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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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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从看守所出来之后开车去了趟市局,局里同往常一样,唯一的区别大约就是,队长不在,他去食堂窗口打饭都不觉得香。
食堂已经没有鸡枞汤了,市面上也再难见到,要吃鸡枞得等到来年。
江驰草草吃完饭便下了楼,路经男厕所的时候偶然瞥见一个身影。
男厕所里间的小便池最近坏了,正等人来修,这段时间一直没人去那边,队里的男同志要么在外间毫不避讳地脱了裤子就上,要么再往下走两层去二楼的厕所。
但是今天,里间的门掩着,方才一个人影从那儿闪过去,被江驰看了个正着。
他直觉那儿有什么东西,于是信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里间的门。
里面人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他,脸上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来:“小江哥。”
“你在这儿干什么,”江驰微微抿唇,“哦,钱哥你刚回来不知道,这儿的小便池坏了有段时间了,上厕所的话......去二楼。”
钱铮面色有些尴尬,一边把手机往裤带里放,一边解释道:“原来是这样,我还真不知道,我这前脚从外边儿跟朋友吃饭回来,差一点就在这儿解决了,谢谢啊。”
江驰一只手摁住门,拦住了他的去路,目光往下,表情戏谑地看着钱铮遮遮掩掩的手:“钱哥,刚打电话呢?”
“啊,是,刚打完,”钱铮憨厚地笑笑,解释道,“这不是最近刚期末考完嘛,我跟孩子班主任了解一下学习情况。”
“挺关心小姑娘的,”江驰依旧堵在门边,“说到这个,之前周善一案刚刚起步的时候你中途退出了调查,队长借给你钱应急,你还记得吗。”
钱铮愣了愣,木讷道:“我已经还清了啊。”
江驰低头,含蓄笑笑,又抬眼望向他:“啧,看我这记性,我本想替队长问问的——对了,小姑娘头上的伤恢复得不错吧,有没有落下什么后遗症?”
钱铮笑得更加朴实:“没有没有,还得是你们关心,一切都挺好的,放心吧啊。”
江驰不语,随后钱铮又道:“哎哟,小江哥你别堵门边,我那什么......”
“尿急?”江驰眼眸含笑。
“对对对。”钱铮一脸老实。
随后江驰让开一条道,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确尿急,于是钱铮走得飞快,几乎是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江驰的视线尽头。
而江驰目光愈发深沉,薄唇抿着,衣摆下的手微微攥紧。
这一带没有监控,早年冯局不让队里的年轻警察养成抽烟的坏习惯,让人把摄像头安得到处都是,这帮年轻人回回抽烟回回被抓,许愿干脆带头把食堂男厕所旁边的摄像头拆了,之后大家都在这儿消遣。
后来许愿当上副队,翅膀硬了,当着冯局的面抽烟,厚着脸皮。
升了职级,冯局哪里还好意思再抓着抽烟这毛病教训许愿,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久而久之,跟着许愿的那帮人胆子也大了起来,好的不学,偏偏捡着许愿走到哪儿烟就抽到哪儿这个坏毛病学了去。
没监控的弊病,那就是无论什么人在这儿干了什么,都没有人知道。
江驰一拳砸在门板上,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敌人在明警方在暗,许愿随时面临着暴露的风险,贩子那边随时都能弄死许愿,警方内部又开始怀疑他,今天可以丢一封检举信给纪委让人来家里翻箱倒柜,明天呢,明天是不是就有人要给许愿戴上一顶勾结毒贩的帽子了,顺带着把江驰也拉下水。
好一记一箭双雕。
这其中到底是谁的手笔至今还未明晰。
“谁都不可信,”江驰背靠着门板,“我只相信我的队长,这背后绝对有人想害他。”
而且想害他的那个人,就在他们自己人里面。
江驰一早就觉得钱铮不对劲,尤其是在之前许愿屋里翻出新型毒品,俞队扬言要报上级处分许愿的时候。
......
为什么钱铮当时办案办到一半就跑了,女儿出事固然可以理解,但是直到周善一案结案之后才姗姗来迟,有些不太像一个警察该有的作风。
为什么在胡老三被抓获之后,许愿当初把钱铮单独派出去跑外勤,一方面是为了跟底下乡镇派出所配合调查线索,另一方面呢,难道队长是不愿意让钱铮留在身边?
