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陪你去看星星》李语汐

148、来自刘辰名的报复 许恒星

　　许恒星因为过度惊吓，在医院住了三天之后才回学校，老师和同学们轮番看望她，她笑着应对，等清静下来之后以困倦为由拉上了床围，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思思和影子在外面看着，相互交换了一下神色，非常担忧。
　　据刘辰名说，许恒星在去医院的路上就昏迷了，虽然检查了一遍，身体没什么大碍，但精神上受到了很大刺激，刘辰名陪着她看了几次心理医生疏解，将她送回来之后也拜托大家观察她的日常情绪，定期陪她一起去看心理医生。
　　不要留下心理疾病。
　　大家都非常紧张，可许恒星好像并不想让大家担忧，白天的时候笑眯眯的，一副只是玩了一次密室逃脱般的样子，其他人都以为它只是虚惊一场，没什么大问题。只有宿舍几个和她朝夕相处的人知道，她不过是强撑罢了。
　　哭出来倾诉出来还好一些，一直佯装没事，把所有情绪都闷在心里，这反而是坏事。
　　另一边，加姐在湖边给刘辰名打电话，将查到的资料都发给了他。
　　“谢谢你，加姐。”刘辰名相信加姐的办事能力，没看都知道里面有他想要的东西。
　　“你不要做傻事。”加姐担心他冲动，再一次提醒。
　　送许恒星回学校的时候，刘辰名离开前单独和加姐聊了一会，希望加姐帮忙查出来绑匪的信息。
　　警察办案信息保密，刘辰名只知道三个人的身份，对绑架动机和幕后主使一无所知。调查过程漫长，他闷得暴躁，只得私下拜托加姐帮忙差点东西。
　　“你要这些干什么？”加姐警觉，“人已经抓到了，让警察忙下面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一向温和的人脸上第一次露出冷意：“杀死妻子只坐了三年牢，这种绑架能判几年呢？迟早要出来，与其等着他出来以后继续祸害社会，不如这次彻底结束他。”
　　加姐急了，刘辰名的眼睛却红了，咬着牙反问反问：“加姐，你见过星星的爸妈吗？他们很爱她，因为之前的事情，他们的头发白了一半，如果这次不是星星逃出来发送了求救信息，那么现在他爸妈看到的就是她的尸体了。”
　　“那几个绑匪不是绑了她要赎金，是要杀了她换钱。
　　你能想象到那种场面吗？”
　　加姐想象到那样惨烈的画面，身躯一震，心里也迸发出漫天的杀意。
　　是啊，如果上次不是被他们钻了空子，直接为被杀死的妻子偿命，许恒星也不会遭遇这些。
　　她们三人去医院探望许恒星的时候，单独和刘辰名聊了一会，刘辰名说许恒星白天装作没事，晚上睡不着偷偷哭，她花了一年才把两年半幽禁造成的痛苦情绪调整过来，如今再一次被击垮了。
　　她怕别人担心，自己假装无事，什么都不肯说。
　　“好，我帮你查。”加姐答应下来，却还是叮嘱他，“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要干违法的事情，否则我想要捞你都无从下手。你就当是为了许恒星，也为了生你养你教育你的爸妈和老师。”
　　刘辰名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刘辰名要的信息不涉及什么机密。当年杀妻案闹得很大，加姐派了一个人去那住了一个礼拜就把所有情况都摸清楚了，加姐简单看了一遍之后转给了刘辰名，刘辰名千恩万谢。
　　挂了电话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不知道要干什么。
　　加姐很担忧，忽然一抬头，看到谷嘉路过，两人对视了一眼，谷嘉走过来想和她说话，加姐冷哼一声起身走了。
　　当初她和刘辰名都给谷嘉打过电话求助，都没有接听，她想着或许是有事情耽误了没接到，可是第三天他照常回学校来上课，两人打了照面，谷嘉竟然像没看到过电话记录一样，淡然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只字未提那晚的电话，也没问过许恒星的处境，气得加姐差点当场把手机砸到他脑门上。
　　幸亏马上就要出国了，不用和这种人见面了。
