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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真的一直在聊吃…… 南北油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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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不了。
听不懂吴语。
也没工夫和人笔谈。
明湘嘎嘎大笑,在一旁围观,好在笑完了还给指点一条明路:“去明园待一阵吧,胡日查和云间她们是学会说吴语了的。”
“会去的,会去的,”赵旦说,“她们学方言都是很快,所以明园才会派她们先下来先探路。”
然后老带新。
明湘:“听着怎么像——”
传销啊。
她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好像,哈哈哈哈!
被明湘吐槽过后,赵暄也罕见地沉默了。
良久,赵暄笑出声来:“怎会如此。”
无法接受,他摇着头转移了话题,从怀里掏出了一包包装朴素的茶叶,朴素得就像原厂直销:“铁观音喝吗?”
明湘欣喜地接过,直接打开闻一口香味,陶醉道:“喝,来这边还没喝过铁观音呢。”
“福建商船过来的,港口茶行有卖。”赵暄揣手看她,“现在价格便宜,喜欢我们就多买一点。”
明湘点头:“买!”
这地方真是好,要不然说江苏有钱呢,又是长江又是港口又是京杭大运河,真正的四通八达。
福建的茶叶和太湖的又有不同,比起碧螺春,龙继盔更喜欢铁观音,喜欢用它捶打出桂林一带特有的油茶。
山西也有油茶,用的料是面粉、核桃、枸杞、芝麻和荤油等等,炒制好了装罐保存,饿了烧壶热水冲泡开来,调成糊糊吃,是一种即食快餐。
老前辈做的桂林油茶,和山西油茶仅仅只是同名,用料和名字一样,有油,有茶。这个油茶用碎茶叶最好,因为总是要捣碎的,捣碎的油茶渣渣在锅里油煎,前辈特意划了重点,油煎必须煎出一层锅巴才能往里头倒水。
龙继盔煎茶叶的时候,明湘就蹲在边上,在油茶渣煎出锅巴的时候,她已经闻到油煎的茶香味了,没成想,热水倒进去的那一瞬间,香味达到了一个她不能承受的程度。
“妈呀……”明湘手上稳稳拿了一个竹漏,“我现在就想吃。”
龙继盔说不行,她把一锅油茶汤经过竹漏隔到盆里:“第一轮的味道很浓,还要再炒两轮稀释一下。”
竹漏里的油茶渣渣被挤得不剩一滴汁水,又回锅,倒油,第二轮煎炒起来。
明湘忍不住尝了一下头道油茶,吃着跟闻着不太一样:“啊,苦。”
“是啊!”龙继盔热火朝天地炒茶。
明湘:“啊,辣的,你在里面放什么?”
龙继盔:“姜,你没吃出姜味吗?”
“好辣!”明湘说完这句,就看见赵暄单衣湿衫走进来,看着他那若隐若现会呼吸一般的腱子肉,斯哈两声,“好辣!”
赵暄和她眼神对上,结合她不正经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好辣就喝水。”
“哥哥身上的水……”明湘只胡言乱语六个字,就被赵暄闪电般捂嘴禁言。
他朝龙继盔侧了侧脸,和明湘说唇语:前辈还在呢!!!!
明湘笑得抽风:“鹅鹅鹅鹅鹅!!!”
等赵暄慌不择路跌跌撞撞跑回去换了身干爽的衣服下来,再次对上明湘痴迷的眼神,依旧有些扛不住。
唉……
这么多人在呢……
龙继盔第三锅兑出来:“好了!尝尝,可以试试加盐的和不加盐,看你喜欢哪一种。”
“我喝过,但前辈你做的油茶,跟我喝过的一点都不一样。”明湘没加盐喝了一口,茶味太冲了,又缓了一下,“这油茶好香好浓郁,入口是花生的甜味,吞下去又有铁观音的回甘。倒是没有第一锅那么苦,那么辣了。”
龙继盔叉腰:“是吧。”
赵暄一起搓面团,准备炸油果。
龙继盔在煎萝卜糕,听她这么说,就问:“你之前在哪里喝的?一个地方一种味道,有时候差别还挺大的。”
明湘:“就在桂林市区呀,饭店里有油茶,点心都不错的,就是油茶没喝出来味儿,很像水一样,也没有热油烹过的香气。都没有这么绿!什么都是淡淡的。”
“参水了吧。”赵暄推测。
明湘拍桌:“我觉得,很有可能!”
