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色安年》霚央

30、落日 时针

　　时针刚指向四点，坐在办公桌前的迟绥“唰”地一下起身，把沙发上不明所以的许听繁带了起来。
　　迟绥拉着许听繁，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助理让她转交给迟绎。
　　许听繁一头雾水，“怎么了？”
　　“我下班了。”迟绥一脸理所当然。
　　许听繁怀疑地再次确认了一眼时间，确定是刚刚四点整没错。
　　看见他神情疑惑，迟绥解释：“我哥给我批假了。”
　　许听繁被他急匆匆地拉着走，觉得好笑。
　　他怎么觉得迟绎不像是批假，倒像是把他们两个赶出来了。
　　但看在迟绥兴冲冲地，许听繁还是没有点破来破坏气氛。
　　许听繁被推上了副驾驶，等迟绥坐上驾驶座，问他：“你要带我去哪？”
　　迟绥忙里忙外地把小毯子、水、零食、纸巾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塞到许听繁怀里，闻言朝他神神秘秘地露出一个笑。
　　看来是不准备告诉他了。
　　许听繁也不担心迟绥会把他拐到哪去，开始挑选自己在路上需要的东西。
　　这趟车程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许听繁在安宁的氛围里不自觉又陷入浅眠。
　　他是被眼上的痒意弄醒的。
　　迟绥在亲他的眼睛。
　　他也不想把许听繁弄醒，但是时间快到了。
　　迟绥把许听繁牵下车，带着他走上了跨江大桥。
　　许听繁浑身暖洋洋的，还有些迷糊。
　　小绥把他带这么远来散步么？
　　不过他没有问出口，只是安静地被迟绥牵着走在桥上。
　　走过桥中间，迟绥停了下来，让开了一步。
　　他一直走在许听繁左边，这时一走开许听繁才感到光线有些晃眼。
　　他下意识转头。
　　一轮巨大的红日坠在天边，给江的那一头缀上夺目的金色，水天相接的地方被染成了纯粹的橙红。
　　江面上跃着细碎的光，流动着倒映出一片灿烂。
　　云霞满天。
　　许听繁的眸中一片璀璨。
　　红日被吞噬了一半，许听繁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他忽地望向迟绥。
　　在许听繁看向他之前迟绥已经从天边收回了目光，转而落到许听繁身上。此时对上他的视线，笑得灿烂。
　　许听繁尘封已久的心跳被唤醒，重重地在他的胸腔里撞了一下。
　　“我有一次经过这里，在车上偶然瞥见了晚霞，那个时候我就想着，一定要再来看一次日落。”
　　迟绥眼底映出温暖的橙色，同样的光线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他的声音很轻，引得许听繁不自觉地去想象那时的迟绥满心的遗憾。
　　他又把视线转回江面。
　　那是一种全身上下都充斥着温暖的感觉。
　　许听繁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牵起，并碰到了一个包裹着一层体温的、有些冰的物体。
　　他垂下眼，看到迟绥正捏着一枚指环往他的左手中指上套。
　　许听繁没有动。迟绥小心地把铂金指环成功套了上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细细地用目光描摹。
　　和他想象的一样好看。
　　“七夕快乐，听繁。”说完，迟绥紧张地去看他的表情。
　　许听繁只是怔怔地盯着左手。
　　良久，他张嘴：“这……”
　　“没关系！”迟绥听不得他拒绝，启用planB。他把指环摘了下来，好似只是让许听繁试戴一下，然后摸出了一根铂金细链，把指环套了上去。
　　“你平时工作，手上带东西肯定不方便，”迟绥语速飞快，“……这样行不行？”
　　刚刚指环被摘下的时候，许听繁突然心里一空，下意识摩挲指节。这会儿看到迟绥脸上小心翼翼又充满希冀的表情又回了神，心里无奈。
　　迟绥先一步退让，提出了一个合理的请求。
　　谁能在这种情况下拒绝迟绥呢？
　　见他没有接，迟绥差点儿急得哭出来，下一秒就看到眼前人转过了身，用他那温润的嗓音说：“……帮我戴上？”
　　巨大的欣喜冲上迟绥的大脑。
　　他努力平静下来，抑制住微颤的手，认真地替许听繁把指环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迟绥在他后颈处落下了一个吻。
　　“我喜欢你。”
　　迟绥吻他的耳垂。
　　“……我喜欢你。”
　　许听繁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又贴近迟绥耳边，声音低得像呢喃——
　　“……我也喜欢小绥。”
　　迟绥被接二连三的惊喜砸懵了。
　　许听繁的背后是逐渐隐去的落日，他的眼睛却亮亮的，里面只有一个迟绥的倒影。
　　迟绥低头又想去亲他，却被一把推开。
　　怀里空落落的。
　　许听繁轻咳一声，“这是在大街上。”
　　迟绥仿佛才听见身后汽车驶过的轰鸣声。
　　他一把抓住许听繁的手，“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