　　加姐气鼓鼓地走开。
　　宿舍里，影子戴着耳机刷视频，大数据将许恒星被绑架的新闻推送了过来，她点开，看到了关于三个绑匪的信息和推测。
　　绑架案发生的时候，并没有公开悬赏过，许恒星得救之后没多久，绑架案的信息立刻出现在了网络上，吃瓜网友一顿扒皮，将几个人的身份信息都扒出来了，引起了轩然大波。
　　“如果当畜生死刑，怎么可能有第二个女孩受害？”有网友愤愤不平地评论，“女孩福大命大，救了你们这帮帮凶的狗命。”
　　网上开始了一轮舆论讨伐，把当年那起案子和相关人员的信息也扒出来。
　　眼看着要失控了，影子很担忧，抬起手机给加姐看了一眼视频的标题，低头给加姐发信息：“是刘辰名吗？”
　　加姐摇头，回复：“不会，他答应过我不干违法的事情。”
　　披露案件信息是违法的行为，刘辰名不会这么冲动，万一被查出来影响到前途，许恒星估计要和他分手。
　　洗漱完的许恒星从浴室里面出来，两人立刻放下手机和许恒星聊天，思思站起身穿上外套，抱上书本招呼许恒星一起出门。
　　“你们要去哪儿？”影子问。
　　“自习室，考研学习。”思思举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书，都是许恒星的。
　　影子惊讶：“你不是保研了吗？有变故？”
　　思思皱眉：“没有变故，我是最近没什么事情干，陪恒星一起去自习室，体验一下考研的辛苦。”
　　最近许恒星很是不安，一点响动都能吓到她，根本不敢独自出门，大家说好了谁有时间谁陪着她，学习好的思思占了大头，以督促的名义陪着她一起学习。起先还是在宿舍里，现在已经陪着一起出去了。
　　“去吧。”加姐开口，“学习的时候低调一点，不要过分炫耀你保研成功，只是过来体验生活这件事情，挨揍了我不可不负责报仇。”
　　调侃的话让宿舍里面的气氛快乐了不少，许恒星也少见地真心笑出来，侧着头看思思做鬼脸。
　　“不要怕，不要怕。”影子积极地举起手，“你要是被揍了，不要还手，记住她们的容貌，我替你报仇。离开学校之前，一定要在Ｅ大留下的名字，让后人瞻仰。”
　　越说越过分了，几个人又开了几句玩笑，思思陪着许恒星下楼去自习室了。
　　还有两个月时间就考试了，大家都开始冲刺，许恒星没有时间慢慢治愈绑架带来的心理阴影了，只得用忙碌将这两个月填满，希望上岸成功带来的喜悦可以冲淡一切。
　　到了自习室找到帮忙占座的保镖弟弟和他的女朋友，将奶茶送给两人，简单聊了几句，两人离开。许恒星放下书本投入了学习。
　　“许恒星，醒醒！许恒星，醒醒！”恍惚间听到了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迷迷糊糊抬起头，看到了苏晓芙的脸。
　　苏晓芙的身后是荆棘和大树，她恍惚间回到了被绑架的那座山上，她默念了苏晓芙的名字很多次之后陷入昏迷，等醒来果然看到了她。
　　可是她似乎被鬼压床了，苏晓芙在她跟前的感觉那么清晰，她的身体却被狠狠压着，无法动弹，也张不开嘴和她说话。
　　苏晓芙的脸在她眼前一会清晰，一会模糊。
　　“许恒星，我可以再帮你一次，可是需要付出代价。”
　　梦境在此时被掐断了，她隐约觉得，后面似乎还有很长一段对话，她也点头答应了，完成了一个交易，所以她才得救。
　　可是交易内容是什么呢？她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一点都想不出来。
　　回来之后，她无数次尝试召唤苏晓芙，甚至在看心理医生的时候尝试过催眠，可是苏晓芙依旧没有出现过。
　　究竟是什么呢？该不会用亲近之人做交换吗？她不会恶劣到为了活下去答应伤害身边的人吧？如果是那样，还不如死在那里了。
　　过去这段时间，她因为这段丢失的记忆而痛苦不堪。
　　关于绑架案，她把知道的都跟警察说了，刘辰名安慰她，让她相信警察，不要再关注案件了，许恒星答应下来，全身心投入学习之中。
　　不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
　　除了最近绑匪的信息被泄露，之后两个月的时间里，又发生了很多事情。
