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奇怪 ...
-
鸣玉给江沉年讲了整整两个时辰,把午安怀里的那个满满当当的钱袋子掏空了才满意。
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数了一遍银子的数额,才放心出去,却不料被刘妈妈堵在了门口。
错愕中夹杂着厌恶的神情只出现了一瞬,便被讨好的笑容遮掩,“刘妈妈辛苦,要不进来歇会儿,我给您按按腰?”
刘妈妈笑着往里进,眼神极具压迫性的盯着鸣玉背过身后的那只手,“今儿可是赚不少啊。”
鸣玉攥紧手中的钱袋子,木然的回着,“托刘妈妈的福。”
刘妈妈勾着唇不屑的笑了一声,“不是说不愿接男客吗?怎么今儿就愿意了?嗯?”
鸣玉不吭声,须臾后,硬硬道:“没接,他就是问我了点问题。”
刘妈妈显然不信,哪有来了这寻欢作柳之所,只是来问问题的,“什么问题?”
鸣玉又不吭声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刘妈妈解释,只要人长了眼,就不会看不出那位公子气质高贵,非等闲之人,说出去谁会信他会问讨好女子的方法,别说刘妈妈了,他自己一开始也不信。
不信倒也罢了,只是怕说出去了只是平白落人口舌,以为是他异想天开,白日做梦意淫出来的谎言,他本来就不被那些高壮的男人们待见。
他不说话,刘妈妈就更确信他是被问住了,继续道:“我早就说过你这个型,女孩子喜欢的不多,难赚到什么钱。”
“既然今儿能有一,明儿就能有二,听话些,以后有你享福的日子。”刘妈妈笑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见他愣愣的不吭声,刘妈妈也不多废口舌,离开前罕见的大方道:“不用藏了,今儿你这钱我不拿,你就留着自己花吧。”
明明是他自己赚来的钱,刘妈妈却说的像施舍他一般,鸣玉咬紧牙关,瞳孔逐渐猩红起来,又在刘妈妈转头那一刻尽数敛去,挂上讨好的笑容。
“还有,我不管你跟刚刚那位公子聊了什么,但他来找过你的事情,无论怎么样,咬死了也不能往外说,听到了没有?”
太阳西斜,在格窗下落下层层叠叠的阴影,随着风云变换,组合成不同的形状。
科考在即,江沉年该专心读书,不再分神思虑其他,可他只要一空下来,就止不住去思索昨晚鸣玉教给他的东西。
一想就入了神,就连于若出来时,他手上还拿着书,眼睛对着虚无处发呆,也不知道他在慌张什么,他竟然在于若出即将推门的一刹,猛的扔下手中的书,随手拿起了桌子上修剪盆栽的剪刀,欲面朝窗台侧身而立,就在冷风拂面的那一秒,身体半扭着僵在原地。
冷风极具穿透力,打开门缝的瞬间,檐上倒挂的帷幔,起伏成一片青蓝色的波浪,于若出抬脚迈进,微微及地的裙摆裹携着随风飘落的红梅花瓣一同带进屋内,落在脚下的点点的艳红与地面的灰白色形成强烈的对比,与此同时,一股清冽的,沁人心鼻的冷香在房间里漫开。
打鼓似的心跳声响在耳边,江沉年静静听着,眼睛深深的凝望着,仿佛佛道古刹中幽深久远的鸣钟,冲破尘封多年的铁锈,发出沉重庄严的嘶吼。
那是无比热烈的渴望,江沉年此刻确信,他喜欢于若出,不,是爱,他爱于若出,他渴望得到她,他想……
江沉年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努力保持着镇静,脸上勾出了一个笑容。
于若出瞧见了江沉年眼神中的变化,以为他只是怕冷,才被冻得一哆嗦,立马回身将身后的房门关好。
冷风呼啸的声音被关在门外,帷幔像失了力的野马,乖顺的耷拉着脑袋。
于若出笑着将手中的锦盒递过去,“扇面做好,我马不停蹄就过来了。”
江沉年接过,手指摩挲了一下光滑的木盒,打开,里面的凹槽处赫然躺着一个十六骨白玉折扇,扇面是微缩拓印的山中粉雾图,高山巍峨,粉色云雾缭绕绮丽,二者相得益彰,妥帖雅致。
扇尾的流苏结上坠了一颗白玉圆扣,于若出见江沉年盯着它看,开口解释道:“这是我特意选的,意为平安圆满,正好你的字是岁久,合起来就是岁岁年年人如意,事事圆满皆顺心。”
于若出没说出口的话还有,希望江沉年科考顺利。
于若出此行就是来送折扇的,虽说江沉年要的是一个扇面,但既然要送了,不如直接送一个折扇,他拿起来就可以用,更加省事。
江沉年脸上的笑温柔缱绻,“我会很爱惜的。”
于若出一愣,点点头,打着圆场道:“也不用太爱惜,东西就是拿来用的。”
江沉年微挑了挑眉峰,“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于若出不可置否,“今时不同往日嘛。”
确实,上次送礼的目的不过只有感谢,这次的感情却是复杂多样的,不仅有感谢,愧疚,还包含着责任感。
谁让这是她自己闯下了祸事呢?