“做生意耍滑头,”龙继盔呸一声,“他开不了多久的。”
明湘心疼自己的钱包,阴测测念叨:“奸商,还挺贵的呢,服务员态度也差劲!”
赵暄:“太黑了!”
明湘吃了口萝卜糕:“好吃好吃好吃……和糕团也很像,我感觉就是同一种东西,就是年糕的不同做法。”
“我也觉得,都是种水稻的地方嘛,糕点肯定会有类似的。”龙继盔开朗道,“刚来的时候我还在想要不要做些糕粑过年,吃了糕团以后觉得可以偷个懒哈哈哈!”
她除了养小松以外,最想做的就是种地了,绝不会和赵暄抢厨房。
雨季过去,水退了大半,各处大搞卫生和消杀工作,有的地方因为操作不当,又招来了火灾,引得周遭居民埋怨。
手忙脚乱中,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
一场场天灾人祸之后,蒋威胜的事已经被抛在了众人脑后,因为当地百姓忙着奔赴更好的生活去了,旧的破的东西,扔了就扔了吧。
倒是他的长鲸楼,现在到了赵暄的手里,正修缮中。
赵暄拖家带口站在长鲸楼临海一面,长风吹拂,他畅想着不久的将来:“以后天气好时,大家就可以在此楼中小住,看海看天。”
“我们可以看看海岸线什么时候能往前移一些!”明湘兴奋到拍手,“也不知能不能看到上海滩完全显露的那一刻……”
龙继盔下巴才到栏杆处,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仰头看着一望一碧万顷的长空。
她忽然把手高高举起,五指摊开:“我们的天空!”
“是啊!我们的天空!”明湘像她一样举起手,袖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江南印刷厂终于开了起来,真正的读书人和藏书世家重新回到舞台,校对馆里座无虚席,第一批第二批书籍相继刊印发售,吴地一带,文风焕然一新。
只是,厂子不久又出了问题。
几个人围着一台金属机器研究,一向安静运作的机器,突然咯咯咯地摆动起来。
孙老板抓到了证据一样,激动地说:“就是这样!我也不懂了,怎么在太原时就没问题,到了南方,怎么装配都不稳固。”
这台机器是用来生产轴承套的,孙老板研究出了新型印刷机,需要装备这个更精密的零件。
因为加工出来的轴承套内部凹槽总是对不齐,他们发现是机器的问题,但尚未找到解决办法,于是请来了几个师傅,当然也禀报了大老板明湘。
机器不是一直松动的,而是加工到了某个工序后才会突然振动起来,就这样,使得落刀处出现了偏差。
“图纸肯定没问题的!”孙老板说,“太原的机子就是按照这图纸做的,这么多年也没出问题。”
现场一位老师傅讲:“要是太原的机子在,做个对比就好查了。”
明湘看这时候的图纸有些费劲,半天过去了,除了看得眼睛好累以外,没有别的收获。
她决定不看图纸了,指使身边打杂的说:“拆一个机床来我看看。”
反正模型都是现成的,她当一回人形SolidWorks生剖几张装配图又如何呢?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人形软件果然不好当啊!