那为什么钱铮又要赶在新型毒品从许愿屋里翻出来的节骨眼儿上、赶在新型毒品摸排找到方向的节骨眼儿上、赶在过不多久就能把老虎之流一网打尽的节骨眼儿上回来。
江驰闭上眼,又想起自己坐在电脑前编辑文档的时候,钱铮就在一旁看着,琢磨着跟自己打听点儿什么东西,后来被突然冒出来的王辉打断了。
长期卧底培养出来的看人习惯告诉江驰,钱铮这里头,应该有什么事情。
江驰突然起身,到洗手池边接水洗了把脸,随意甩干水珠,抬腿便往楼上支队长办公室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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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钱铮?不可能,这件事情我不同意。”俞队从电脑后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江驰,手边正在处理的文件“啪”一声摔在桌上。
江驰站在办公桌前,眼眸微垂,死死攥着拳头。
他不卑不亢地抬眸,对上俞敏刀一般的视线:“他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证据呢,执法办案讲求一个证据,你学都上到狗肚子里去了?”俞敏质问道。
“不去调查哪里来的证据,”江驰拳头攥得更紧,“钱铮这个人不能留,他——”
俞敏厉声打断:“他是我老战友!你想参钱铮一本,起码也得先调查清楚他曾经的功绩吧。”
江驰眼眸暗了暗:“许愿也是我的战友!”
办公室霎时安静下来,俞敏被江驰气得不行,脸色更加凌厉,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如果非要论功行事的话,”江驰声音缓了下来,“我曾在缅北为追查犯罪分子心甘情愿卧底数年,棍棒加身烟熏火烤剥皮扒骨我都没有一次退缩,任务成功被接回国,为了保密,我的档案比自己的脸都干净,奖项和慰问与我毫不沾边。”
俞敏唇边的皱纹动了动,眸间划过一丝柔软,顷刻间又变得凌厉:“身为缉毒警察,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该做的。”
江驰继续道:“不是您说论功行事吗,我的付出难道还不值得您一句同意调查?”
俞敏看着眼前的功勋警察,第一次有了接不上话的感觉。
她道:“你的功绩值得被人肯定,但是,钱铮,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一定有问题。”她问江驰。
“您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一定没问题。”
俞敏厉声道:“你什么意思!你非要认为钱铮跟毒贩有勾结是吗,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话往重了说是要丢饭碗的!”
江驰淡然道:“钱铮是您战友,同您一起出生入死;但许愿也是我的战友,我们一起办案一起处理杂乱的线索,他是我的队长,是我的家人,他卧底之前我看过他的后背......”
他顿了顿,又道:“满身都是以前出任务留下的疤。您一句话就否定了他这些年的贡献,您又是什么意思呢。如今队长亲自去东狼身边卧底,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未知数,这种时候有人想咬他一口,您为什么不跟那个咬他的人说,诬陷是要丢饭碗的。”
他逻辑很清晰,倒叫俞敏一时语塞。
她的确看不太顺眼许愿,也没想到江驰会为了许愿特意上来找她。
俞敏道:“你为了这件事上来找骂,也算是局里第一人了。”
江驰双手撑着办公桌的桌面,继续说道:“您应该也知道队长的双亲也是缉毒战线上的烈士吧。现在队长没有家人,我就是他的家人,有人诬陷他,我就要站出来给他申冤给他鸣不平,这不是找骂,这是寻求公平正义。“
俞敏被他这番说辞逗得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信誓旦旦说钱铮有问题。钱铮是我的老战友,许愿是我的副手,虽然平时相看两相厌,但要真出了事儿我也不会坐视不理——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想让我难做?”
江驰回她以微笑:“那您可以和我赌一把。”
“赌什么?”
“就赌,钱铮到底干不干净。”
俞敏起身,微微抬眸与他平视:“哦?”
江驰道:“如果钱铮不干净,那就该怎么处分怎么处分;如果我的判断出现失误......”
“就怎么样?”
“那我自觉引咎辞职,”江驰定定地看着他,“今生今世,再也不踏足公安事业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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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窗边掠过,捎来一片落叶,微微泛黄。
江驰自办公室出来,看了眼排班表,问了王辉才知道,钱铮又和人换班了,换的晚班。
“他怎么这几天老是换班?”张姐在一旁翻了几下排班,“虽然说钱哥人挺好的吧,但这个班以后我怎么排啊,头大。”
江驰看了王辉一眼:“钱哥找你换班,你每次都答应了?”
