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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OUT!全部OUT! 恭喜赵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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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来了一个宫人:“夫人,大殿下不肯吃饭,吵着要见你。”
那个还会流口水的痴呆成了大殿下,人人都夸赞陛下慈爱,对这样一个废物儿子不离不弃十几年。
当然也夸辰辰夫人,对大殿下视如己出,贤德无双。
“太原气候与大同不一样,他不想吃饭可能是身体不舒服,去请大夫给他看看,我一会儿就去看他。”辰辰的年纪能当大殿下的妹妹了,说出来的话确实一腔慈母之情。
明湘起身:“宫里还有得忙吧,我不打扰你了,宫外用得上我的也不要客气,你还在长身体,再忙也要吃饱睡足。”
辰辰亲自送她出宫:“明湘姐姐,你也一定要相信我可以保护你,在宫外但凡受了气,都不要忍着,你告诉我,我来教训他们。”
明湘给她比了一个OK。
中秋佳节,皇家祭月。
明湘在家里和大家一起分灵丘寄过来的特产。
“又!是!腌!鱼!!”维驹打开了一个罐子,在实实闻到味道之前马上盖紧。
明湘左右看看:“谁吃啊?谁吃腌鱼??有人吃吗?”
所有人顿时摇着头后退,对皋落甲氏特产黑暗料理表示拒绝。
“那就送进宫里去吧,”赵暄温和地提议,“辰辰夫人治理后宫,总需要一些手段。”
众人从疑惑到恍然大悟:“哇!”
“不愧是你!”
“大公子的脑子就是聪明。”
明湘也惊叹地点头。
“如晦兄!你走之前腌的那坛白菜萝卜真好吃,在太原还有腌菜吗?”今天的明园很多人,甚至乔恒也在。
乔恒正是八月十五这天赶回来的,为的就是卡个皇家祭月不用今日述职的bug。
赵暄答:“没有,忙,我娘也不在家,你想吃我可以问问亲戚。”
太原的事态乔恒没有错过,调侃道:“怎么忙了?你现在不是闲散人士么?”
桂花的香味时隐时现,赵暄大方摊开手心的精美香囊,气味来源于此。
乔恒心中大悦,以为是送给他的:“兄弟啊!你可真是有心了,多谢——”
“嗯?”赵暄收回香囊,“不是给你的。”
乔恒立马变了脸色:“……”
明湘探头:“好香啊。”
想要。
“给你的。”赵暄不假思索地把东西送了出去。
乔恒:……
明湘开心:“嘻嘻!”
中秋佳节,来到大同的云家人也团聚在鲁菜馆的酒楼上,看傀儡戏,聚会赏月。
席间不得不提到最近热议的云芹的婚事。
三言两语间,不知哪句话把这混世魔王激怒了,他踢开椅子就要走,当众甩脸了一圈长辈。
他爹拍桌怒斥:“你想干什么?给我回来!”
云芹不满:“我说了我不成亲,你们这么拉扯撮合,难道不知羞么?”
“放肆!”他爹当着一大家族的面下不来台,非得给自己儿子一点教训不可。
“就是放肆了!”云芹破罐子破摔,“你看看如今那些个备受吹捧的青年才俊,赵暄、乔恒、李循、赫墨儒,有哪个成家了?”
他爹也话赶话,失礼地提起了别家姑娘:“说破了天,你就是心里还想着那个明湘。哼,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娘也劝说他:“你呀你,眼光别放那么高,也不看看人家跟前都是谁?左手一个赵大公子,右手一个李家王爷,你也说了,青年才俊!哦,人家姑娘放着好好的青年才俊不要,要嫁给你这个混世魔王?”
