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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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的雨季格外漫长，春雨是生命复苏的声音，一场又一场的雨下过之后，天气就会渐渐转暖。
沈促不那么觉得，他撑着伞从车上下来，一场突然下大了的雨，衣服都被淋湿了半边。
望着四散躲雨的人，沈促收起伞，果然，他还是不喜欢下雨天。
春天的雨很冷很冷，沈促拢了拢身上的厚外套，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就冻得通红一片。
“沈医生，早啊！”路过的小护士认出了他，和他打招呼。
沈促一边笑着回应，一边把伞交给她。
“这是？”小护士不解。
“雨突然下大了，你们没带伞吧？”
“谢谢沈医生啦。”值夜班的小护士一点就通，笑盈盈把伞收了起来，“沈医生，你今天怎么先到门诊来了？”
“有点事情。”
沈医生抖了抖衣服上的雨水，和护士打了个招呼往里走去。
上次和段恂初见面已经是三天前了，那天晚上和段恂初告别之后，他接到了弟弟的电话，带沈粲一起回了家。
沈促明白青春期男孩子骨子里得叛逆和别扭，他没推辞，将沈粲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这间公寓是他当了住院医之后买的，唯一看重的就是离医院近，有时候他走着就能来上班。
单身公寓里只有他一个人生活的痕迹，沈促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好像结婚以后他们确实是应该住在一起的。
只是之前他们两个没有一个预料到了有人会去家里这种情况。
沈促没解释，倒是沈粲那小子，自圆其说得就把自己给说服了。
普通外科的门诊，方诸照常出诊。
在门诊室门口和他打了个招呼，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沈促索性去了办公室等他。
沈促百无聊赖坐在方诸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索着桌上那盆吊篮，细细想来他和段恂初的关系好像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简单，当时头脑一热只想着找个人快点结婚，至于结婚后的安排向来细致妥帖的沈医生倒是疏忽了。
不知道要找谁询问，思来想去也只有方诸这家伙能说上两句。
馊主意怎么不算主意呢？
沈促乱七八糟地想着，方诸推门进来。
“哟，稀客啊！”方医生把手里的豆浆递给沈促，没忍住调侃道，“你可不常来我这里，说吧，遇到什么事儿了？”
方诸拉了个凳子坐在沈促对面，听见他轻声叹了口气。
把发生的事情大概讲了讲，八卦搜集大师方诸听的整个人都精神了。
“你是说，你们真的要同居了？”
沈促对他提炼重点的能力表示神奇，微微别开了脸，说：“没，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们都领证了，住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嘛，再说住在一起对你们俩都好，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要真正开口还真是有点难，毕竟他们也才认识不久。
沈促没说话，一道声音先从门口响起来了。
“领证？谁领证？”
完蛋了！
沈促和方诸心下一紧，两个人同时向后看去。
方护士长手里提着早餐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两个人呆若木鸡的样子冷笑了一下，顺手关上了门。
“你们两个，谁偷偷领证了？”
常年生活在方护士长的威压下，方诸偷偷瞄了眼沈促，头一转毫不犹豫地把他亲爱的好兄弟给卖了：“他，是沈促！”
方护士长斜睨了方诸一眼，转而看向沈促。
知道瞒不过去了，知道方护士长不是碎嘴子的人，沈促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方姨，是我。”
“小促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方护士长一把推开坐着的方诸，表情严肃地说：“小促啊，你听方姨说，结婚这事儿不是小事，你千万别被人骗了！”
“妈，你这话我早就说过了。”一旁的方诸环抱双臂，吊儿郎当道。
“你知道你不拦着点！”方护士长一巴掌呼在方诸后背上，“知情不报你还‘出卖’朋友，罪加一等，回去我再找你算账！”
方诸抿了抿唇，讪讪闭上了嘴巴。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沈促脑子发懵，他只能挑不是重点的地方，含糊地说：“方姨您别担心，我没有被骗，他人很好，我们也已经领证了。”
“促促，人好不好不是靠眼睛看出来的啊。”方婉岚还是一脸担忧，“这件事情你爷爷知道了没有？”
“家里都是知道的。”
“促促啊，你确定是考虑好了的吗？结婚可不是件小事！”
好像是个长辈都会告诉他结婚不是一件小事，可为什么不是小事却没有告诉他，沈促不解，他只是结婚了，又不是一定要和这个人过上一辈子。
这样的话说给方婉岚估计她不会理解，沈促笑了笑，宽慰道：“方姨，您放心吧，他最近工作忙，过段时间我带他来见您，只是他工作特殊，我俩没打算公开。”
听着他的话，方婉岚眉头就没舒展过，脸色担忧的神色不减，嘴巴张张合合，但也还是没再追问了。
“那好，不公开不公开，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但是要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方姨说，知道吗？”方护士长一边严肃地叮嘱。
沈医生老老实实点头。
知道沈促向来稳重，有些话自己也不好提。
方婉岚深深叹了口气，从身后拿出一个餐盒，问沈促，“吃早餐了没有？方姨包了饺子，你最喜欢的荠菜馅儿。”
“不了方姨，我早上吃过了。”沈促摆了摆手。