目的已经达到,于若出也该走了,她瞧了一眼江沉年接过锦盒时才放下的剪刀,道:“那你继续吧,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于若出撇了一眼,木桌上摆放的几盆雀梅,绿油油的花萼一簇簇堆在一起,修剪成了云片状。
雀梅不耐寒,易受冻,即便是放在屋子里养,也很难养的像江沉年的这么好,想必他是费了好些功夫的。
见于若出盯着桌子上的那几盆雀梅看,江沉年及时开口道:“你想试试吗?”
于若出摇了摇头,修剪盆景这种活儿是极需要耐心和细致,这种东西她一般没有。
江沉年垂眸,面不改色的沉默了几秒。
于若出虽说不懂盆景,但她的院子也有好几盆龟甲冬青,经常由冯春照看着,放在室内的朝阳处。
所以,于若出瞧着这些全部已经被修剪好的雀梅,很快便通过被修剪处裸露的湿润度判断出,这些雀梅不是方才修剪的,时间至少在四个时辰以上。
可明明她初进来时,还看见江沉年手上拿着修剪盆栽的剪子,于若出略有些疑惑。
一抬眼,就见江沉年十分认真的盯着自己的眼睛看。
于若出的眼底闪过几分慌乱,随后又立即冷静下来,小心翼翼的开口,“你怎么了?”
江沉年道:“你的眼睛很漂亮。”
“啊?”
这句话怎么那么耳熟呢?
寂静飘散在空气中。
于若出的反应与江沉年脑海中鸣玉交给他的完全不一致,没有脸红,没有羞涩,只淡淡的回了一个字,“啊?”
江沉年呆愣的站在原地,脊背挺立,僵直得发麻,好一会儿不知该如何打破寂静,脸颊腾的一下升起了两朵红云。
若不是天色昏暗,让人看不真切,于若出只怕更是要吓得不知所措了。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江沉年身上会出现的正常反应。
不过,于若出脑子转的很快,瞬间便意识到了江沉年这是在以礼还礼,她上次不是夸了江沉年的眼睛好看嘛,他这次直接夸了回来。
这行为真是让人难懂。
于若出尴尬的笑了两声,“哈哈哈,谢谢你。”
于若出逃一般的跑了出来,直到冷风拂面,于若出才觉得呼吸顺畅些。
于若出走时,江沉年还说要送她,可把她吓了一跳,赶忙拒绝。
之前江沉年虽然时常绷着个脸,好似高山雪莲,不可随意沾染,可好歹还算正常,今天这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于若出甩甩脑袋,快速抚摸了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安慰自己道:“罢了罢了,或许是临近科考,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的吧。”
这几日,于若出往江沉年家跑得次数多到不用午安引路,自己就能准确找到出口,冯春跟在她身后,瞧着于若出的脸色有点不对劲,刚准备开口问询,就看到长廊前侧的窗台后一个黑影闪过。
于若出也看见了,她一把捂住冯春的嘴,不让她大声叫嚷,以免打草惊蛇。
冯春死死拉住于若出的胳膊,眼神惊恐异常,声音微微颤抖,“姑娘,我们快走。”
于若出挣脱开她的手,又被冯春箍住,于若出有些无奈,叹了口气,“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我必须抓住他。”
说着,于若出就要去追,冯春却始终不愿放手,于若出没时间跟她多解释,一记手刀打在她的后脑勺,将她拖到了一个安全的角落。
院子里明面上留存的守卫本来就不多,此时没了声响,多半已经死了。
于若出紧追着那个黑色的人影在院子里找,却再没看到他的踪迹,于若出喘着粗气,心里万分焦急,就在这时,于若出下意识觉得自己的后背发毛,毫不犹豫的迅速抽出袖子里藏的短剑,朝身后刺去。
零期正往前跑,猛的撞上一个浅粉色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刹住脚步,就见一个闪着冷光的短剑朝自己刺来,抬手一挡,利刃与剑鞘噌的一声相撞后弹开。
短剑在于若出手中耍了一个剑花,换了个方向,再次朝零期袭去,却被人扼住手腕,拨着麻筋使了巧劲,短剑径直掉在了地上。
于若出这时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