她二婶。这孩子能去哪呢?”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几乎要哭出来。

      二婶是镇上有名的神婆,她紧闭双眼掐着手指,不停测算着。

      “这孩子怕是被那地方勾走了。”二婶睁开眼睛,长叹一口气。

      “啊?”老太太倒吸一口气,顿时就要晕厥过去。

      “我的安安!安安哪!你让你娘怎么活啊!”孩子的母亲捶胸顿足,仰天大哭道。

      “唉”,前来帮忙的邻居见此情形,劝道,“节哀吧。真进了那里,没有能出来的。时辰马上就到了,快把老太太搀回去吧。不然,鬼门一开,谁也活不了了。”

      说着,拉着自家人就扭头往回赶。

      别的相熟的邻居上来劝慰两句,扶着二人要带回屋里去,走到半路,安安她娘突然一把挣开,拔腿就往镇子北面跑去。

      “哎!”邻居想要追上,又想起那是个什么地方,不敢动,只在后面喊着:“快回来!那去不得呀!”

      可当娘的一颗心,孩子正在危险里不知怎么样了,她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安危,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腿,拿自己的命换了孩子的。

      二婶叹了口气,说道:“今天谢谢大伙儿帮忙找人了。时辰快到了,都回去吧。”

      邻居摇头道:“这可怎么是好,造孽啊。”

      柳条镇的北面是一处酒楼,据说是一位外地来的女人经营的,只在晚餐时分开门。白日里大门紧闭,窗帘挡得严实,安静的就像没有人居住一样。

      酒楼上没有匾,空空荡荡,只有到了开店的时候,老板才会从屋内扯出一条白布,写着歪歪扭扭的画似的文字,挂在一楼的窗外。

      自酒楼开店之后,每到五点,镇上准时扬起一片黄沙。昏黄的天,像是要兜头淋下一大片泥土来,让人嘴里满是土腥味儿。

      酒楼里每天只有一位客人,有时是个女人,有时是个小孩儿,有时衣着破破烂烂,有时身上穿金戴玉,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叮当叮当的脆响。

      没有一个客人是镇子上的居民。

      有好奇的人悄悄地走近了观察过,那奶白色的汤头,鲜红的血旺,让人一眼就被勾出了馋虫,从此什么也吃不下,一心只想着要进酒楼里讨一碗来尝。

      一传十,十传百,镇子上都把那儿视作好地方,换着法地四处打探,但是没有一个人见过老板,甚至不知她姓甚名谁,从何处来,更没有人知道,这里是什么时候建了一间酒楼。

      酒楼出现一年后,镇子上有个常年杀猪的男人,不知怎么的,突然发了疯,在烧水将要褪猪毛的时候,一抬腿跳进了大锅里,等众人回过神来时,他早已皮开肉绽。

      雪白的骨和鲜红的肉,熬成了一锅浓郁喷香的汤。

      他家女人哭天喊地地求人把他安葬之后,回到家里躲着他的头七。

      晚上,一个人在房间里,越来越饿,越来越饿。

      她情不自禁地走出房门,好像外面有什么在吸引着她,她一路垂着头走到酒楼前。

      这一次,只在黄昏时开放,只迎接一位客人的酒楼,为她打开了门。

      她走到大堂内,嗅闻到不寻常的香气,她吸了吸口水,对站在堂中的人问道:“老板,能点餐吗?我想来一份红烧蹄髈。”

      堂中央的老板身形佝偻瘦削,整个身子被笼罩在阴影里,听到声音,缓慢地回过了头。

      “你想要左面的蹄髈还是右面的?”

      老板回过头来,那是她男人的脸,青灰色的面庞僵硬着,声音嘶啦嘶啦像是干渴了许久,他的眼睛翻白,一手握着砍刀,另一只手拉起一腿的裤子,露出干裂的腿骨,用刀刃在上面轻轻的磨,磨了一次又一次。

      女人的惨叫惊醒了整个镇子,人们赶来之后,却未见异常。

      女人正坐在桌前吃饭,桌子上放着一个白瓷碗,大棒骨装在里头,女人的尖牙正在骨头连接处“吱嘎吱嘎”的啃咬。

      “哎,你咋在这儿吃饭呢?这不是只接待外地人吗?”
      一个相熟的邻居问道。

      她不回答,酒楼中安安静静只有在嚼脆骨的声音。

      邻居听得牙痒,又想起别人描述这里头菜的味道,他推推女人,说,“你给我一口尝尝。”

      女人被推了一下,把手中碗递出来,仰头看着邻居,已经放干了血的喉管里正向外爬出几条蛆。

      “啊啊啊!”邻居吓得慌忙撤回手,就要转身逃窜。

      女人仰着头看他,看着他,“咕咚”一声,头从刀痕处断裂,掉在了邻居脚下。

      自此人们便传说,这酒楼里住了个魔女,会勾人的魂。把人勾走了杀掉,再做成食物。

      镇子上的居民联合在一起,要把魔女驱逐出去,他们气红了眼,高举着火把。

      他们把魔女吊死在一棵树上,将酒楼一把点燃。

      但第二天,五点,黄沙准时降临,酒楼又出现在黄昏中。一个飘荡着的影子,慢慢地打开一道门,食物的香气萦绕整个镇子,久久不散。

      后来,这里就成了禁地,镇上的老人称那里为黄泉。

      再也没有人敢走近那里,或者居住在附近,酒楼所处的那一片已经搬空了。

      安安娘莽莽撞撞地一头冲过来,越走越慢,因为小巷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地上慢慢起了旋风,黄沙吹上人腿,安安娘一个激灵。在闷热的夏天,平白起了一身冷汗。