他刚说完一只手从他眼前掠过，方诸飞快抓起饺子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妈，你儿子还没吃早饭呢。”
方护士长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看也不看他一眼：“一顿不吃饿不死你。”
方诸吐舌做了个鬼脸，一脸欠样。
沈促笑了笑，他时间也差不多了，和方护士长说了一声，临走沈促也不忘顺了支方诸放在桌上的笔。
身后传来方医生咆哮的声音：“沈促你大爷，老子多少笔被你顺着了走了，给钱！”
——
回到胸外办公室，说是去找方诸商量对策，其实也没商量出什么所以然来。
这班还是得上。
由于拍摄需要，科室里的许多地方都已经装上了摄像头，包括沈促的办公室，当然，处理里面的休息间。
为了保证纪录片内容的完整性，导演在科室里选了几位病人作为这一次拍摄的主人公，拍摄时间一共只有两周，一般的胸外手术大概一周左右出院，一些需要开胸的大手术，术后恢复复杂的一般十到二十天。
目前，胸外大部分的疾病都可以在胸腔镜下完成，对于病人来说创伤小，恢复也快。
这几天顾丰主任出去交流学习了，科室里的事情又多又杂，胸外的病例比较多的就是肺和食道方面，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半个肿瘤科，赶上手术日他能在手术台上从早站到晚。
沈医生默默叹了口气，门诊收治的病人已经住进来了，顾主任不在，他得去看看患者情况。
刚准备出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沈促一怔，脚下猛地一顿。
眼前的人带着口罩，穿了件白大褂，扣子整整齐齐扣着，头发也没特意打理，碎发随意盖在额头上，露出那双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自己。
沈促眨眨眼，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点眼熟，着乖巧顺毛的样子倒是有点像他家楼下邻居养的那只可可爱爱的大金毛。
意识到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沈医生恍然回神，猛地摇了摇头。
“沈医生去查房吗？”段恂初问。
他倒是没有一丁点的不自然。
“嗯。”沈促点头，想起医院领导说的话，“你和我一起去吧。”
沈医生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段恂初是来学习的，他就把他当成自己手底下的学生一样，果然舒服了很多。
“叫上章响一起。”沈促说，“实习生有空的也来。”
专业上的事情，沈促向来是毫不含糊的，和患者沟通，写病历下医嘱，段恂初几人跟在沈促后面从这间病房走向另一间。
二号床的病人几天前住进来，沈促和那位叔叔聊了聊，叔叔脸色带着笑，气色倒是还不错。
离开的时候，沈促看了家属一眼，把人带到了外面。
“PETCT筛查结果出来了，目前没有发现转移，符合手术条件，我们的建议是尽快手术切除病灶。”沈促受伤翻着报告说。
“手术？”家属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下，“医生，能不能先不手术啊？”
沈促温和又冷静道：“目前最佳的治疗方案就是手术切除左下中肺叶。”
段恂初默默站在沈促身后观察。
“那不是肺不完全了吗？可是我丈夫身体不好，手术对人的损耗太大了。”阿姨面色担忧。
“是这样，我们评估了患者身体情况，从检查结果看肿瘤组织大小，切除一部分肺叶之后其他肺叶会进行代偿工作，现在病灶还在局部，最佳的治疗方案就是尽快动手术。“沈促一点也不含糊，他必须和阿姨说清楚，并能让她快速了解现在的情况。
阿姨搓了搓手，还是有点迟疑：“沈医生，我家孩子都在外面工作，能不能再等两天，我们商量一下。”
沈促微皱了皱眉：“尽快回来吧，拖不得。”
一旦发生转移就不是切除那么简单的了。
“谢谢你啊沈医生，谢谢。”阿姨眼眶红红的，悄悄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丈夫，沉沉叹了口气。
“散了去忙吧。”沈促转身对学生们说。
阿姨走后，段恂初拉住了沈促的胳膊，问：“如果他们一直不决定手术会怎么样？”
胳膊上的力道不重，沈促反应很快，说：“可能的情况很多。”
章响站在沈促身后，开口道：“他们住进来这么多天，检查什么的做下来，没转移已经是万幸了，不立刻手术真的不知道要等什么。”
“章响。”沈促声音陡然一沉，“下午我的手术你跟上台。”
“啊~”小章医生嘴巴一闭，顿时苦了一张脸。
沈促看着欲哭无泪的章响，一点儿没心软地走了，段恂初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沈促工作和生活中差别还是挺大的。
这一天忙碌又充实，沈促终于从手术台上下来，看了眼时间决定往食堂去，他不喜欢点外卖，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医院食堂吃。
这会儿他刚坐下，一双手端着盘子的手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你怎么来这儿了？”沈促抬头诧异，一双通红的眼睛难掩疲惫。
段恂初极其自然地坐下：“医护在食堂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沈促一噎，这话倒是也没错。
医院人来人往的，段恂初没带口罩，但在这种环境下，没人会在意在自己身边吃饭的是谁，只是偶尔会有路过的小护士停下来看有两眼罢了。
当了一天沈医生的小尾巴，也算是见识了沈促一天惊人的工作量，段恂初看着眼前闷头吃饭的人，不禁问出了那个他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沈促，你当时为什么选胸外科？”
沈促当真是饿了，快要埋进餐盘里的那颗脑袋怔了怔，继而缓缓抬了起来，声音也有气无力。
“算是被忽悠来的吧。”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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