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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复查 我肯定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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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路加国际医院的大厅宽敞明亮，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现代艺术风格的玻璃吊灯，折射出柔和的暖光，大面积的哑光大理石倒映着来往行人模糊的身影，却不会因为反光感觉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花香，混着中央空调恒温下若有若无的负离子清新感，不像传统医院那样充斥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角落的休息区摆放着真皮沙发和原木茶几，时尚杂志整齐地码在架上，落地窗外是白石铺就的小径，精致的枯山水，晕黄的光洒落，留下斑驳陆离的树影。
只是医院就是医院，哪怕是这样高级的地方，也还是抚慰不了来人紧绷的神经。
鹿野千鹤刚把车停好，从驾驶座钻出来。
她出来的匆忙，只穿着件奶白色的外套，里面是浅粉色的圆领卫衣，下身是深蓝色的高腰牛仔裤，脚上踩着白色的帆布鞋，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几缕碎发落在耳畔，衬着巴掌大的小脸可爱干净。
女孩儿抿着唇，杏眸低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活像一只被现实拷打过后耷拉着耳朵的猫儿。
“你猜如果我现在在警局的话，你会有什么后果？”mikey推开副驾驶的门，丝毫不介意火上浇油，把对方点得更着。
鹿野千鹤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愤怒的小火苗，屈辱道，“是你自己先不接电话让我挨骂！又耍小性子，翻旧帐的！”
“那你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大街上？”mikey得理不饶人道。
鹿野千鹤炸毛，气鼓鼓地后车座把他的轮椅搬出来，发出巨大的声响，“一分钟都不到，我就往回走了！”
“你往回走不是因为你看见交警了？”mikey解开安全带，即使是生气也不忘把她的挎包背到自己身上。
“……”鹿野千鹤。
“你高低是个合伙人，能不能大度点？别揪着别人的过错不放。”她无奈，认命地把轮椅推到副驾驶边上，老老实实地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一般吵不过的人都这么说。”Mikey蹦蹦跳跳地从副驾驶坐到轮椅上。
鹿野千鹤原本还想和他理论上两句的，回头一看，嘴角抽搐。
白大褂大夫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医生，三个护士，一个推着轮椅的护理人员，连带着门口的保安，一时之间，所有人大眼瞪小眼。
“……”鹿野千鹤。
Mikey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随意地搭在肩后，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打底衫，衬得他的脖颈愈发修长，下身是宽松的运动裤，踩着平平无奇的白色球鞋，整个人却像是从杂志大片里走出来的模特。
“看什么呢？”他瞥了眼愣在原地的女孩儿，语气淡淡。
鹿野千鹤回过神来，礼貌地微笑，“看暴发户啊～”
“……”mikey。
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下颌线条流畅，从耳垂到下巴的弧度堪称完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唇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既像是嘲讽，又像是对这世间万物的漫不经心，“你无聊也要有个限度。”
“你要数数对面有多少人嘛？”鹿野千鹤体贴又亲切地站在了轮椅后面，如临大敌地小助理模样，“包给我，不用你背了！”
Mikey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卷翘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现在知道后悔了？”
“不，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你浪费医疗资源。”鹿野千鹤说得无比正义，身体却很诚实，麻溜儿抢回自己的包，套在自己身上。
Mikey笑了，目光在光线的折射下泛出淡淡的光泽，百无聊赖地单手撑着太阳穴，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节微微屈起，托着那一侧完美的颧骨，神情慵懒得像只刚睡醒的猫。
路过的几个患者家属也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这位气质出众的少年身上。
“佐野先生，您终于来了。”白大褂大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职业性的热忱，姿态恭敬得像是迎接某国元首，接待的笑容专业又热切，上前打招呼。
“院长已经交代过了，这边请。”他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Mikey面无表情，淡然的样子仿佛这一切都稀松平常。
鹿野千鹤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推轮椅，却被后面的护士微笑着拦了下来，“这位小姐，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Mikey眉头微皱，目光冷了下来，刚要打断对方，就见身后的人儿痛快地让出了位置。
