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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不死不死 工地食堂/ ...

  •   天气渐渐变得闷热,明湘的牙消了炎又能正常吃喝,她也实在不想再管。
      小松长了些痱子,赵暄出门买药材,回来按照育儿宝典收集的名医经验熬药膏。
      一大箩筐的药,熬出来就得了巴掌大的一小罐。

      明湘给辰辰写信的时候,借忧心太子的话头,把药膏的制作方法写了进去,撂下笔,她满意地将漫画与书信折叠整齐,塞进信封里。
      “还有什么要寄过去的?”她问。

      赵暄正在给小松洗澡,药罐放在小凳子上,散发出清冽幽香。
      现在他腾不开手来,就说:“太清宫历朝历代的石刻圣旨碑拓也要送到太学,但我还没整理好。”

      见他忙里忙外的,明湘起身活动筋骨:“放哪了,我帮你整理。”
      赵暄:“没用过的纸堆上面。”

      书房是他们平日里最常呆的地方,物件的归置和在郑州时一样,明湘蹲在柜子脚,开柜门找拓件。

      啪!
      龙继盔丢下手里的战报,往脸上一拍:“有蚊子了。”
      明湘说:“太原那家香水店里的花露水驱蚊很好用,顺便再让他们寄些过来吧,也到夏天了。”

      龙继盔手里的情报是赵暄收集回来的,二手且保真:“古汴河的河道挖过来了,要汇进亳州的涡河里。”
      “是呀,”明湘抱着一摞碑拓的宣纸回来,“还有上游的废黄河,全都挖通了,就剩这最后一点。”

      在豫东这一片,有许多废弃的河床遗迹,古汴水、废黄河、古运粮漕……以及它们附带衍生出来的大大小小的水沟。
      若能把这些河沟重新挖开,黄河汛期满出来的水就能流进这些沟壑里,不再伤及良田房屋。

      修河道的劳役早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工具到齐,就能开工。
      而本地的商会和富人也早准备好了包揽劳役全程的伙食,挖河道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伟大业,这里的人们都希望能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这样的后勤支撑不难设计,只需要照抄赵家在太原完成的各种作业。

      河道开工后,赵暄也成为了工地沿线上的一个厨子,燃火的灶台连成线,预备食材的雨棚下,箩筐里装满了豆角和面条,屠户带着徒弟们赶着猪过来现场宰杀。
      收工后,剩下的豆角焖面就被厨子们打包回家。

      明湘每天都盼着赵暄带吃的回来,有时候是龙继盔跑去工地旁边,装两碗回家投喂明湘。
      “好多小孩在那里玩,”龙继盔今天带回来的是山东黑糊涂和韭菜鸡蛋五花肉盒子,“一开始是为了等着吃口工地剩饭,后来小孩子们等着无聊,又白吃了那么多饭,便也去帮忙做点事情。捡柴火、扫地、通下水道……别看那里是工地,每天都收拾得可干净了。”

      谁能想到这样的欣欣向荣之景,是出现在第二战线咫尺之外的鹿邑?
      但事情就是发生了,明湘把龙继盔和赵暄给她的每日分享都详细写下来,送至太原。

      又一日,赵暄带回来一包把子肉大米饭,还有一个布包:“湘。”
      “是把子肉!”明湘闻着味儿就出现,动作敏捷地带走了赵暄手上的饭菜。

      赵暄走到八仙桌前,把布包小心放好,慢条斯理地打开:“你要的上游水利图,县令在县志库里找到了,从开封到商丘、亳州的,都有。”

      明湘今日好事连连:“太好了。”
      地方水利图是云荣想要的,明湘不能把县志直接送给她,但可以想办法弄个副本出来寄过去。

      屋里酱香肉香满溢,龙继盔第一次吃把子肉,夸张程度和当年的明湘不相上下。
      “前辈,你吃得辫子都起飞了!”明湘大笑,“赵暄做的把子肉好吃吧!当年第一次见面,他一锅把子肉直接给我吃晕了。”

      龙继盔嘴里还嚼着饭:“这么夸张?”
      “没有夸张,”赵暄说,“她聊了几句就撑不住,原地睡趴了。”

      今天的这顿把子肉和代州谋士府吃到的不一样:精致的砂锅变成了有点漏汁的大荷叶,把子肉是真正的碎肉,蒲草也不再只是忆苦思甜的象征,而是发挥了它真正的捆肉的功能,虎皮鸡蛋和虎皮青椒都碎得不成型了,最多的配菜其实是豆皮,大米也是碎米,口感很粗糙。

