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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通法针拔断两节 用力一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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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谢醒充满研究精神地说出自己的计划,空中虚影那伸展的手指蜷缩成拳,这是打击的前兆。
林莽之前没看见这拳头能击穿石头,不明白影子有什么威力,却也并不等闲待之。他发现面前这贫嘴人物不能很好驾驭那个长相奇怪的枢纽,于是黑藤纷纷朝着谢醒围过去,试图制造一个形势复杂的空间,让谢醒在左突右撞中自己跌落。
但是黑藤甚至没有接近谢醒的机会。拳头随谢醒的动作而动,像一面巨大的结界,将谢醒保护在其中,并将黑藤被抓住,一把撕烂。
檀峤冷眼看了一阵,发现,谢醒的三棱锥虽然不容易伤及无辜,但是也不容易打击不无辜,他基本上将全部的精力用于在保持平衡中抵抗黑藤和时不时弹过来的树木,反而没时间对付林莽。
神京的没用玩意儿,檀峤想。但是他也知道神京的人绝不能脱离枢纽,现在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就是他自己。但是为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他偏偏不能光明正大使用然力,束手束脚,只能作壁上观。天哪,这些人的小打小闹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仿佛是为了告诉檀峤“不劳你费心”,小打小闹的“头”很快就来了。林莽的“急功近利”自然不只是让一堆黑藤无序缠绕,而是——
深谷中一声轰鸣。
悬崖峭壁在动,无数的石块微微颤抖,似乎即将发生一场地动。石头像是被什么神秘力量牵引着,齐刷刷地按照一个方向移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山谷变成了漩涡,转的眼花缭乱,将大家围在当中。
黑藤放过了谢醒,也放开了林莽,后者朝深谷落下去,面无惧色,下面应该还藏着他的高招。
檀峤也被松开,和林莽一起下坠。谢醒和广陵散呼啸而至,将檀峤接住。
战车上的军士早就想上升了,但是谢醒还在涉险,他们只能等待,等得汗流浃背。直到谢醒打个手势,他们才迫不及待地迅速上升。
但是战车很快奔不动了,漩涡中一阵强大的吸引力传来,将他们死死锁住。
檀峤站在谢醒身后,抓着他的腰带。山谷中的情景似曾相识,只不过这次伸向他们的不再是几只手,而是汹涌着的白色浪潮,每一朵“浪花”上都是白骨。
一浪接一浪,一浪更比一浪高。竞相追逐,你追我赶,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但是被锁死的人却一点也飞不上去。按照这个架势,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吞没。
精铁打造的战车似乎比他们的状况更加严重,檀峤和谢醒只是不能上升,但战车却开始下坠,好像下面的海浪中有磁铁,将战车吸了过去。
林莽所说的内容很有限,檀峤不知道他是如何造出这一幕盛大的恐怖的,也就不知道如何破解。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这个坑和枢纽犯冲。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战车又掉落了一点,里面的军士瑟瑟发抖。如果是在平时,他们大可跳出来,舱内有东西帮他们安全落地。但是现在,跳出来只能下降,下降就是死路一条。
灵力槽中的灵力是有限的,广陵散驮着两个人,此时呈现出了倦态,加上下面巨大的吸引力,它有些支撑不住了。檀峤能明显感到,脚下的三棱锥在颤抖,前面的谢醒尽全力保持平衡。
如同穷途末路。
忽听,谢醒一声低呼,檀峤顺他的目光看去,远见处青山正变成黑色,黑线缠绕了山头,像是云雾锁住了山。
檀峤震惊:这么短的时间,林莽已经控制了大青山的全部?如果是这样......山上现在是不是已经充满了草人?又有多少学子已经被他们吞噬了?
隐约听见谢醒愤愤道:“他们怎么不应?”他应该在试图联赤熛怒的人,但对方却不应答。檀峤觉得自己能回答这个问题:那些人估计正在对付突如其来的草人和黑藤。
老虎还怕群狼,赤熛怒人手不足,难以应对林莽召集来的怪东西。
檀峤眸子缩紧:不能等,就现在,只有他。他忽然觉得荒谬,曾经在一夕山,他身负绝技的时候,每天不过处理一些输送亡人的事情,现在算来不过是少年,却要给一群不争气的神京人擦屁股。
檀峤轻声叹气,用然力包裹了全身,从广陵散上一跃而下。谢醒觉得一轻,同一时刻,肩膀上什么东西脱落。
檀峤掉下去了——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并且肩甲随他而去了。
檀峤的眼睛在大风中眯了起来,嘴巴紧闭,他像是跳水一般,跳入了这个充满枯骨的空间。一只手似乎要从他的胸口穿过了,雪夜冰变成铁骨伞挡在前面,但是没等手在伞上化为齑粉,一对铁拳就把前面一切挡路的东西统统砸了个粉碎。
檀峤还以为谢醒跟来了,回头却见这双拳跟着他。虚影之后,两叶麟甲落在了他的肩上。一碰到檀峤的肩膀,麟甲就像是落在湿润土地中的种子,迅速生根发芽,严丝合缝地与檀峤的肩膀贴合在一起。它蔓延生长,保护了肩膀、手臂,手掌,甚至脖子。
熟悉的坚硬感回来了,然力顿时有了宣泄的口子:他不再是三山不稳定的虚弱凡人,而是龙川甲加身的......
等等!这居然是龙川甲?
为什么龙川甲在谢醒手中?