      眼前是一座年久失修的木制的楼,外墙边上尚且有焦黑的痕迹,窗框空空荡荡地,只结了两张蜘蛛网,风一吹,便“吱呀”一声打开。

      楼内一片漆黑,只有最里面的角落燃着半根蜡烛。

      女人小声地叫了几句,“安安!安安!你在里头吗?”

      没有回答。

      她加大了声音,喊着“安安!你答应娘一声!”

      她说着,咬咬牙,推开木门,朝着那光亮走了进去。

      黑暗中,仿佛踢到了什么东西,踩上去硬硬的像是一根树枝。

      “哒、哒、哒。”

      楼上传来了走路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正在往楼下而来。

      女人屏住呼吸,几乎要哭出来。她感到阴风吹得她汗毛直立,心里将各路神仙菩萨念了个遍。

      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脚步声骤然停住,好像就站在她的旁边,正在看着她。

      “啪嗒”

      突兀一声响起,一阵刺眼的光照射而来。

      “还好有电,你是来找她的吗?”一个女声在她耳边响起来,声音清脆欢快,语调上扬。

      “呼,这小孩子不知道从哪跑来的,在我这儿闹了一个下午,刚才屋里没电了,她没得玩,才睡了一会儿安静下来。”女声继续说道。

      安安娘强迫自己鼓起勇气,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离地面两阶的楼梯上,站着一个穿绿色旗袍的女人,侧编了一个麻花辫,耳朵处夹着一根铅笔。看起来年纪不大,20岁上下,手里牵着的正是她的安安。

      安安显然是刚被叫醒,小脏手揉着眼睛,看见来人,叫了声娘。

      “你这孩子,还敢不敢乱跑,还敢不敢乱跑!”安安娘边说着,把把安安一把扯过来,狠狠拍着她的屁股,把孩子打得瞬间大哭。

      “哎”穿着旗袍的女人连忙下来,伸手拦着,“别打别打。她不小心跑进来,许是迷路了,自己也吓坏了,快带回去吧。”

      安安娘眼泪流了满脸,这才看向女人,“姑娘,谢谢你了。你……”

      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姑娘,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那女人粲然一笑,答道,“我是这个酒楼的新老板,您是这儿的住户吧?我就说这一片这么多房子怎么可能没人住呢。我叫乔玉衡,等新店开张,请您来吃饭呀。”

      乔玉衡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想给当地人留个好印象,日后请人帮个忙什么都好说话。

      “你……”安安娘上下打量着她,表情一言难尽,“姑娘,你……”

      “唉,你是不是大学刚毕业让中介给骗来的?这……”她欲言又止,摆摆手,示意乔玉衡跟她出去。

      走到店外,离得稍远些,才开口小声说道,“你听婶子的,快走。你刚救了我孩子,我不能骗你。这儿不是个好地方,押金多少钱都别管,赶紧走。”

      乔玉衡不明所以,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这儿怎么了?”

      安安娘四下看了看,一跺脚,咬牙用气音道:“这儿闹鬼!”

      “啊”,乔玉衡愣了一下,挠挠头。

      安安娘以为她不信,心中着急,抓痛了安安。

      安安使劲儿往回抽手要躲,被她娘一巴掌拍在肩膀上,又抽噎起来。

      女人皱眉道:“这儿死了好些人了,镇上都知道,有一百多年了。”

      正要说些什么,身后响起脚步声,正是神婆二婶带着几个人走过来。

      “哎呦,你们没事,天地祖宗保佑。”二婶快步跑过来,上下拜了拜。

      几个人围了上来,看着乔玉衡陌生面孔,问道:“这是……”

      安安娘回答道,“唉,外地来的小姑娘,不知道让哪个黑心的给骗了,接手了那家店。正好你来,快给劝劝。”

      二婶闻言,立马拉着身边人后退,拉开了距离,“外地人?”

      二婶是祖传的神婆,知道许多事情,连忙叫上自己带来的人,“走走,别管她,走。”

      说着,慌里慌张就要跑。

      忽地平地起了一股邪风,吹得木门东倒西歪,黄沙糊了人满脸,让人睁不开眼睛。

      二婶心知要遭,摘下背篓就要掏家伙什。

      只听得银铃似的女声叫道:“老板在这儿呢!”

      乔玉衡一边揉眼睛,一边举起一只手,冲门那边着急地喊道。

      新装的门,花了两千块呢,可别给我吹坏了。

      黄沙顿时停止,一个背着书包的学生站在门前,正对着她们,腼腆地抓紧了双肩的带子。

      乔玉衡摩拳擦掌,兴奋地走过去,等待了一天,终于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她走到那人身边,为他推开门,“进来吧,晚饭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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