　　先是绑匪儿子的公司收到了许多投诉，要求解雇给杀人犯父亲开出谅解书，让母亲枉死的人渣，公司拖了一阵子，造成了实实在在的经济损失，最后只好找绑匪儿子谈话，私下补偿了一笔钱，让他自动离职。
　　绑匪儿子和女友异地，收拾好了行李投奔女友，却在出发前被女友提了分手，说身边人都劝她不要和杀人犯的儿子结婚，说他既然能选择谅解杀人犯父亲，漠视母亲的死亡，说明骨子里面也是冷血残忍的，以后出了事可能也会走极端杀人，如法炮制取得谅解。
　　他不断逃避，被认出，找工作碰壁，生活无望，暴躁绝望，忽然在某一天开了社交账号，拿着自己身份证实名举报，说当初签下谅解书是姑姑来威胁他。
　　姑姑分析说：“父亲家暴杀人，儿子有暴力杀人的基因。母亲出轨，儿子有出轨的基因。你一个男孩子，哪个对你影响大？”
　　“一个是父亲蓄意暴力杀人，一个是因为妻子长期出轨，丈夫情绪失控下手过重，无杀人的意思，哪个性质更恶劣，哪个对你影响大？
　　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选择一个对活着的所有人都好的局面来掌控。”
　　毕竟是自己妈妈，他是有些犹豫的，姑姑继续放大招：“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爷爷奶奶的养老我是一分钱都不会管的，你爷爷奶奶现在为了捞你爸爸，把房子卖了，养老钱也拿出来了，如果你爸爸判了死刑出不来，你爷爷奶奶的养老就靠你了。你奶奶现在已经有点难糊涂了，阿尔茨海默病，你爷爷腿脚不好，以后走路都成问题。以后一个痴呆一个瘫痪，就靠你了。
　　你眼睁睁看着你爸死，不肯谅解，以后家族中的长辈和邻居们都戳你脊梁骨骂你冷血，别指望有人帮你，巴不得磋磨死你。
　　你也别找女朋友了，就和你爷爷奶奶混着过吧。如果过不下去了，就买点药把他们俩毒死，和你爸一样当杀人犯。多好的基因啊。”
　　那可怕的场景让才刚大学毕业的人窒息了，他满头大汗地询问姑姑：“我可以答应签谅解书，可是爷爷奶奶的养老，你也得承担。”
　　姑姑高深莫测地笑了：“放心，你要你可能签，你爸坐牢这段时间我全部承担，你爸出来以后再给他。”
　　谅解书就这么签下了。
　　懦弱自私的男人为了更爱自己，放弃了用生命爱他的妈妈。
　　事已至此，这是最好的选择了。他给自己洗脑。
　　绑匪儿子对着镜头痛哭流涕，他说妈妈从未出轨，都是活人的诬陷，那段网络传言中，只有长期暴力是真实存在的。妈妈为了年幼的他选择了隐忍，本来想着儿子工作之后自己可以投奔儿子，却没想到儿子为了自己的人生，在谅解书上签下了字，让隐忍了一辈子的人带着污名离去。
　　网上掀起了骂战。一部分骂他人渣，一部分认为他被收买了，母亲出轨属实，被杀活该。
　　热烈的舆论还没下去，接二连三又有人出面了。
　　同样签下谅解书的死者父母，出来哭着回应说女儿没有出轨，暴力属实，当初签下谅解书是因为外孙子过来下跪求饶，他们考虑到死者已经不在了，外孙不该被绑住了，只好妥协了。
　　又有人爆料，说他们当初收了钱，都给自己刚成年的孙子买房了。
　　紧接着，网上有一些自称邻居、同事、朋友的人陆续出来爆料，六人定律发出杂七杂八的信息，提炼之后得出清晰的线——当年的案子被舆论绑架，判轻了。
　　那些被狂热网友吹捧起来的杀妻英雄，是真正的恶魔。
　　一起普通的绑架案瞬间复杂起来了，后面就不是司法之外的普通人能够左右得了了。
　　刘辰名一身疲惫地回到宿舍休息，张合像见到了失踪许久的人，激动地靠过来打量他：“瘦了，陪弟妹看医生是不是挺煎熬的？她怎么样了？用不用我去开导开导她？相信我，我虽然不是学心理学的，可是当年也把一个有点自闭的小孩带成ｅ人，我能让她的内心强大十倍，低头俯视那些无能的跳梁小丑。”
　　情绪低落的刘辰名被张合逗笑了，回答：“行，等放假你跟我一起去看她，她的心理阴影就麻烦你帮忙解开了。”
　　刘辰名请了假外出，张合一直以为他是去陪许恒星，其实他是去了别的地方办点事情，怕许恒星担忧，只有在放假的时候再急急忙忙赶去找她。
　　张合当初因为刘辰名抢了他的新款手机抱怨了很多次，事后得知这个手机救了许恒星一命之后，跑到外面对着东西南北四天跪拜了下去。
　　他不信鬼神，可是仍旧感谢冥冥之中保护着那个女孩子的神奇力量。
