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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完了,感情变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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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暄:“对不起。”
他宁可相信自己可以不费力气的单手扯掉一个人半边的头发且对方无痛感,也无法想象是明湘自己把头发剪了。
因为他想不到那么宽。
“你把我……头发……”明湘演到一半,发现赵暄眼睛红了,眼泪就这么水灵灵悬挂在眼眶前。
他连说话都带上了鼻音,手上的头发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故意……”
明湘:?
真的会有人当真吗?
当赵暄突然吸鼻子哽咽,她认为对方真的有被神秘力量突然降智了,于是把帽子摘了下来,扯出另外一条辫子给他看:“别难过,这是我自己剪的头发,你看。”
赵暄眸子机械地动了动,目光落在了明湘炸开的静电满满的短发上:“……你剪短发了。”
他的内心一个急刹平复下来。
明湘那一头短发现代时尚,赵暄看到的瞬间仍有时空错位的幻觉,她的发丝一根不挨着一根,在空中招摇,像海里的水母舞动须须。
“不可以吗?他们会把我绑到火架上烤吗?”明湘过了几天好日子,危机感下降了好多,有时候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现在脊椎过电,开始后怕起来。
但她还是对剪短发的行为抱有一丝期待的,她飞速地转动头脑,罗列出一条条挽救方案:什么狄人阵营、什么维护丁汉和谐……
赵暄摇头:“不会,老百姓也会卖头发换钱。只是因为你身边打交道的人大多富贵,德行差一点的可能会因此看不起你。”
“那就好了,”明湘脑内滴的一声,警报解除,又开心起来,静电头发跟着她摆动,“我也不要德行差的人看得起。”
活着就行,不合适就再长出来嘛!很快的!
“对。”赵暄笑着把假发帽子重新戴回她头上,洗了个手,就去揭锅看效果。
一共查看了三回,板栗才终于蒸出了想要的状态,赵暄把它们放进陶臼里,加了半碗水,用杵子细细碾压。
“哇塞!”明湘搓搓手,“让我也试试。”
赵暄把位置让给她:“我去拿红糖来。”
栗子泥不加足够的水就容易干,碾起来很费劲,明湘的工作效率极低,赵暄拿了红糖回来,往栗子泥上加了一碗水。
明湘自然地又丢了活,站到一边看着:“要加这么多水吗?”
“一会儿放锅里和糖炒一炒,水加多了也没关系的。”赵暄轻松地碾着栗子泥,干巴巴的栗子泥很快就成了粘稠的流体状。
明湘赞叹:“你可真厉害啊。”
厉害的赵大厨炒好了栗子泥,又调了份面糊做铜锣烧,期间用蒸锅最后的火力蒸了一碗麻薯。
赵暄做了栗子泥麻薯夹心的铜锣烧,一个个做好摆得整整齐齐:“这是给你的,这是给问山的,这是给鱼家兄妹的,还有卢双林,他千里迢迢跑过来,却遭到冷遇,需要关心一下……”
“哇,你以前在学校肯定很受欢迎吧。”明湘都被他暖得一塌糊涂,怎么会有人这么这么的温柔体贴呢?