鹿野千鹤笑容甜腻乖巧，“好呀～”
“……”Mikey。
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
白大褂走在最前面开路，两个年轻医生紧随其后，然后是推着轮椅的护理人员，旁边还跟着两个护士随时待命，最后面才是鹿野千鹤。
鹿野千鹤两手空空，像被遗忘的小尾巴，老老实实地跟在队伍末尾。
走廊里的患者和家属纷纷侧目，有好奇的，有惊讶的，也有不满的，很多人已经在候诊区等了两个多小时，连医生的面都没见到。
“这是哪位大人物吧？”中年女人穿着病号服，拉着老伴的袖子小声问道，“这么多人…”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阵仗。
“不知道，看年纪，应该是个有钱的小少爷吧。”
“长得真好看，像电视里的明星。”
鹿野千鹤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看着前面那支浩浩荡荡的医疗仪仗队，嘴角抽了抽。
她企图落后，和这些人假装不认识，偏偏有人后脑勺长了眼睛，轻易看穿了她的意图。
Mikey白皙如玉的面庞配上此刻略带不耐烦的神情，活脱脱就是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小王子，矜贵，疏离，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不配入他的眼，“鹿野。”
“来了！”鹿野千鹤叫苦不迭，加快几步小跑到Mikey的轮椅旁边，弯下腰压低声音说，“我越看越觉得你像是暴发户，下次咱们能不能低调点儿？”
Mikey翻了个白眼，精致的脸上多了几分少年的鲜活气，偏头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喜欢来医院？回回被当成猴子！”
那两兄弟这么多年，就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白色大门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总之，我比你还不喜欢来，不许跑路！”
鹿野千鹤眨了眨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来，垂着小脑袋瓜，十分忧伤，“早知道带个口罩来了。”
Mikey对于外人的目光已经麻木了，“怕什么？又没人认识你。”
鹿野千鹤直起身，步伐沉重地跟在轮椅旁边，幽怨道，“万一有认识你的呢？你应该没有什么仇家吧？”
“……”mikey。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等待大厅的时候，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大厅里坐满了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搀扶着老人的中年子女，还有一个人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白领。他们脸上的表情大多是麻木的，疲惫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墙上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红色的“等待中”三个字像某种无声的宣判，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那是他们的号码。
就在鹿野千鹤的目光落在那块屏幕上的时候，最顶端原本正在滚动的名字突然停住了。
“正在就诊”那一栏刷新了一下，一个新的名字跳了出来——佐野万次郎。
紧接着，下面所有人的名字都齐刷刷地往下挪了一格。
插入急诊病人。
鹿野千鹤，“……”。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
这群万恶的资本家。
“我在外面等你！万一被打，我还有时间躲一躲，下次必须带个口罩过来！”
Mikey抓着她的手，表情一言难尽，“你要是敢溜，我就天天吃小火锅。”
鹿野千鹤嘴角微抽，“你这是不惜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
“你请客！”mikey活脱脱一个离不开父母的熊孩子模样，幼稚地威胁道，“别忘了是你忽悠又撺掇着我过来的！”
“我没有！我冤枉！”鹿野千鹤坚决不能让他把这口大锅扣在自己身上。
Mikey狠狠地给了她个眼神，让她自己心领神会，“老实呆着等我出来！”
鹿野千鹤原本想偷偷溜走的念头皮球一样唰唰瘪了下去，她只能顶着各种幽怨，不平的目光，被负责人一路笑脸相迎地请到了隔壁的VIP等待室。
等待室和大厅简直是两个世界。
二十平左右的房间，铺着精心陈设的浅灰色地毯，靠墙摆放着米白色的真皮沙发，茶几上是娇艳欲滴的玫瑰和精致的点心，角落里还有独立的饮水机和自动贩卖机，墙上挂着一台大屏幕电视，正无声地播放着自然风光纪录片。
有钱人真好…
鹿野千鹤买了两瓶苹果汁，窝进沙发里，抱着靠枕，一边喝果汁，一边刷手机。
CT拍得很快。
前前后后不到十分钟，检查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鹿野千鹤抬起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对方脸色的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如果说进去之前他的心情指数是4——那种淡淡的，可以忍受的不耐烦，那现在他的脸色已经明显跌破0点了。
Mikey唇角微微下压，平日里慵懒随性的眼睛此刻变得寡淡，阴郁，瞳仁里像是蒙了一层灰，所有的光都被吸了进去，折射不出一丝温度。
他的眉头微蹙，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连带着颈部都绷出清瘦又倔强的弧线，轮椅被护士推着，整个人却如同受伤的猫儿般，把自己的爪子收起来，蜷缩在角落里，用沉默和冷漠筑起一道墙，不让任何人靠近。
鹿野千鹤笑眯眯地上前，用那罐冰凉的苹果汁贴上他的侧脸。