明湘一手本子一手铅笔,数据草图记得汗流浃背。
她告诉自己要稳住,那么多人在钦佩地看着她呢,逼格不能掉了,坚持住坚持住。
专家组那边嘀嘀咕咕半天,一人听到了惊叹声而探头,往明湘这边望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
好奇心驱使他往过挪,然后他看见了明湘手里线条草率,排布清晰的机床实时拆卸图。
这机床不用钉子,除连接处外简单都很简单,明湘每次痛苦,都是因为画到了榫卯结构。
好几次她险些撑不下去,要把这玩意儿画崩掉。
师傅看见她握笔的手微微颤抖,想起了过去做学徒的自己,一时心软道:“明老板,这不重要的,简略画过去就算了吧。”
“不行的。”明湘趁机提了一口气,“机床上的每一个结构都至关重要。”
在明湘主导的节奏下,这机床拆了两天半,装配表终于被她罗列出来。
现在,就还差一个工艺要求。
有了表格好办事多了,一一对照孙老板原著中的设计尺寸,师傅们发现唯一的差别就是榫卯结构。
这时,不少人猜测问题就是出在这里。
偏偏明湘又唱起了反调:“先把所有能找出的纸面差异排查出来再说吧。”
机床在明湘的指示下重新组装回去,每到一个令湘疑惑的步骤,都会停下来,由孙老板做解释。
这完全就是一场残酷无情的答辩啊!
明湘爽之,决定把伞撕了,并给孙老板降下瓢泼大雨。
“这是不是可以开一个水槽导水冷却?”明湘摸着夹具说,“你这是金属攻金属,瞬间的摩擦散发的热能很大的,不冷却能精加工?太原的机床怎么做到的啊?还有金属碎屑本身就比木屑要重,水流还能起到冲洗的作用,碎屑要是在高温高压下变形黏着了刀刃,凹槽能打歪不是必然的?”
孙老板点头:“是是是……”
一位老师傅灵机一动:“山西太原可要比我吴中冷多了吧?会不会也有这个原因?”
孙老板起了疑心:“确实有可能!我在太原搞这个的时候,还是冬天呢!”
尤其近年来北方越发寒冷,春天来得越来越迟,冬天来得越来越早,夏秋两季刹那间就过了。
太原最热也就热个十来天了不得,吴中要热得多。
明湘:“记下。”
孙老板刷刷刷闷头就写。
思路打开了,又有老师傅猜测:“各地矿脉也不相同,材料上会不会也有差异呢?”
孙老板:“材料是有差异,但我特地交代本地铁匠按照我给的工序来锻钢,这不能再出差错了吧?”
明湘和几个师傅同时在内心尖叫起来。
“怎么不能……?!”一个老师傅说,“我们吴越大地的矿第一无二!”
又一个跳起来:“水质也不同啊啊!炉温也不同的啊!”
第三个骂了句:“你怎么这么外行?”
明湘:“解释不了那么多了,赶紧让人把现在正在进行的订单停下,及时止损,一切工序就按照本地经验来办。”
“呜……知道了。”孙老板聪明反被聪明误,现在就是大写的后悔。
明湘眼睛眯成缝:“不对呀,怎么就这个出问题了?其他零件的机床什么情况?”
孙老板笑得很老实:“还没开工,哈哈。”
问题继续排查,小毛病不少,孙老板灰头土脸,显然是被打击到了。
反而还是明湘安慰他:“无痛本土化就是做梦,哪有那好事,这是正常的,你看开些。往后说不定还有各种水土不服接连不断,你做好心理准备。”
孙老板沮丧点头。
刀具材料换了,砂轮也要换,无脑换成最硬的陶料——人家造不出软刀子,全是硬货。
吴越这一片属实人杰地灵,传说古代十大名剑中,这里出了六把。吴国干将剑,更是号称“肉试则断牛马,金试则截盘匜”。
就这么强。
孙老板拭泪:“原是我难为人家了。”
强者拼尽全力也做不出次的。
太原的旬报如期而至,还有镜花太太和易水衣冠太太的单行本出版授权。
明湘摩拳擦掌,要好好做出版。
在做出版的期间,她在本地太湖旬报上发表了一篇阴阳怪气赵文换头文学的文章。
其实就是做了个类似调色盘的图表,给依旧蒙在鼓里的读者看个明白,这种把原著主角名字换成自己主角名字的招数,是何其下流!