赵暄低头干活:“没有。”
他每一份都分好,包在油纸里,油纸外面又包了一层好看的裱纸,再用细细的麻绳捆扎,最后打个蝴蝶结:“送之前在准备些干花和花笺就行了。”
明湘啧啧称奇:“我不信,你要是在我们班,绝对是一班之父了。”
赵暄停下手工抬起头来,缓缓地,像是慢镜头,一点点显露出他眼里的惊恐,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有一份希冀。
他手指蜷缩着,沉默了片刻:“我在学校没有朋友,虽然同学们都很友好,但是他们害怕我的妈妈。”
明湘愣了愣,她预感这又一个被原生家庭重创的故事。
果不其然,赵暄一边给他的心意仔细打包,一边小声地说:“我妈妈每天都会检查我的书包,如果发现了和学习不相关的东西,她就会在第二天自己跑去学校,堵在我班级门口,路过一个同学就抓过去问一遍玩具是不是人家的,就算不是,也要骂人家不好好学习尽带坏她的儿子。”
明湘瞠目结舌,欲言又止:“我……靠……”
“小学去闹几次,初中去闹几次,高中去闹几次,所有人都不敢靠近我了,连好友都不敢和我加。”赵暄越说越委屈,“还有我爸,小考、中考都去给目标学校领导送烟酒,高二分班那年,他也去高中给我年级主任送酒,人家都不收。但我每次考进重点学校、重点班级后,他就到处跟人说这是他的功劳,还连累了我的年级主任被举报。”
赵暄终于仰头,对着明湘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能来到这里真的太好了,我有了很好的新家,也有了朋友。”
明湘眼珠子一转,笑嘻嘻说:“难怪你会选择留在这里,因为这里的爸妈都正常。”
赵暄无声大笑。
他笑起来像白雪融化了一样,明湘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嗯,没想到,花学在穿越这种环境下也能用哈。”
做一堆吃的也需要耗费不少时间,晚饭是鱼雄鱼雌去谋士食堂带回来的面条。
鱼雄一钻进赵暄的厨房,小嘴就像机关枪一样,一个个字高速往外蹦:“快吃快吃要冷了面得坨了这天起连汤面也放不久的……”
鱼雌用力呼吸,小厨房里的栗子香填满了鼻腔:“这是……做了栗子陷的鸡蛋饼?”
“不是鸡蛋饼——也算是吧,你可以叫它铜锣饼,最好吃的是栗子泥啦。”明湘说激动地说,“栗子泥弄成这样细腻丝滑好费劲的,全靠赵师傅的麒麟臂了。”
鱼雄偷偷打量上司文气的臂膀:“麒麟臂?”
他心里暗暗赞叹,明湘姑娘说话真好听,还麒麟呢!
今天谋士食堂的做的是面条,明湘从筷子筒里抽一双筷子出来,碗面冒出来的热气已经很弱了,她大胆下嘴,筷子能挑起多少面她就能吃下多少面。
只是今天这面有些不一样,偷袭了明湘的咬合肌:“唔唔!!”
这是她吃饭最慢的一次,一阵艰难地咀嚼后,明湘揉着力竭酸胀的太阳穴:“好硬啊这面……是不是没做好?”
“是饸络面啊明湘姑娘,”鱼雄介绍,“饸络面就是这样的,嚼起来特别有感觉。”
明湘摇摇头,第二次挑面时,只含蓄地挑了第一筷份量的一半,吃前说了句:“我吃过饸络面,这是我吃过最硬的!”
鱼雄说:“这面正宗!你以前吃的是假的。”
“那我喜欢假的饸络面,”明湘坚定选择,“这面太硬了!”
赵暄吃了两口放下了筷子:“要不我给你做碗面条?”
鱼雄张大了嘴,第一反应是他上司不正常,养亲生孩子也就这个地步了吧!
明湘笑嘻嘻地摇头,她哪里还能让赵暄伺候她呀:“练练咬肌也不错啊,快吃吧赵哥少操这些心。”
窗外乌漆嘛黑的,四人带着全部打包好的精致铜锣烧礼品出门。
鱼家兄妹喜滋滋抱在怀里:“没想到还有我们的份呢!”
“当然有,要过年了,上司总得发点福利的。”赵暄说得理所应当。
出门最近是乔恒家,乔恒今日又不在,赵暄让鱼雄送去衙门,亲自交到乔恒手上,鱼雌则被派去给辰辰送礼,明湘和赵暄提着剩下的一份去大门班房拜访卢双林。
班房外的黄河雪盘初具雏形,山河巍峨,平原广袤,这卫星地图般的俯瞰视角,得益于卢家三代黄河人的勘探。
卢双林以为是他们送来的铜锣烧是喜糖,当即就说了句:“恭喜。”
“恭喜发财吗?”明湘大雾,“还没到过年呢。”
卢双林:“?”