没等檀峤思考出答案,过分的熟悉就让他做出了反应:然力通过龙川甲过渡到雪夜冰,利刃穿透层层围堵,撕开一条口子,让檀峤通畅无阻地进入了山谷深处。
这里的空气是浓稠,闻上去像是浆糊的味道,上面沸腾,这里反倒安静得很,没有沸反盈天的死人,只有让人绝望的安静。黑暗更是可怕,但是龙川甲灼人的白光将这地方照得雪亮。檀峤四处寻找着林莽的踪迹,但是一无所获——他是不是已经逃逸了?
根据檀峤的判断,这地方既然是林莽的藏身之处,就必然有破解大青山困境的方法,但是下来一看,这地方比鬼宅还安静,比神京的大街还干净,就算是想炸点什么,也找不见引子。
檀峤知道时间紧张,心中焦躁。两千年来第一次回到身上的龙川甲似乎也激动得很,温度高的像是要把人烤熟,让檀峤更觉得燥热难当。然力蠢蠢欲动,想像海水一样奔涌出来,将空间填满。黑暗中费力的寻找更是让檀峤将自己的注意放射到最大,恨不得让大青山上布满自己的耳目。
不知不觉间,然力延展的范围越来越大,将整个山谷的空间全部覆盖,好像一支军队将整地域仔细搜查。在檀峤的识海中,大部分地区都是平坦光滑的,唯有一个地方有个尖锐的突起,像是一根不听话的针戳在地上,准备扎穿没有防备的人的鞋子。
下意识地,檀峤朝着那地方飞去。他并没有“看见”那地方,而是被识海中依稀的“觉察”带去的。
那是山谷的极深处,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是流水,但是这些声音却像是隔了一层门,对檀峤而言十分遥远。现实世界的一切都远去了,识海中的东西被然力描摹了轮廓,最为清晰。
檀峤准确无误地停在了那东西前面,这确实是一根插在地上的“针”,至少在形态上是相似的,但是比一根绣花针长的多,上面五色的光芒流转不息。一阵风吹过,颜色随着风吹往的方向偏斜——就像是有生命一般。
檀峤安静地看着这东西,他很清楚这是什么,虽然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通法针,一夕山每位神灵都有这东西。以人身加通法针,他们就是神灵。
通法针中蕴含着神灵的力量,林莽将通法针留下,无异于将神力留在这里。通法针的神力虽然能毁灭大青山,而彼时,针和大青山一起消亡,他林莽就只剩下一具身体,成了废神。
到时候他和谁为伍?他何以度日?何去何从?
檀峤恨不得一下子将这根针拔出来,但是想到林莽失去通法针之后可能的困境,却双手颤抖,不能动作。他们刚才还缠斗在一起,现在林莽却已经不知所踪。就算他保住了这根针,他又如何找到林莽呢?
时间感受不到这份焦灼,在流水的滴答声中点滴过去。
一个并不好的办法在檀峤的头脑中成型,他立刻就行动了。
没有什么“三思而后行”条款的束缚。檀峤坚信,“思”只会不断增加,从“三”增加到无穷多,与其那样,不如直接动手。他要将通法针从大青山中拔出来,但却不能伤害这根针。如果有可能,他会一直保存通法针,直到再次见到林莽,将针还给这丢三落四、不长脑子的蠢货。
好比将脑子从脑壳里面挖出来但却不能伤害脑子,将孩子从母腹内剖出来但却不能伤害孩子,通法针的保存需要特殊的环境——充满然力的环境。檀峤觉得自己简直是林莽的福星,放眼三界,身怀然力的也就他一个人了。
雪夜冰归入墟鼎,龙川甲幻化出虚影,一只铁手抓住了通法针,用力一拽。纹丝不动。檀峤乐了:林莽不愧是名字里面带一个“莽”字,做事情总是坚决而不留余地,通法针细细一根,竟然被他插出了擎天柱的气势。
然力环绕着铁手,整条手臂的肌肉都进入了忙碌状态,通法针逐渐松动,似乎就要被拔出来了。就在这时,一个灰暗孤独的身影像是海水中的鱼,从檀峤的背后向他游过来,无声无息。他的身体拖得很长,像是被什么压缩了,瘦得不像是人。
他在檀峤后面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窜到檀峤面前,张大嘴巴尖叫起来。檀峤正在安心拔针,忽然眼前出现这么个东西,吓了一跳。通法针本就很细,不能用蛮力拔,否则很容易折断。尖叫声一响,檀峤一个哆嗦,用力一偏,“铮”地一声,竟然将通法针扳成两半,下面一半插在土地中,上面的光芒明灭不定,自己手中的一半干脆人死灯灭一般,没了颜色。
檀峤愣住了。吓唬他的小鬼似乎知道自己闯祸了,顺溜无比地游走了。
此时檀峤只要回身拔剑,雪夜冰就能将小鬼撕碎。
但是檀峤没动。
通法针的残缺让整座山的法场备受震撼,头顶的漩涡转动似乎更急促了,身边的空气本来还算安稳,现在却也激荡起来。法场似乎感受到了自己即将被破坏,塌陷得越发迅速了。
时不我待。檀峤迅速拔出剩下的通法针,将两半针拍入了自己的左臂,就好像那里装着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口袋。对有然力的人而言,然力行经的地方就是气海,空间宽阔。墟鼎是专门放置他们杂七杂八的法器的,而气海虽然空间不小,但一般不放置然力之外的东西,这是因为外来的东西会搅乱然力的运行,控制不好来个吐血而亡也是正常。
但是此时,为了让然力养着通法针,也是因为对自己的控制力完全信任,檀峤将通法针送送入了左臂的气海中。加上他双臂都有肩甲的保护,他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