王辉点头,下巴往法医处那边挑了挑:“喏,还不是小哥,这段时间法医那边好像挺忙的,分局刑侦大队报上来几起案子,尸体全给运来这儿了,小哥每天加班加点验尸,不熬通宵不罢休,我怕他这么拼把自己玩死,所以跟钱哥换了班,留下来陪他。”
江驰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王辉见他神色不对,便问:“怎么了?这样排班......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就算有问题我也看不出来,你得问你张姐,”江驰笑笑,扬了扬手里队长的车钥匙,“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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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驶至三里桥小区附近的时候,江驰突然急刹。
他往后视镜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但同时他又敢百分之百肯定方才一直有一辆车用不急不缓的速度跟在自己身后。他听觉还算灵敏,在早便过了晚高峰、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能听见那辆车走走停停时急刹或变速的声音。
对方的车技和反侦查能力还算不错,这么快就销声匿迹了。
江驰看了看油量,索性悠哉游哉地开着车绕了市区一圈,最后在合欢酒楼不远处的小吃街旁停下。
自从上次医院一别之后便没有与队长见面了,不知道队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他那天本想去再看看队长,人赶到医院之后逮着护士一问才知道,病人在他来的前一小时刚刚办完出院。
“其实本来应该静养的,不然容易留后遗症,”江驰拍了拍自己开出来的队长那辆破大众的引擎盖,自言自语,“你说你就算再休息几天也无所谓啊,反正新型毒品摸排速度本来就快不得,再休息几天,也好过你一出院就挨东狼揍。”
说着他自己笑起来。
突然有人一把蒙住他眼睛,江驰心下一惊,条件反射挥拳过去,狠狠砸在那人腹部。
身后那人忍不住闷哼,抱他更紧。
江驰眉心一凛,掰着那人的手腕狠劲儿往车上掼,后背死死抵在那人胸前,抬脚便往后踹。
“咳......停,”那人不住呛咳,“停手。”
“你......”江驰侧头去看,猛然愣住,“队——”
许愿嘴唇发白,含笑看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我好不容易才出来的,可不想再被打了。”
“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事,他们把你怎么样了?”江驰着急起来,一着急就乱了自己的阵脚。
许愿摇了摇头,靠在车门边喘了几口气,抬起左臂:“扶我一把,你刚撞得我......有点疼。”
那几拳直接撞在刚被那黑心医生取子弹的伤口上,还有两拳砸在了腹部,要不是许愿扛揍,换个身体差一点的普通人,江驰那几下能直接提前送人上西天。
江驰有点愧疚,自然地搂过他半边身子,费了些劲儿才弄进副驾驶,而后自己也拉开车门上了车,却不急着打火,而是升起贴了单向膜的车窗。
两人就坐在车里,也不急着去哪儿,反正就那么坐着。
“队长,哪里疼,”江驰倾身过去,小心地掰着他的肩膀看,“是我弄的?我不知道你突然过来蒙我眼睛,我......”
许愿唇色依然有些白,眉心皱着,额角的汗淌下来。
他意识不清,嘴里说着有点冷。
江驰立马拉开许愿上身湿了的衣服,扯过车里的毛毯把人裹住,动作间不小心瞥见许愿胸前被血染得透红的纱布,怒道:“操,你他妈又受伤了?是东狼他们干的?伤在哪儿我看看!”
江驰给他喂了点水,又把副驾驶的座椅放平让他躺下去,他才缓过来,微微睁眼。
一睁眼便看见江驰满眼的怒火和担忧。
江驰抓住他衣领:“我操,你说句话啊,他妈的你别吓老子!”