　　许恒星两耳不闻窗外事，把高三冲刺的精力都拿出来，全身心放到学习上面，等到研究生初试完成，踏着轻快的脚步出了考场之后才有时间打开手机，坐在以前锻炼时候休息的长椅上查看过去两个月发生的事情。
　　网上总有热心网友爆料，真真假假，有吃瓜网友帮忙整理出一条看起来略真的线——因为儿子的举报，当初那个案子似乎又重审了，家人背刺加上绑架案两重审讯，杀人犯没顶住压力心态崩了，如实招来。
　　他当年打死妻子之后惊慌地给姐姐打电话求助，姐姐在那头冷静地指挥，让他喝光家里面的酒，将妻子的指纹印在其中一个啤酒瓶的瓶口，再将那个瓶子砸在自己脑袋上，瓶子一定要碎，头一定要流血，等血液干涸之后打电话报警，说自己和妻子吵架，喝多了之后失控将她打死了。
　　要表现得足够恐惧、后悔、自责，要痛哭流涕，寻死觅活，要把妻子出轨的话在痛苦悔恨中说出来。
　　一定要制造出和妻子口角，妻子用奸夫刺激他，说他哪里都不如奸夫好，没和他离婚都是为了骗他的钱养野男人，甚至连孩子都不是他的假象，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冲动之下打了妻子，妻子用酒瓶砸他，说要弄死他，卖了他的房子和野男人私奔，还要对外说他常年家暴，他一气之下失去理智才手下没轻重，杀死了妻子。
　　“能骗过去吗？”弟弟迟疑。
　　电话那头，姐姐出人意料地冷静：“没关系，说的人多了，就有人信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为了她去拼命？”
　　他照做了，他那时候心态出奇得好，警察多次审讯都没露出破绽。外面的舆论造势和家人相继的谅解书也给了他信心，让他在入狱之后配合电视台采访的时候，依旧可以全情投入诉说自己的痛苦和无奈。
　　成为很多人口中的英雄，一口一个“先生大义”把他吹得飘飘然。如果不是这几年国家舆论监督严，他本来打算出狱之后利用自己的知名度当网红来着。
　　如果当网红成功了，他早就和自己的粉丝再婚生子，也不用为了两百万劳务费这么铤而走险了。
　　都怪这没人性的政策，不给人活路，都怪把他们拉下水的方之晴父亲，把他的英雄光环彻底湮灭了。
　　许恒星刷着相关旧闻，找律师的文字看，想看看这个人这次能判刑多少年，能直接死刑吗？
　　言论五花八门，还没找到一个统一的猜测，又被一条网暴自杀案吸引，点进去，发现是当初办理杀妻案的相关工作人员。当时检察院提起公诉，建议按照过失致人死亡的最高年限，被有心人引导之后，相关工作人员被网暴，甚至影响到现实生活。这次案件重审，网友们又责怪当初为什么判那么短的时间，是不是有猫腻，再一次被扒出信息网暴，影响到现实生活。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本来就有抑郁症，这次被网暴得旧病复发欲跳楼自杀，被及时救下，请了长假养病去了。
　　网暴的网友被抓了，受到应有的处罚，新的舆论还在继续。
　　许恒星放下手机，心情沉重。
　　一片片雪花从眼前飘过，落在了地上，许恒星抬起头，看到了漫天的雪花。
　　下雪了啊。
　　又是一年冬天，苏醒过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半了，回想当初艰难修补残缺人生的情形，不觉得苦笑起来。
　　她起身，在飘扬下来的雪花中走向校门口。
　　刘辰名说今天来给她庆祝，这时候快到了，她去校门口等他。
　　校门口，那个男生是不是又捧着一大束花，笑意莹莹地走向她呢？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高考结束当天，他的笑容青涩，把满心的喜欢藏起来，把一整束花拿给她看，让她选择。
　　“大家都有，你先出来，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许恒星选了一朵郁金香，白色的，那朵白色的花开在她心里，陪着她在漫无边际的黑色中坚持了三年。
　　白色郁金香，爱的告白。
　　如果没有那场没头没尾的横祸，他们之间的花早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