他看眼赵暄,赵暄两手往袖里一揣:“小点心做多了,给大家分一分。”
原来是他多想了,卢双林略微尴尬地点了点头,不在多说一句,正好也饿了,于是沏茶招待两人坐下,边吃边聊。
“我不知道待在这里有什么意义了。”卢双林很抑郁,黑眼圈十分严重,“总是在做着黄河决堤的噩梦。”
明湘劝他不要走:“你去别处也无济于事,不如再等等,有时候只是差一个时机。”
赵暄没说话,但也微不可察地点头赞同明湘的意思。
明湘继续说:“这里没有动乱,吃喝不愁,晋王愿意养你说明他对黄河也还有想法的,你不如就留下来安安心心地优化你的治河方案呢,这多好的环境啊。”
卢双林开始重新思考起来,随即一声叹息,认命道:“你说得对,离开这里只会更差。”
明湘拍掌:“没错!安了啊!要不要我给你换班了?”
这些天都是卢双林在值班,她倒是像先前那个溜号的,人至少不能活成自己讨厌的样子,该上的班还是要上的!
卢双林拒绝了:“在这里更好,只有在这里,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黄河的事情。”
“好吧……”明湘也退了一步,“以后我也常常来陪你。”
卢双林:“不用。”
赵霁:“我陪你吧。”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交叠在一起。
卢双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什么呢你?
场面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
明湘干巴地出声:“赵……”
“明湘是姑娘,不如我方便。”赵暄也几乎同时开口,说完扭头问明湘,“怎么?”
明湘摇了摇头,看向卢双林。
她就是觉得好怪啊,又不知道怪在哪里。
“……”卢双林有些无奈,也不再做争论,“也罢,这是个闲差,如晦兄得闲了来坐坐也不错。”
他想的是赵暄渐渐得晋王重用,不太能闲得下来的。
三人又不说话了,明湘坐着难受,便起身说:“我去外面看看卢先生的雪盘!”
赵暄跟她一块去了。
下属门房提了盏灯出来,赵暄接过他手里的灯,打发他:“去伺候卢双林先生,这里用不着你。”
“是。”门房高兴得很,小心踏雪回了屋里烤火。
雪做的地形图不是冰雕,与明湘用面粉在案板上堆的效果一样,她喜欢看这个:“跟建模一样的玩法,要是有颜色区分,再弄些造景,就更好看了。”
“的确。”赵暄心想,他在太原囤了一个库房五颜六色的矿石,倒是可以给明湘拿去玩。
看完了雪盘,他们还了灯笼,就告辞了。
两人本是并肩回家的,明湘渐渐落在了后面,以为卢双林的那句“恭喜”突然又占据了她的脑子。
她这回听懂卢双林的意思了,那根本就不是拜早年的“恭喜发财”。
身前的人腰背挺拔,迈着四平八稳的四方步,通身的世家矜贵气派,文雅得不像样。
明湘这才开始谨慎考虑起来,她和赵暄是不是该拉开一点距离了……
纯阳宫里云荣单独跟她说的话也浮现出来,给她臊得脸热。
其实云荣说得没错,男女授受不亲,她和赵暄还是走得太近了,尤其是单独相处的机会,那可真是见缝插针地凑一块儿啊。
明湘越走越慢,每落后半步,就计较起来——这个距离够不够?这个呢?这个会不会远了?这个好像又近了些……
“你在想什么?”赵暄已经停下来看她好一会儿了,他一出声,居然把明湘吓了一跳,他挑起了眉毛,觉得稀罕,“怎么一副心虚的样子?”