但也只是睁了一瞬,许愿马上阖了眼皮,手指摸索着轻轻攥住江驰的小指,温声哄道:“江驰啊,小江驰,别闹,让我睡会儿......乖。”
“好,你睡,那我带你回家去,到了就叫你。”江驰沉声道,眼底划过一丝不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看样子确实是生气了。
不去想东狼的事情,也不管许愿身边有没有东狼安排的眼线,他现在只想带队长回家。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刚刚的眼神有多阴暗,好像下一秒就能把所有对队长不利的人,例如东狼老虎之流,统统杀光似的。或许是这段时间被队长包容得太狠了,连他都快忘了自己刚来时的性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
有太多事情交织在一起,许愿对自己有所保留,江驰明白。他宁可相信许愿的有所保留是有苦衷的,就像当初江驰自己去缅北卧底的时候也对自己的单项联络人隐瞒不告一样。
过减速带的时候车辆颠簸一下,许愿睡着,伤口被颠得疼,轻轻哼了一声。或许是因为在最信任的人身边可以不用逞强,英雄才愿意卸下强大的盔甲,露出和普通人一样的脆弱一面。
江驰温和地看过去,而后在三里桥小区后门处靠边停车,下车之后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的副驾驶处,拉开门,往里探着身子,把座椅调回原来的角度。
有这调座椅的时间,许愿也慢慢醒了,正要扶着车门门框自己下去,却被江驰按住。
“怎么了?”他问。
“你伤口还疼,我抱你上去,”江驰说,或许是怕许愿不相信,他又加了一句,“不就是八十多公斤么,我抱得动,好歹老子也是缅北卧底回来的,就是三个你老子也能抱得动。”
许愿噗呲发笑,笑到一半吸进空气反而把自己呛了个半死,江驰一脸无奈地给他顺气。
“你他妈要不要我抱!”江驰吼他。
“行行行,你抱你抱你抱。”许愿喘了几下后无奈张开双手,顺从地环住江驰脖子。
江驰一手穿过他膝弯,一手护着他腰背,将他抱出了车,顺便用脚关了车门。
抱队长上楼的感觉很新奇,也很温馨。队长就在自己怀里,喷出的气息洒在自己脖子上,热热的,上楼的时候队长怕自己抱不动摔下去,紧紧贴着自己,那种感觉让江驰第一次有了一种名为保护欲的东西。
在家门口停下的时候,江驰抱着队长,队长拿着钥匙开门。
“队长。”江驰唤他。
“干什么?”
“以后我一直抱你呗,咱家没有电梯房,你省得走路了。”江驰说。
许愿满脑门黑线:“滚吧。”
然后两人对视不到两秒,都哈哈笑起来。
许愿笑够了,率先开口:“一会儿想吃什么,我来做。”
江驰一路把许愿从玄关抱到房间,把人放在床上靠好,才道:“今天不用队长下厨,你是伤员,我照顾你。”
“你会做饭?”许愿新奇地看着他。
“不会,”江驰在床沿坐着,给他锤腿,“但我可以学啊,你教我。”
许愿抬了抬酸痛的左臂,江驰只看一眼便听话地爬上床,任由队长把自己当成抱枕。两人依偎着坐,很久没有说话,许愿左臂环着江驰,伤口隐隐跳痛,下巴搁在江驰脑袋上,闭着眼睛快要睡着。
想起正事,江驰忽然出声:“队长,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切都好,”许愿睁开眼,把江驰往上拖了拖,继续当抱枕,“但是有件事你必须留意。”
“什么?”
许愿声音沉闷:“我上次是不是跟你说局里有人不干净?那时候我还不敢确定,不敢贸然告诉你,但是现在我弄清楚了。”
江驰打断:“是钱铮吗。”
“你也看出来了是吧,那会儿他说女儿出事要申请退出周善案侦破组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了,结案之后他归队,我晾了他一段时间,之后让他去湖柳县出差,顺便帮忙留意胡老三的往事——是我太大意,当时就该再狠心一点,任何跟新型毒品有关的事都不让他接触。”
许愿思索很久还是没有把今天见到钱铮跟着王书记吃饭的事说出去。
现在还不是该说这种事的时候。
江驰撑着下巴,依旧被许愿环抱着,没有怀疑许愿的话:“现在说马后炮已经晚了。不过当时我们谁也没有对自己人起过疑心,你是最先留意到的,但竟然就那么放任他跟贩子接触,我是该说队长聪明还是该说队长蠢呢。”
“我蠢,所以现在亡羊补牢来了,”许愿放开江驰,让他与自己面对面,“近期不要给他安排牵涉到新型毒品的事情,实在不行就把他‘发配’到分局去,正好城东分局刑侦大队的积案还没清,让钱铮代表市局过去督导,便宜他了。”
“队长,”江驰眼眸沉了沉,“但我已经告诉俞队了。”
“你疯了你告诉俞队?不怕她骂你?”许愿一愣,曲起手指敲了敲江驰脑袋。
江驰攥住许愿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认真道:“我争取过,她说她愿意跟我打赌,赌钱铮到底干不干净。如果钱铮如我所言确实出卖了警方,那就交给纪委走程序;如果钱铮是清白的,那我就引咎辞职,从此再也不涉足公安事业。”
“你不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许愿声音微沉,“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局里发生了什么事。”
江驰紧紧盯着许愿,语气也跟着冷下来:“之前我从张喜鹊那里顺来一包新型毒品的分散包,这件事只有你和我清楚,后来你把它锁在抽屉里,说等张喜鹊被抓获归案之后就把来龙去脉全部上报组织。”
“嗯。”许愿颔首。
“这件事,被有心人拿去恶意歪曲,说你堂堂副支队长私下勾结毒贩,窝□□品,”江驰吸了口凉气,“那话说得特别难听,甚至检举到了纪委面前。但你不是这种人,那包毒品背后的真相我却不能说得太早——之后我静下心来把我来到这儿开始留意到的一切都想了一遍,包括我们调查周善案的瓶颈时期,孙大强捅进检察院的举报信。”
许愿接过他话茬儿:“孙大强只是个马仔,他不可能有那种手段和那种胆量,胆大到能去检举一个正在经办他上线案子的警察,更何况他那封所谓的举报信,里头几乎没有可供查证的信息,摆明了是想阻挠警察办案的脚步。”
“你不觉得这样的手段很管用吗,”江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接着说,“孙大强拖住了我,是因为当时检察院的介入,但检察院调查清楚之后表明我是被诬陷的;现在暗地里有人想捅你一刀,试想如果他的这一刀成功了,你会怎么样?”