      工地剩了什么,赵暄就带了什么,不是出锅即食的私房菜,饭菜到家也只剩一点余温。
      上锅热一热,总是差了点。

      米饭在酱汁里泡得更久,味道更香,口感更软,每个人都专心吃饭,不再聊天。
      明湘扒拉着米饭狼吞虎咽,会想象河道工地在打饭时的盛况,就是这样的一锅锅把子肉,一锅锅大米饭,使得一大群饥肠辘辘的光膀子大汉排队递碗,一群汗淋淋的光膀子大汉站灶边抡勺。
      这样的日子不精致,却有着顶天立地的踏实。

      天晴了将近半个多月,小雨淅淅沥沥地又下起来,偶尔伴着阵阵电闪雷鸣。
      一年有四个季节,黄河就有四个汛期。

      冬末春初,河湾处冰破的凌汛;暮春前,彻底化冰积攒到下游的桃花汛;夏季雷雨贡献的伏汛;秋雨季引发的秋汛。
      倘若雨季太长,夏秋两季的汛期就会连在一起,称为伏秋大汛。

      县里的榜文公告,今年就是大雨季,风雨从鲁东到豫东,不要指望下游能给上游排洪减负。
      一到夜里,世界就像翻转到了另一个次元,疾风呼啸,电闪雷鸣。
      小松都不安地坐起来了!

      “你说卢双林能不着急么?”明湘盘着腿,在书房的塌上和小松玩着,人却困倦不堪,“我做梦都会梦到黄河水灌进家里,真的是命悬一线啊。”
      她甚至觉得皇帝死得好,皇帝一死,很多之前不能做的事都得到了推进。

      桌上点着灯,赵暄揉了揉手腕,加紧时间给乔恒写信:“别慌,卢双林着急是因为问题足够具体,他写的那些应对策略我都收在了太原府衙,云荣想要调取很方便的。”
      “她现在已经到滑州了吧?现在滑州已经是大晋的地盘,和当年的情况不一样了。你在郑州以他的名义发号召,掀起了一阵治河热,说明想要治河的人一直很多,而且会越来越多。”他真心地祈求,“希望滑州的决堤点还能再撑一撑……”

      现在只是下了两天小雨而已,真正的雨季还在后面,河道工地从上到下都充满了紧迫感,好像无常鬼已经飘到后背似的。
      好些商人见势不好,已经跑了,也有人从江南北上,送来木材、铁器和粮食。
      这些来自江南的物资,都是乔恒的。

      这里有大晋最重要的一条兵道,乔恒一定不希望它出问题。
      而山东军在先帝手上吃过黄河的亏,所以他们想拖到到黄河决堤,让晋军也吃一次黄河的亏。

      第一场暴雨下在七月,太原的书信一封一封发过来,无一不是在催促他们离开。
      “不知道太原怎么传得这么恐怖,”明湘挑了个雨小的日子给他们寄了回信,和赵暄吐槽,“河道马上就要开通了,就算涝也能涝在可控范围之内,我们大家都很有信心。”

      她就算往太原寄去更多的信说明本地情况,太原那些亲友依旧不会放心,反而会更着急,担心她不把灾情当回事。
      有时候,面对恐惧的人往往要比远处未知的人更镇定。

      赵暄翻看了那堆慌张焦急的书信:“云荣没来信。”
      “嗯,我也要赶快把图绘制好,给她送过去。”明湘写了个备忘录,“县衙说在算流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算好。”

      所幸绘图工具还算全,尺子是在修缮房屋时,赵暄带着龙继盔去县衙用度量衡定的刻度。
      他们家的尺子都是非常精准的。

      “这张都没画,为什么废了?”赵暄拿了一张空白的宣纸。
      明湘说:“第一个定位的锚点错了。”
      赵暄这才看到白纸某一角落上的细小墨点。

      这张水系图复刻绘制用了二十多天,明湘对照检查又用了十天,复刻图寄出去的第三日,伏汛来了。
      “希望滑州黄河不要决堤。”豫东百姓无不祈愿。

      “上一次滑州大决堤,水淹徐州,夺淮入海,是很可怕,”赵暄转而又说,“不过其水量之大也有黄河河道东流的因素在。”
      明湘也自我安慰道:“嗯嗯嗯嗯,现在的黄河河道北流山海关,就算溃堤,距离东方的几个大泽也足够远了,只要大泽泄洪及时,黄河水的危险程度就能降低。”

      赵暄说:“皇帝不想战时搞水利,不过皇帝现在死了。如今河北山东都听命与问山兄,他要抢修王景故道,那便能再多一重保险。”
      “真是奇怪,你说皇帝为什么总是无视黄河呢?”明湘是想不通的,心理直念着——还好皇帝死了。

      一直沉默的龙继盔突然说:“谁能无视江河呢?我想他一定很在意黄河,所以才不允许有人动‘他的’黄河。”
      明湘好奇:“他总不能每次打山东军都依靠黄河汛期吧?”
      龙继盔耸耸肩,面无表情道:“黄河决堤可以是天灾,也可以是人祸啊,老蒋不就炸了花园口?”

