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约之门》两鬓缀繁花

10、三人密探含枢纽

　　谢醒和昼统分别后并没有马上回到含枢纽，而是转而去了知先纪一趟，和主管经坛的大人核对了自己要讲的内容。幸亏他来了，谢醒意外地发现自己的题目被人少抄了一个字，内容梗概倒是大致正确。他温和的指出了这个错误，得到了主管大人的感谢，并在一番寒暄后离开了那里。

　　接下来，他很想去灵威仰和督查大人聊聊大青山的事情，但是忍住了，他知道昼统这时候正在那里，昼统和督查大人是主要负责人，自己没有玉君的许可最好不要过问。

　　想了想，还是驾驶云车回到了含枢纽。

　　推开门，房内静悄悄，问手下人，才知道檀嶠被郎万宁送回赤熛怒了。谢醒对她的擅作主张无可奈何，但一想到檀嶠明日还需要训练，干脆随他去了。但今天没能从檀嶠口中问出什么，谢醒颇觉遗憾。

　　此时夜已深，星斗满天，含枢纽中声音小了下去，嗡鸣的枢纽逐渐归于平静，像是巨龙沉睡在深夜中。月亮不知何处去了，只留下灿然星斗，它们映射着万年的光景，将神京照耀得明亮。

　　但是谢醒并不打算休息，而是直奔存放灵力的房间。郎万宁没有回禀他，说明机工没有检测出灵力的问题。谢醒知道这些工作需要假以时日，但还是忍不住来一探究竟。

　　此时机工已经离开，房间中只留下桌上的几个球光，蓝莹莹的。谢醒并没有拧开房间中其他的枢纽，而是就站在暗光中，凝望着波光粼粼的容器。灵力就盛放在其中，和水没什么区别，在蓝光中荡漾着美丽的波纹，像是有生命一般。

　　“你究竟是什么？”谢醒喃喃自语。分离灵力并不容易，加上机工缺少经验，因此没什么进展。

　　谢醒围绕着容器转了几圈，忽然想到：他有一件宝贝，每次遇到困境，这东西都能帮他化解。有时候谢醒觉得这东西是自己的吉星，但与其这么说，毋宁说那东西中隐含着他们现在无法企及的知识。这秘而不传之宝两千年前被机缘巧合地交到他手中，他便再也没将其拿出来示人。

　　谢醒的肩上出现两个光环，笼罩了虚影，像是两个神灵在肩头跳舞。

　　他伸手将虚影摘下来——那不是虚幻的，而是真实的玩意儿。

　　一副肩甲。

　　似乎是钢铁铸造的，但是又看不真切，上面的图案精微，却看不出究竟是什么。谢醒将这东西在手上拿了一会儿，虚影逐渐清晰，模糊的肩甲变成实打实的铁东西，沉甸甸的。

　　这看似是冷铁，但是只有谢醒知道，它能吃灵力，而且来者不拒。按照常理，将这东西祭出来无助于鉴定灵力的杂质，但是在这样非常的情况下，谢醒想要试一试。

　　不熟悉的人或许认为，谢醒位列含枢杻三公，必然沉着稳重，绝不涉险；但熟悉的人却知道，此人虽然身居要职，且年纪不小，但是总有点打不灭的好奇心和冒险精神。这种精神出于谢醒的性格，是怎么也浇不灭的。

　　谢醒一手托着肩甲，一手将器皿中的灵力取出一点，将其滴落在肩甲上。

　　按照谢醒的设想，灵力很快没入肩甲中，悄无声息。但是他没想到的是，灵力落在上面，发出呲呲啦啦的声音，像是冷水浇在了煎锅上。肩甲表面顿时一片通红，好像皮肤被热水烫坏了。

　　红色蔓延着，就像不可抗拒的疾病在传染。很快，整个肩甲全都变红了！谢醒心中一跳，好像心脏被人拽出来狠狠捏了一把。他慌了。

　　风险是存在的，但是有些东西可以拿去冒险，有些显然不适合被用来冒险。谢醒后悔了，他宁肯自己的身体受损，也不肯伤害了这件东西！

　　虽然是身外之物，但却是两千年的陪伴，是冰冷的神京他唯一的伙伴，是一个不知名的人的嘱。这些因素加起来，让这东西承担了太多的分量，以至于不知道什么时候，谢醒将它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

　　“不试了，不试了！”谢醒喃喃，用袖子擦肩甲表面的颜色，但是一点没用，红色像是斑斑锈迹，擦了一点，又生长出来。

　　就在谢醒绝望的时候，器皿中的灵力居然不请自来，像是被灯光吸引的蛾子，朝着肩甲飞来。在谢醒惊愕的目光中，灵力一点点注入肩甲，没多久，器皿中已经空空荡荡。肩甲的红色越发鲜艳，就在谢醒觉得它红到要开花的时候，红色忽然变为蓝色，但是这蓝色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归于黯淡。

　　但是此时的肩甲，却大不一样的，像是吃了什么大补药材，变得火焰那么明媚耀眼，上面雕刻精美的花纹清晰起来，似乎是龙盘凤绕，又像是风起云涌，小小一块地方竟被雕琢得气象万千。这些东西之前一直藏在肩甲内部，只等特定的时候出现。