“被局里勒令终止卧底任务,回去配合调查,估计也跟你一样,调查完了没问题,可以,放人,”许愿笑了两声,摇摇头,“这手段玩得真厉害,当初就算你因为配合调查无法参与周善案的侦破,也不会导致整个事态发生改变,顶多是结案的时间延后一点;但要是现在我真的中止卧底任务,回去配合几天无关痛痒的调查,那我们针对老虎作出的所有努力和部署都是白费力气。”
江驰点点头:“那包东西被检测出同新型毒品一致成分的时候,俞队说什么也要把你召回,还要开会讨论是否免除你副支队长的职务。”
“你是因为这个,才跟俞队下赌注的吧。”许愿笑道。
“......是又怎么样,”江驰紧盯着他,“俞队可以保护钱铮,我就不能替你说句公道话了?”
许愿被江驰盯得难受,却也不能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掐了把江驰的脸:“钱哥好歹是长辈,他跟俞队和冯局曾经一块儿出生入死。你这样先斩后奏,把俞队和冯局的面子往哪儿搁。起码先让他三分再出手也不迟啊,反正他那种等级的内奸顶多祸害祸害我,对整个案子的走向不会有太大威胁——毕竟俞队再怎么为姓钱的开脱,冯局他老人家也不会因为那种毫无根据的事情就随随便便把我这当卧底的给召回来。”
“是这个道理,但是队长,你太嘴硬心软了,不够果断。”江驰大着胆子评价道。
“不是嘴硬心软,我原本是想着等我端掉了老虎的巢穴,回头再整治钱铮的,”许愿似笑非笑,“我的狠劲儿在后头,这叫让他三分,来日我加倍奉还,这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但是......你把这活儿一抢,我就没用武之地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需要慢慢去捋,逐条分析,才能还原整个事件的真相。
新型毒品的摸排已经更进一步,他们相信警方会获得最终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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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没关严,风探进窗棂,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
江驰下床,许愿也跟着要下去,被江驰一头按进被子里。
“不是说我教你怎么做饭吗,”许愿看着江驰在房间走来走去的身影直发笑,“找什么呢这么仔细,连队长都不搭理了?”
“闭嘴,”江驰弄来一个药箱,随手放在床边,“转过去,背对着我,把衣服脱掉。”
许愿含笑看着他:“不洗澡怎么上药。”
江驰挨着他坐下,把小太阳暖炉往他那边转了转:“你那伤口能碰水吗。”
“不能,但我总不能不洗澡吧,我堂堂副支队长......”
“得得得得,少说两句啊,”江驰一手护着他腰背一手捞他两腿,笑眯眯说,“队长,今天你让我管着你一回,我这就抱你去卫生间。”
许愿嘴上说不身体却诚实,双手环上自家下属的脖子:“我是伤在胸口又不是残了腿,用不着你这么精心呵护。”
江驰在卫生间门口停了停,温和道:“用得着,我爱护我自己的队长,天经地义。”
许愿很不厚道地笑出声。
一米九的高个子挨着一米八的江驰,果然是老脸厚皮了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队长,冷不冷,我给你温度打高点儿。”
“好。”
“闭眼,等会儿泡沫进眼睛了。”
“进就进呗......小江驰,我发现你比我会照顾人。”
“我只会照顾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