“像话吗你说。”
其他的长辈也纷纷帮忙劝起来,云芹沉默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呼啸过耳,任由他们有一次轮番输出,直到没人接话。
云芹是混,但他不是大皇子那种十几岁还流口水的傻子,看过了那么多真情实感的欢笑,再回看云家,这一张张规矩的、统一的、如出一辙的喜庆端庄的面孔,心里蓦然一冷,觉得这样并不讨喜。
他不想让这样的表情出现在自己的脸上,也不想整日对着一个这样的妻子。
“那我也不会突然看上别人。”云芹听见自己说。
老祖母稳重地发话了:“不用你多喜欢,不排斥不讨厌就成。谈婚论嫁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不是画本风月,你侬我侬的反而耽误家业。”
“既忧心我耽误家业,那更不该此时成亲。”云芹掸一掸衣袍,站在门口,不进也不退,“功业未成,何以家为?”
几个月前,他还希望自己的堂姐们能寻到称心如意的好亲事,如今堂姐们一个雷厉风行夜奔河套,一个闷声不响溜去了赫莫儒的大同军里,因姊妹间亲近,姐弟三人还有书信往来。
阖家上下阴云密布时,他偷偷看着那些心和图画,觉得很爽——居然还有这种活法?!他姐姐们真厉害!
于是,他来了太原。
“这又不冲突,要是成了亲,你的贤妻也会是你的助力!”一个婶婶苦口婆心。
云芹心高气傲,他可不要什么助力,而且成家之后的小夫妻是什么样的流程,他还不清楚吗:“呵,说得好听,好像成了亲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似的。可事实是,成了亲,你们又该催我生孩子了,还是催男孩,生一个还不够,还得继续催。”
“子孙兴旺,有什么不好?”
“好什么好,这种世道有什么好出生的?生下来,长大了就跟我一样,上战场挣功绩,侥幸的能活下来,倒霉的就死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丧气话?快呸!”
“丧气吗?反正我的哥哥们都是战死的,”云芹摆出了一副独苗的姿态,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被打死的猖狂,“我是不会让我的孩子生在这种时候的,我不要我的孩子要上战场,不要他们看着自己的兄弟手足死在自己面前。”
“我不愿意。”忍了这些天,他终于把心里的话都吐了出来,说完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席间尴尬了一阵,突然有人开始埋怨:“都怪翀哥,他家两姊妹开了坏头,这下好了,一个两个都不肯成家了!”
“亏得嫂子还是郑家女儿,竟然一个大家闺秀也教不出来……”
“我看云节云荣小时候很有规矩教养的,都是辰辰夫人嫁过来后出的问题。”
“嗐!辰辰夫人能出什么问题?怪她姐姐明湘。”
“嗯对,你们看,明湘可不就是不成亲?”
“哼,她是不成亲,还是太贪心?朝秦暮楚,我看她胃口大得很呐!”
大街小巷人山人海、南腔北调,明园一帮人吃饱喝足出来溜达,宵夜摊前人声鼎沸,一盏茶的功夫,明湘已经停到了三个八卦。
提取一些高频词句——“现在这些年轻人啊”、“不像我们”、“翅膀硬了”、“不知天高地厚”。
年轻人们直翻白眼,尤其是维驹胡日查他们这样从来没受过规训的,一个二个嘚嘚瑟瑟坐在板凳上望天。
后头桌的又有老家伙嗓门大开:“亲事一个个全黄了,我都看不下去!我就教育他们,我说你们多认了几个字,就当自己是乔问山还是赵如晦啊敢打光棍到二十岁?”
“哧。”维驹不屑地嗤笑一声,朝乔恒和赵暄脸上扫了两眼。
两个被拿出来高拉踩的人充耳不闻。
同桌的大汉“哈哈哈哈”大笑起来:“愣头青,都一样,我们村那些也是,才认识几个字就开始自命不凡。族上的地怎么分,他们有什么资格插手,你说是不是。”
“你们村的后生仔也去量地了?”