　　这就是特定的时候，肩甲被什么唤醒了。

　　谢醒喘不上气来，千年内没有这么紧张过。但是肩甲的变化也就到此为止，它被唤醒了，但是苏醒的不完全，需要更多的“补药”，才能让它彻底焕发生机。

　　但是......想妙手回春一把的谢醒盯着空空的器皿：没有灵力了。之前不是没喂过这东西灵力，但是从没这种效果。想要唤醒肩甲，追根究底还是要知道今天的灵力有何不同——很可惜，所有从火轮中搜刮出来的灵力已经告罄，他们没有素材了。

　　谢醒刚将神采飞扬的肩甲重新安在肩上，就听见“嗖”地一声破空，他的窗户被撞破了，一颗长着翅膀的弹丸飞了进来，直接扑向他的面门。谢醒眼疾手快一把抓过，叹气：“齐有活啊齐有活，总有一天你的飞信会给我整破相。”

　　掏出里面的东西看看，谢醒猛然站起身，急匆匆向着外面跑去。

　　檀峤觉得自己就是活该。他本可以飞去含枢杻，现在带了两个人，自然不能表现出他会飞，只能乖乖走路。

　　走路真是折磨，特别是身边的人还在分秒必争地盘问他关于战车上的情况。

　　“我看见你的剑撞破了窗户。”何兆基道。

　　檀峤又能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道：“你的眼神真好。”

　　何兆基没有理会檀峤本来是客观但实则听上去像是揶揄的话，继续问：“但是它为什么会飞？难不成你在上面安装了枢纽槽？”

　　两千年前神仙御剑，主要是因为人会飞，而不是剑本身会飞，操控剑凭借的也是人的然力。现在人失去然力，自然不能让剑自动自己飞行。

　　当然，神京的人想出了替代的办法：在剑上安装枢纽槽，将灵力直接注入剑中，好比一根木头签子只是签子，但是在上面开了槽加了墨，它就成了一支笔。经过这样改造的剑基本上可以做到削金断玉，无坚不摧，但是能不能飞？很可惜，基本不能，只能进行简单的滑行，帮助主人完成迫降的最后一段路程。

　　所以何兆基这个问题是有依据的，但是他忽视了重要的部分。檀峤叹气：“这需要多少钱啊？”

　　枢纽是神京重器，被严格管制。一些枢纽是人间和神京都可以使用的，比如加了枢纽槽的东西。这种器械极其锋锐，在人间做些工程也是方便的，因此就被神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给了人间。但是总有些东西是除了神京谁也不能碰的，比如战车和云车，以来因为杀伤力大，不给用，二来因为除了神京，谁需要上天？没必要用。

　　檀峤觉得，自己这个凡人角色，应该不像是财大气粗到能给自己的武器安装枢纽槽的那种。

　　何兆基半信半疑：“但是若非如此......”

　　檀峤很是为难，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编不出什么圆滑的理由，但是说实话的弊端实在是太明显了，既容易引起恐慌，也不好说明白。

　　于是檀峤选择了折中的办法，说出自己不打算说实话这句大实话：“事情很复杂，我现在说不明白。以后有机会告诉你们。”

　　话音未落，就被何兆基和葛春分夹在中间，像是个被缉拿的逃犯。何兆基质问：“咱们是不是生死患难的朋友了？”

　　确实经历了生死，但不知道是不是朋友。檀峤将这伤人言语吞下去，道：“我不是故意隐瞒。”

　　对方发现此人有点软硬不吃的意思，于是失望地松开了他。檀峤过意不去：“我以后会说的。”但是扪心自问，以后是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

　　两千年，他也是旧人了，但是偏偏生活在这个改天换地的世界中，藏头藏尾，生怕叫人看出他的不同。

　　何兆基一脸不爽，葛春分也是，但是两人并未继续追问。

　　葛春分道：“你说的，可别反悔。连同你从车上掉下去但是没死的事情，以后也得说。”

　　檀峤点头同意。他不希望他的承诺成空，但是他也知道，这世界上承诺的价值是有限的，甚至连海誓山盟也终究赢不了沧海桑田。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打劫含枢杻么？”何兆基问，他从前进方向上猜测檀峤准备去含枢杻。

　　“不至于，就是去看看他们从火轮中刮出来的灵力。我也好奇里面是什么。”檀峤解释了一下谢醒对老龙的检查策略，并隐藏了自己去的真实目的。说完，檀峤惊愕地看到了两个伙伴四只发光的眼睛。

　　檀峤：“......”

　　这又不是探险，至于那么期待吗？如果非要形容这两个人的状态，就是幼稚。他打心眼里不想带着两个什么也不会的幼稚鬼去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幼稚鬼能力好不好不知道，招来的运气却不太好。刚看见含枢杻的大门，大门便打开，走出一个人来。檀峤瞥见那形态，就知道是谢醒。他一把拉住了身边两个还什么也没看见的伙伴，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放眼看，含枢杻门前停着三架枢纽，在星光下闪烁着冷峻而美丽的光辉。谢醒或许会驾驶其中一架，但是是哪一架呢？

　　檀峤身上微微冒汗，他无法猜测，只能赌一把了！此时，大家都知道檀峤的意思，葛春分替檀峤做了决断，他拽着大家钻进了一架枢纽的底部。

　　三人屏住呼吸，听着谢醒的脚步声。当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并逐渐上升到他们的头顶的时候，檀峤简直想要将葛春分塞到枢纽的肚子里面去。

　　葛春分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选错了躲藏位置，将大脑袋缩进胳膊和胸口形成的狭小空间中，很拙劣地装死。

　　事到如今，只能期盼谢醒离去之后仍然没发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