这种现象就是要公开地痛斥!痛斥无数遍!永远敲打那些想走旁门左道、损人利己的小人,让他们知道,社会风气已经正过来了,会永远有遵循道义的人盯着他们。
一时间,被文坛旧恶势力们打压过、抄袭过、甚至直接抢用过文章的读书人们纷纷响应了明湘的号召,又挖出一批想装聋作哑以求混过这股风头的伪君子们。
在旬报入驻江南的同时,明湘还新创了一版太湖旬报,刊登一些本地的时事。比如水灾的情况、大运河的市场物价、海港市场物价、徽州商路市场、长江航运等等。
饶是如此,板块也还有许多空缺。
明湘思来想去,决定把这个任务下放给赵暄,让他把火并蒋威胜的故事写出来,尤其是蒋威胜如何作恶的。
“……好吧,但我的视角不全面,哎,你说做个采访怎么样?像一个完整的报道。”赵暄歪着头想。
萌萌的,明湘用眼神亲了他好几口:“嗯嗯嗯!”
采访的事交给专业人员——认真的读书人还是最专业的,尤其是想要当史官的那种。
为了事实,他们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由于他们才思敏捷,总能看破被采访者罔顾事实的吹牛并套出实话。
最开始的一版,他们写的跟史书一样惜字如金,被明湘打回去了:“可以写的通俗一点,让老百姓们都能看得懂。”
史官预备役们一点就通,于是让明湘满意的第二版很快就出来了。
当然第一版也没有浪费,送去了衙门里面,充入县志。
把火并的新闻话题排版以后,明湘悲催的发现报纸还有很多版面空着。
大家绞尽脑汁,往里头塞了很多扫盲文本,最后还差一块。
“这是原来连载小说的地方,”太湖旬报小组的一个编辑说,“要不然公开征集稿件?”
另一位同事觉得不妥:“江南一带靠印刷话本赚钱的书肆很多,咱们一来就跟人家抢饭碗,有些不地道。”
那位编辑恶狠狠地说:“这些书肆老板哪个不是跟赵文混的?但凡上了赵文黑名单的读书人,一家书肆的门都进不去,那时候他们也考虑过我们的饭碗吗?饿死他们活该!要我说抢饭碗算什么,就该跟赵文一样,被乱刀砍死!”
“好了好了……”明湘示意大家不要吵架,“这个死不死的,官府那边自有章程,我们先想想最后一个板块做什么吧?”
编辑:“碑刻?……不够亲民,要不还是小说啊?”
明湘:“小说都是连载的,一来要文笔好,二来要连载稳定,不能写两次就撂挑子了。”
“这样一看估计是有点难的,”同事两手往袖口中一揣,“如今大都摩拳擦掌,要往北方去闯荡,不去的,也要专心读书,没心思用在这消遣的玩意儿上了。”
明湘嘟囔一声:“去北方啊。”
她灵机一动:“哎?那我们可以向北方过来的人征集一些北上的攻略呀!就像旬报发行的地图那样,初心都是为了让出远门的人能更好的认路。地图现在有了,可以刊登一些地方风俗。”
太湖旬报小组一致认为这个好,并给明湘递笔。
明湘:……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编辑又问:“衣食住行,最能体现本地的风土人情了,老板,您打算从哪一块儿开始?”
明湘想起了自己和太原往来数年的书信,她写的已经寄过去了,但是回信里也有很多可以参考的:“我回去看看吧。”
这不看不知道,明湘一看才发现,原来她跟亲友们聊的大多数都是“你吃的xxx我也好想吃啊”,“我今天吃了xxx”,“这个xx吃过吗”,“xxx不好吃,你怎么说好吃”,“你吃的xxx和太原的xxx好像哦”……
明湘都“吃”这个高频字被吓了一跳:“啊?”
真的一直在聊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