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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棋盘背后操盘手 时隔两千年 ...

  •   两千年前,一夕山。

      檀峤仰头看,天上风起云涌,四扇门微微颤动,像是预感到了不详。

      那个孩子站在面前。他淡淡地看看孩子,那双黑眼睛足以让孩子害怕,但是这个铁了心的小东西却死撑着,瞪着檀峤。

      “你走吧。”檀峤道。

      刚才面如冰霜这孩子没怎么,一句“你走吧”却让他放声大哭,一面哭一面喊:“我不走!”

      风云雷电,一时齐聚,将天地间搅了个动荡不安。孩子似乎才察觉到什么,抬头看见那个始终离自己很远的男人现在站在了切近的位置。

      这么近的距离,对方身上的寒气传导过来,孩子一时间分不清是风雨之冷还是男人身上的冷。很空洞,像是无底的深渊,被侵蚀的山崖,一落千丈。

      远处的山峦崩塌,孩子吓得尖叫起来,但是在大风中,他的声音显得小而无力。

      身体忽然一轻,孩子向后飞出去,男人推他的手赫然在目。随着他一起飞出去的还有一副闪闪发光的东西,那东西像是长着眼睛,分毫不差地落在孩子的肩膀上,并在那瘦小的肩膀山调整自己的大小,融入了血肉之中。

      孩子落地那一刹,被什么东西包裹着,毫发无伤。

      山摇地动,山石滚落,那东西始终保护着紧闭着眼的孩子,直到巨变结束。

      时光交叠,两千年前那张稚嫩的脸和谢醒的面孔重合。

      檀峤茫然失措,只有一个可笑的念头:长得不是很像。但是他知道,谢醒就是那个孩子。

      他是如何成为玉君的半子的呢?疑惑缠绕心头,但檀峤还是很知道分寸地不问了。循序渐进,才能知道真相。

      檀峤莫名觉得心中堵塞。孩子曾经的大哭在檀峤脑海中反复,不能磨灭。这孩子本来能被送回去,在人间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却不幸被卷入一夕山的风云。

      檀峤扪心自问了几次,从经常不辩滋味的心中扒拉出一片类似于“愧疚”的灰烬。他亏欠谢醒。

      但是现在,谢醒是玉君的半子,在神京风生水起,也算是前途无量。一夕山的毁灭显然没阻挡了谢醒的大好前途——这是唯一让檀峤欣慰的。

      然而,不知人情滋味如檀峤,在感受到愧疚之后也无法立刻释怀,总想在什么地方好好补偿一下谢醒,就算对方现在是含枢杻的大员,甚至能决定自己的去留生死。

      檀峤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但是谢醒看的清楚,他发现这个少年的眼神中忽然出现了莫名的温柔,像是看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怀念起了什么远走的故人。他从没想到,像檀峤这样不服管教而冷漠的少年眼中,能出现这样的神情。

      但是有什么不太对。想了半天,谢醒才明白:这神情太复杂,太古老,几乎超越了一个少年生命的极限。于是他不由自主地问:“那么你呢?你这桀骜不驯的惹祸精,说说你自己。”

      这是要了解他的底细。檀峤知道,经过这么多事情,自己的身世是谢醒终究会问起的。

      他不慌不忙道:“我是东方人,住在距离大青山不远的村子里面,那地方修行成风,我父母就将我送入大青山了。”说“父母”对檀峤来说并不容易,毕竟他上辈子早就忘了双亲,这辈子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也很少,加上他这么一张沉默比说话多,说起话来损人比夸人多的嘴,想温情地叫一声“爹娘”也是困难得很。

      谢醒一直看着他。檀峤叹气道:“谢醒公不信,可以去查。”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谢醒气笑:“我不是查你的户口。”

      檀峤略感尴尬,闭上了嘴。

      谢醒:“肩甲既然喜欢你,你便留着吧。因为大青山出事了,经坛推迟五日,你好好修养,到时候参加经坛就是。我这几日会来看你,不要太惊讶。”

      离开,关门。谢醒背靠门上,良久不语。

      两千年的念想,就这么借给了别人,谢醒都觉得自己疯了。但是檀峤身上发生的各种稀奇古怪之事让谢醒甘心冒险。

      为了说服自己,向来严谨细致的谢醒公在神京最不适合思考的地方之一展开了思考。

      他心想:我为什么将肩甲给檀峤?万一他将这东西暴露给其他人怎么办?但是他性格孤僻,怎么会暴露呢?我倒是挺好奇,他有了这样的宝贝,会怎么使用。对,有了这东西,我就有机会随时了解他的情况,知道他隐藏的秘密也就不是问题了。

      谢醒几乎说服了自己,但是这个决断还是和他平时决定时候的谨慎相差甚远。又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没完全说服自己。谢醒跺跺脚,像是要将对自己找不出理由的恼火踩到地下去。

      去他的。

      一扇门隔着的檀峤并没有轻松多少,他恢复了平躺的姿势,一动不动,脑海中却浮现出当时和林莽的对话。像是有一台精密的枢纽在他的脑中,檀峤将那些话反复分析研究,试图得到新的发现。

      他试图毁灭大青山,从而阻断学堂对神京的人才输送。无疑问,他最终的目标是神京。但是神京和他有什么恩怨?