“可不嘛!搞得好像谁贪了他家似的,就那一亩三分地也要量几遍,至于么……”
由于旬报需要许多时料新闻,明湘过手的资源很多,周边这些大小村落里接连兴起的“量地”、“夜校”、“砸神像”、“祠堂战斗”、“不结婚”等诸多事件她都知道的。
也清楚后桌牢骚里那些“后生”、“年轻人”其实不止是二十出头的“愣头青”,其中也不乏三四十岁,甚至五六十岁的也大有人在。
他们想要反抗的也不是所谓的过来人“长辈”,而是曾经欺负他们、欺骗他们的村霸、族霸。
顺便在这个过程中,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拥有话语权,于是变得更有斗志。
才打了两回,有的村子妇女已经可以进祠堂吃饭了。
花言巧语在扫盲行动下慢慢显露了其虚伪狡诈血腥残暴的本相,明湘后脑勺对着后桌,也能猜到他们就是曾经横行乡里的那群狂徒,道德的外衣披久了,如今对自己人发起牢骚来,也一口一个理。
殊不知外人听得明白,世上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公理道德,他们世代这样说这样做,于是既得利益者就给当成真的了。
出城到汾河岸边赏月,两岸高楼张灯结彩,喧哗冲霄。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高呼:“有人跳楼!”
众人抬头,就看见一个小巧的人影从高楼往下坠落,那是一家新开的酒楼,有六层高,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明湘最先反应过来的,她惦着脚跳起来挥手:“救人!”
周围人猛然惊醒,纷纷往前面喊:“快!救人救人!”
前面的人也小心地往楼下聚拢。
在场的老百姓们很多都见过人从城墙高处坠落的,晋北、晋南、河北……有些人瞬间就被脑海中忽然浮现的硝烟城墙绊住了脚。
明湘眼前也是高楼和城墙画面交替,她不想再看见死人了。
至少在太原,她不想看见。
坠落的是一个小女孩,她是被一个刚喝完酒出来的好汉接住了。
“我的膀子啊啊!”大汉跌坐在地上,小女孩被吓得浑身僵硬,脸上都是泪水。
人群中挤出来一个大夫,是给明湘摸骨测龄的那个,他把小女孩抱起来,很快小女孩就哭出来了,“你抱着她。”大夫把女孩交给一旁的店小二,有开始给大汉摸骨头,“骨折了,好汉跟老朽走吧,不收你的钱。”
大汉抽抽噎噎:“哎,哎,大夫你人真好。”
大夫:“你也不赖了。”
旁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气氛也没有那么紧绷。
赵暄上前给大汉递过去一个钱袋子:“养伤多有不便,用钱的地方有很多。”
大汉看见是赵暄,苍白的脸色一下子红润光亮起来:“谢谢大少爷!谢谢大少爷!!”
“这是好人有好报!”
“好人马上有好报了啊!”
“是啊是啊……”
小姑娘的家人也在第一时间着急冲下来,对着哭懵的小姑娘哭骂起来,明湘他们站在旁边听了全程。
原来是家人带小姑娘了相看亲事的,言语间刺激了她,把她逼得从窗户一跃直下。
“你说这事闹的。”胡日查掏了掏耳朵。
她就是来太原躲相亲这个麻烦事的,看到这个小姑娘无助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亲眼所见才相信,长辈口中不痛不痒的相亲也能害人至此。
万幸……她虽然不会被逼得跳楼自杀,但她会杀别人啊。
回了城里,胡日查还有些后怕,又说:“把我逼急了,我真的会砍人的。”
云间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去把云芹砍了。”
“喂喂!”维驹听着害怕,“你们的杀心不要太重了我说——嚯!说曹操曹操到。”
大家往前看,正好见到云芹从鲁菜馆里走出来。
云芹也看到了他们,笑着走近:“湘湘姐姐!出门赏月?一起啊,今晚大家好好聚一聚,过不久我就去西北了。”
他还在变声期,嗓子像唐老鸭。
“你要去西北?怎么了呢?”明湘问。
大家也聚焦到他身上,云家在西北也没有势力,这是要……
云芹耸耸肩,侧身示意大家边走边聊:“西北清净,不会有人总想着给我塞个婚事什么的,烦人!”