她虽然犹犹豫豫,但终究还是问出口来:“赵暄呀,你说……我老去找你玩,是不是影响不太好哇……”
说这话的时候,明湘都不敢看人。
赵暄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别人的嚼舌根他是听过的,身边最亲近的乔恒和亲娘都是这样看的呢。
当初说得坦坦荡荡,到头来一个冬天还没过完,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赵暄力气全无。
他还有些着急和不自信,怎么明湘听了哪些风言风语,要和他拉开距离呢?
是他做得还不够好吗?
“可是我们是老乡……”赵暄誓死捍卫自己的金牌身份。
明湘听出了他话里的执拗和郁闷,差点乐出声:“我不是说这个啦。”
赵暄说:“我知道因为我们性别不一样,走得太近会遭人误会,可是除此以外不会有其它影响了。”
他急得就差原地发誓:“我又不会成亲,总不能为了一个不存在的妻子疏远你吧?”
明湘赶紧安抚他:“也不用这么笃定,万一呢……”
没有万一,赵暄冷冰冰地生气:“我要是女的就好了。”
“……”明湘又想笑又想哭,“我就是突然想到的,当然也没有要和你疏远客气的打算,你别着急。”
赵暄拳头捏紧:“我没有急。”
他头脑发昏,一时想出个损招,就是他们两个成亲内销好了!好在天气够冷,让他没有说出来。
明湘是个堂堂正正的人物,要让她知道自己想过这一茬,一定会看扁他的。
扣分!
“好冷,各回各家了,走吧走吧。”明湘不打算聊了,这事儿在外面冻一晚上也聊不下来的,还是回去睡觉舒服。
赵暄顺着台阶走下来,匆匆道别,也脑子混乱地回自己家了。
回到家后的明湘还是放不下,又复盘起来,刚才的对话也让她觉得奇怪,总之不像她和异性朋友之间能聊出来的氛围。
“好奇怪啊,好奇怪啊……”明湘扫干净了地,铺好了床,烧好了炕,还是一头雾水。
如果放到现代那几个异性朋友身上,他们会怎么回呢?
“影响很恶劣,这些人一定是疯了才会给拉郎,对了,说到疯,明天疯狂星期四……”
“逼话少说,上号。”
“你看这事闹的,就说应该让叔叔阿姨认我当义子,让我也有一个世界冠军的妈和一个大漫画家的爸。”
“……”不对,明湘都已经躺在被子里,她惊坐起来。
不对!
她根本就不会问朋友这种问题,她只会对此嗤之以鼻,然后该怎么还怎样。
就像她不会这样问她的异性亲人,因为她天然的就不会搞骨科啊啊啊啊!只有心虚的人才会——
说到心虚,赵暄是不是问了她为什么心虚来着?
明湘后背一凉,觉得自己好像完蛋了……不知道赵暄赵大谋士会不会发现异样,他那么聪明,看人还准,一眼就把她从土著堆里揪出来了。
如果他察觉到了,那才是真的尴尬。
真的好尴尬!
明湘要睡不着了……
她听着鱼雌进门的声音,听着鱼雌来房间里看她睡没睡的声音,听鱼雌忙了一会儿也洗脚上炕的动静。
外面又落雪了,扑簌簌地轻响,明湘终于困了。
第二天,鱼雌早已经起了,她还在赖床。
雪已经停了,冷飕飕的,谁也不愿出门。明湘正庆幸赵暄没来串门,致使她心虚的其中一个罪魁祸首主动投案了。
云荣听说明湘割了头发,这年头姑娘割发是件大事,她以为明湘被那些流言逼疯了,大早上的冲到明湘家里,进屋里找到人后就开门见山地忏悔:“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吓唬你的,大夫我来找,药钱我来出,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明湘心说,不,妹子,你说得还是有点道理的。
谁知云芹后脚冲进来,冲着屋子,边满屋子找人边扬言道:“就算明湘姐姐疯了我也照样娶她!明湘姐姐——”
好巧,赵暄就站在他身后,轻飘飘问了句:“你要娶谁?”
明湘猛地闭上了眼睛:“海燕呐!”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