      毁灭大青山只是第一步,也是很小的一部,说明他的计划很庞大。

      林莽正一夕山被毁之后蛰伏了近两千年,忽然发难,一定是被什么人“点醒”了,整盘棋背后有一个操盘手,此人牵引着林莽行动,心思和能力应该都在这个莽人之上。

      林莽配合了此人的行动,说明他认同这个人的想法。这是一种什么想法?檀峤觉得有些难以推理下去。

      林莽从始至终语焉不详,但是对神京的厌恶却溢于言表。至于为什么憎恶神京,檀峤的理解是,神京将恶灵挫骨扬灰,不尊重一夕山四扇门的传统。

      但是说到底,神京这么做也是实属无奈,林莽难道只是因为固守传统就那么生气?檀峤想了想,觉得这虽然显得有些过分,但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心中的一个小声音还是在不断地试图拨乱反正,似乎刚才的推测中有什么不足。

      于是继续思考。

      基于这种情绪,林莽的目的要么就是为一夕山“出气”,要么就是要“重塑”一夕山。但问题又来了,如果只是“出气”,至于大动干戈试图从根基处“瓦解”神京么?如果是为了“重塑”,瓦解神京又有什么好处呢?反倒是联合神京比较有利。

      檀峤左右推敲,始终不明白林莽的行动究竟目的何在,他背后的人的身份更是扑朔迷离。檀峤发现,时隔两千年,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林莽给他带来的麻烦。

      “蠢货,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又被人牵着走。”檀峤骂道,似乎林莽就在眼前。

      似乎是骂了一句不再如鲠在喉,檀峤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忽然变了。林莽不联合神京,或许是因为这家伙确实是蠢货,但还有一种可能,他知道神京不会施以援手,至少是,他背后的那个人知道这一点。

      但是他们为什么笃定这一点呢?

      神京对一夕山的态度一直是个谜。檀峤随老门主学习的时候,玉君还是上一任,那是个老人家了,花白的胡子,慈眉善目,很符合大家对神京之主的想象。当时檀峤还不谙三界之事,对两位老头子的谈话从不放在心上。

      在他继任门主之前,玉君变了,新的玉君在东方的归墟战胜了蛟龙,从天地边界中带回来一块神铁。接着他就成了神京的主人。这当然不是说战胜蛟龙就能成为神京之主,但是对于檀峤这种对三界更迭认识浅薄的人,知道蛟龙就是最大的关心了。

      按照惯例,一夕山的人并不参加玉君的登基大典,但是会在典礼之后去看玉君。檀峤对这条惯例嗤之以鼻,认为这样做让玉君像是被探望的病人。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去了神京,在大殿之上见到了玉君。当时在玉君身边的还有一位女子,一身紫色的衣衫,云髻高耸,姿态婀娜。那是玉君的妻子。

      神京的大殿上很少看见女子,侍女除外。玉君的这位妻子大约是几千年来第一位来到大殿的女子。即便是檀峤这个于情爱一窍不通的大傻子,也能看得出,玉君很爱他的妻子。

      在他继任之后那不长不短的两三千年之中,三界中也发生过几次大事变。灾异陡生之际,玉君会和他商讨,但是决定的权力从来都在神京,檀峤不过是帮着“接洽”一下死者罢了。久而久之,檀峤觉得自己沦落为了玉君的手下。

      但是玉君偏偏又对他十分尊重客气,将他这位给死者迎来送往的四扇门“招待”摆在了很高的位置上,年终岁末甚至会让知先纪的神官送来礼品,维持合作的诚意满满。

      对于那些礼貌和礼品,檀峤很客气地收下了,这也是他从老门主那里学到的唯一优秀品格,再多的,他就做不出了。檀峤很是为不会投桃报李焦虑了一段时间,但是随着他笃定一夕山和神京的往来也就仅此而已了,就干脆放弃了成为一个桃李高手。

      既然玉君当年以座上宾对待自己,林莽身为一夕山旧人,提出请求玉君怎么会不帮助?但看林莽现在的一举一动,分明毫无向神京求助之意思。这又是为何?

      两千年的时光似乎没有那么容易丢失,而是在一点点地以另一种方式回来。在这之前,檀峤无数次认为他的生命重新开始了,但是现在看来,还有太多的东西没能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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