      明湘好似发现了新大陆:“哇!你们不是一家的?”
      “谁和他一家?!”龙继盔极力撇清关系,“我是桂系的,我们抗日的!”
      她激愤之余,生出些许惆怅:“不知道后来的桂系如何了?”

      明湘看了眼赵暄,赵暄想了想:“后来就乱了,但是我们还能记得你们抗日的事迹和功劳。”
      龙继盔欲言又止。
      “还好啦,也是流量话题呢!”明湘拍拍她,“什么六万桂军徒步三个月赶赴上海参加淞沪会战无一生还……”

      结局龙继盔大概猜出来了,但是这个谣言让她后仰:“啊?”
      “假的是吧!”明湘还听过辟谣涂药,但现在她好想听听当事人的吐槽。

      “我不知道该从哪个地方开始纠正了……”龙继盔的大脑被一堆404错误提示直接卡死。
      “哪有无人生还?!”龙继盔蹦起来,着急地比划,“什么三个月?三个月我都接到我大哥牺牲的电报了!为什么要徒步去上海?明明可以坐火车坐船*%@!@%……”

      老前辈因时空错乱而无能狂怒着,明湘看向赵暄:“这就是当事人棺材板按不住了的具象化吧。”
      赵暄:“……你敢跟前辈再说一遍吗?”
      “不敢不敢。”明湘乖巧摇头。

      滑州暴雨,阴云密布。

      行军帷帐内,满室明灯,驱散晦暗。
      云荣坐在纸堆里,面前挂着一幅巨大的黄河下游水系图,此图是拼接而成,由于各地水系资料不同,所以各区块的精细度不一致。
      “大师姐!豫东水系图送来了!”同门跑进来报喜。
      云荣接过地图,小心展开。

      同门问:“好精细的水系图,就怕倍率不同,拼接不上。”
      云荣找到衔接点,把水系图靠上去。
      完美契合。

      新图盖上旧图,同门们看了一会儿,开始揉眼睛。
      “真神了,这图从哪里弄来的?”
      “忽然眼前一亮……”

      云荣很满意:“这是明湘大人复刻的鹿邑县志水系图。”
      众人开怀称赞:“鹿邑是个好地方,老子故里。”
      “明大人复刻的?好厉害。”
      “她也是卢先生的徒弟?”

      “不是啊,”云荣理解不了他们的脑回路,“照着画个图就很厉害了吗?”
      她不理解,因为她也可以。

      同门们被狠狠打击到了,纷纷嚎叫起来。
      “这这这——?”
      “不是啊师姐,这个照着画我也能越画越歪……”
      云荣气不打一处来:“格子都打好了,你能怎么歪?”

      大家更想吐血了,因为格子不知道怎么就打歪了啊啊啊!!!而且格子好小,一不小心又涂错行,歪上加歪!
      对此,云大师姐冷酷批评:“不专心!”

      伏秋大汛来势凶猛,暴雨不断,挖开的河沟里都开始积水。
      工程还在继续,战争还在继续。

      “听说徐州东门真正的血流成河了,两边打得都很凶。”赵暄结束了今天工地做饭的活,冒着大雨湿哒哒进了屋。

      门口早早放好了擦水布和干爽的衣物,明湘给他端来一个盆,倒了热水,撒了把盐进去。
      这是龙继盔交代的,手脚要是碰了脏水,就得这样洗一遍。

      正当赵暄蘸着盐水烫脚趾丫的时候,明湘又一声不吭地把他那双泥巴草鞋拎出去,涮着暴雨,敲掉办结的泥巴。
      龙继盔在书房看护着爬来爬去的小松,见状与赵暄解释道:“她今天突然很累,而且她不想你去河边帮忙做饭,但她又知道你得去……”

      别的地方开始死人了,如果因为怕死,这家退出一个人,那家退出一个人,河道不用修了。
      大家一起死。

      赵暄用力捏住帕子,挤出来一些微微凉掉的盐水,然后闷头继续擦脚,把脚搓得通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不死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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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马上就要恢复更新了,在酷酷码字中!再等我一天!! 养病期间患上耳石症,复位后遗症赶上柳州地震,获得双重眩晕debuff,进而引爆焦虑症,熏熏然了几天,最近状态不错,脾气也好,甚至觉得这个五月活得精彩纷呈。比心~ 5/30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