一大群人走在街上有些耀眼,招来许多人侧目,还有人认出了他们。
乔恒捏着下巴思索:“近日来相亲的活动是很多。”
“跑呗!”胡日查支持。
云芹侧目:“打你们主意的人肯定更多,最近很忙吧?长辈和媒婆什么的,很难缠。”
“跑是下策,”乔恒摇了摇食指,“让你家人明白现在不成亲对他们的利益最大才是上策。”
云芹呵呵两声:“说不过他们,他们只会觉得我联姻才是对家族利益最大化。”
乔恒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大家族也不都是一条心的,算了,以你现在的脑子,跑路或许才是最有效的。”
他一秒放弃这个没有灵性的学生,不教了。
“姐姐,湘湘姐姐,”云芹拐到明湘面前,眼神真挚,“跟我一起去西北吧!”
一路沉默没有秀存在感的赵暄突然出声:“跟你去西北吃苦吗?”
云芹哽住:“我会努力让她过上好日子的!”
赵暄点点头:“嗯,你会努力让她每天都喝上干净水的。”
“你这是诋毁!我能让她衣食无忧!”云芹气急败坏地大吼大叫。
相比之下,赵暄是何其优雅,云淡风轻:“哦,西北资源缺乏,环境恶劣,你可以盘剥当地老百姓的物资和血汗,让她过上永远被人诅咒的富饶生活。”
小小云芹就这样,被赵大公子被气到失声。
面对一个权力比他大、地位比他高、阅历比他成熟、后台比他硬的男人,市井人人畏惧的混世魔王之名,俨然成了纸老虎。
云芹说要去西北不是没有道理的,朝廷要西北的丝路、草甸、骏马。
肥差谁都想要,一时之间,王公权贵门庭若市,挤都挤不进去。
“光凭大皇子的名号怎么也能聚集起这么多人?”旬报收集到的四通八达的消息汇到明湘手里,她惊讶于包打听们收集到的消息。
李循一下下敲打着桌面:“谁不想成为傀儡的操控手,大路挤不上去,当然就去寻一些旁门左道赌一把了。”
“对了,”他又问,“那么多花笺请帖邀约,你当真一场都不去么?”
明湘抬头,稍微表示疑惑:“我很忙,镜花老师又发来了请假条,她生病了,我等会儿还要去探望。”
李循央求道:“去一场吧,就一场,就去你妹妹开设的宫宴如何?”
“嗯?”明湘真是不解,“非要我去做什么?难道我赴宴对你还有什么好处吗?”
李循包含期待地点点头:“那天的宫宴我也要出席,宴会上的人,大多都是冲我来的,他们都想知道,我未来的王妃,最有可能会是谁……你,你怎么了?”
他从来没有在明湘脸上看到过那样冷清疏离的表情,就好像,她是画中的人物一样,看起来离得很近,其实遥不可及。
明湘放下了手中的一堆稿纸,站起来郑重其事:“王爷身边缺过人吗?好像不缺吧。”
见她要走了,李循赶紧大步走近:“那些女子怎么能和你比?”
轰然之间,明湘脑中想放电影一样出现了许多场景。
朔风凌冽的夜色里篝火摇曳,人影幢幢,乌桓王府花厅宛若一座孤岛,真真的生死由命。
数九寒天的红颜枯骨,九死一生……
回忆里雪花般洋洋洒洒的纸钱,不慎凝聚成了明湘眼底的泪珠,猝不及防地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我会觉得是我没用,”她悲伤心头,嗓子很痛,无望地看向李循的方向,却不看他,“我只能救下一个千风,救不下更多的可怜女孩,太原城那么小,我甚至……不知道她们在哪里。”
李循也不敢说话,他动了动。
明湘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过来:“这才让你,让那么多……的……有机会,见到那么多的,好似不能和我比的,‘那些女子’。”
说完也没有觉得顺过气来,明湘郁闷地将门推开,头也不回。
“对不起,是我失言了——”李循疾步上前想要把她拦下,手还没有碰到明湘的肩膀,被一杆剑柄强硬抵回。
李循不悦看过去,出手的人是赵暄。
现在,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友好,边上候着的小喽啰们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走吧,赵暄。”明湘头也不回地往印刷厂外稳步走去。
赵暄收手:“王爷,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