Mikey被冰得微微一颤，偏过头来，眼底的阴郁里终于有了波澜，“拿走！”
他侧脸的皮肤被冰得微微泛红，衬着那张原本就白皙如玉的面庞，像雪地里落了梅花，原本就已经跌入谷底的心情又往下坠了坠。
鹿野千鹤没有移开，反而恶作剧似的又贴了两秒，声音甜软甜软的，“请你的也不喝嘛？”
“你最好别和我说话。”Mikey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沙哑。
原本只是不想来医院，现在是纯生理性的厌恶，还有这个坑着他过来的罪魁祸首！
鹿野千鹤蹲在他的面前，把苹果汁塞进他的掌心，完全没有身为罪魁祸首的自觉。她仰着小脸，眉眼弯弯地笑了，“怎么？大夫轻薄你啦？这么不开心。”
灯光下的杏眸越发明亮，没有讨好，没有小心翼翼，只有一种干净的，坦荡的清澈，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又像是山间清澈的溪流，不含一丝杂质。
mikey眼神寡淡地扫了她一眼，然后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腿上的石膏，那模样像个邻居家自闭的小孩子——把自己关在一个别人进不去的世界里，拒绝一切关心和问候。
“我们完事之后去吃小火锅吧！”鹿野千鹤的声音轻快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尾音上扬，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明媚。
Mikey刚才还沉重的心情立刻被这糟心的食物打散了，“……”。
“换一个。”
“那你想吃什么？先说好，太贵的我可请不起。”鹿野千鹤歪了歪头，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食指抵着下巴，认真地思考着。
Mikey险些把轮椅的扶手捏碎了，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只要不是松屋就行。”
鹿野千鹤愣了一下，然后“噗嗤”地笑了出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耸一耸的，眼角甚至沁了泪花，她笑地乐不可支，整个人都蹲不稳了。
“明明是你想要宰我的～”她体贴地拧开了苹果汁的瓶盖，递还给他，语气真诚了不少，“你看看外面那些还在排队等着的人，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要不是公司的安排，就这人数，咱们最起码得等两小时。”
窗外的大厅里，之前排队的人还在麻木地等着，有的低头刷着手机，有的靠在椅背上打盹，有的抱着哭闹的孩子来回踱步，他们的脸上写着疲惫，焦虑。
Mikey扫了眼那些僵尸一样麻木的人，任性地扭过头，“……”。
不觉得被安慰到。
鹿野千鹤的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才笑得太欢快的缘故，碎发黏在了脸颊上，鼻尖微微泛红，眼睛里还残留着笑出来的泪花，亮晶晶的，像是碎钻洒进了杏眸里，可爱娇俏。
Mikey紧绷的弦稍微缓和了几分，“我的家人都在这里死光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鹿野千鹤的笑意在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收拢，沉淀成柔和宁静，没有刻意的心疼，也没有小心翼翼的同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不是还有我呢嘛～”她双手捧着他的脸，眨巴着杏眸，一副乖巧卖乖的模样，“你努力努力，争取早日追上我！我肯定不会在这家医院出事的！不过先说好，我短期内没有结婚生孩子的打算，大龄已婚未孕，失业了很难找工作的。”
Mikey拍开她的手，沉重的心情被三两句打岔，飞到爪哇国去，“……”。
他一言难尽地望着对方，端着苹果汁，不知道是喝好，还是不喝的好，就像容忍她在自己身边一样。
耳边聒噪得不行，可就是这种聒噪，抚平了心底的伤痕，过往就那样消散在眼前。
最后还是喝了口果汁，企图冷静一下。
微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苹果的清甜和凉意，mikey的喉结上下滚动，几滴果汁顺着唇角溢出来，沿着下颌线滑落，最后隐没在白色的衣领里，放下饮料的时候，眼底冰冷的神色到底是缓和了几分。
“好喝吗？”鹿野千鹤仰着小脸问他，毛茸茸地样子像只可爱的小狐狸，声音含了糖般。
“苹果汁还能有其他的味儿吗？”mikey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她，凉凉道。
“这可是我请的～”鹿野千鹤好心强调，“肯定要比你自己买的好喝。”
“……”Mikey。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谁请的也喝不出菠萝味。”
鹿野千鹤假装伤心，“既然你这样不客气，那我有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
“怎么？晚上又要吃小火锅了？”mikey不觉得现在还能有什么比他在医院更坏的消息了。
鹿野千鹤痛心疾首，“不，是你后面还要抽血，然后换石膏。”
“……”mikey。
“不过我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以咱们的速度，肯定很快就会弄完了～”鹿野千鹤嗓音甜软，尾音微微上扬。
Mikey冷笑，“我还真是谢谢你！”
“不客气～走吧走吧！”鹿野千鹤眉眼弯弯，一路连哄带骗，推着他的轮椅，陪他在医院复查，“咱们快刀斩乱麻，要是没问题以后就不用来了～”
Mikey被推着走，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个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察觉，但它确实存在，像春天的湖面被风吹皱的第一道涟漪，又像是冬日里第一缕破开云层的阳光。
鹿野千鹤细心地注意到了，却自顾自地垂下眼睫，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