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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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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娘娘在宫中,与宫外的消息不甚联通,但自己儿媳妇又生了个女儿这事,不用特意打听,多的是人将消息传到自己耳边。
有的人是看热闹、有的人是嘲讽、有的人则是故意恶心人。
不管是哪种,惠妃的心也五味杂陈。
庆幸吧,儿子没有如愿,又是个闺女,也就少了那么点底气去跟太子争储位。
胤禔自认为自己出身不差,又占着一个长字,怎么就不能够跟二弟太子争一下这个储位呢?
孩子被权势富贵迷了眼,惠妃又不傻。
皇上对胤禔是什么态度,对胤礽是什么态度?这事闭着眼睛都能够感受出来的东西。
何必自讨没趣去自取其辱呢?
其实这事,只要皇上放着冷一冷,胤禔争宠的心也就断了。偏偏在皇位上的人为了自己喜爱的儿子,为了这江山稳固在爱新觉罗家的手里,他总是愿意给胤禔一些好处的。
把胤禔当成磨刀石,当成太子的垫脚石。
惠妃每每夜晚想起,都气得直咬牙。
她那个儿子也是鲁莽上头的蠢货,要皇上真的看好他这个儿子,那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考验?只会恨不得全世界的珍宝都捧到人面前,生怕晚一步,就伤了儿子的心。
说难过吧,惠妃已经有三个孙女,谁会不期盼着第四个是个孙子呢?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在各位宫妃面前炫耀一番,也好。
惠妃收拾收拾心情,本来还想着小四出生,要往直郡王府里送什么东西呢?
谁知道还没等她想好,苏罗嬷嬷就带着一个大惊喜来宫里面找她。
听完前因后果,惠妃气得将手边的琉璃盏也给摔到地上,戴着义甲的手轻颤,饶是再华丽的宫装也挡不住她满心的怨恨。
她坐在高位,眼神冰冷地瞧着跪在地上的小小婢女。
“宫内不能随意打杀奴才,不过像你这样背主的玩意,留在宫里面也是给内务府添麻烦。既然是宜妃的远族亲戚,那合该是宜妃亲自管教才是,省得被外面的人听见,说是宜妃族内的姑娘,规矩也就学成这般。”惠妃将鬓角乱了几分的发丝轻抚进叠包中,眼微垂,“五阿哥不久就要出宫开府成亲,想必宜妃那里也正忙着呢。同是做额娘的,不能不帮衬一把。叫人去库中找出那副白鹤送子图,连带着这个婢女,一并送去,就说是我给宜妃的庆贺礼。”
常在惠妃娘娘身边的伺候的嬷嬷很快就知晓是哪一幅白鹤送子图。
是前朝的一位著名画师画的贺图,原本是祝贺主人家喜得孩子,白鹤更是神明和长寿的代表,身后叠着层层祥云,是带着吉祥如意、身体安康的含义的画。
可这画唯一不好的地方就在于,从白鹤手里面接过孩子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而不是青葱的新婚妇。
原画是为恭祝主人家的老夫人适逢八十大寿,家中得新子。
送给宜妃娘娘,则完全是hi另一个意思。
毕竟五阿哥,生下来后可不是宜妃娘娘亲自带的,为了求全富贵,宜妃同意皇上的决策,将五阿哥送去给太后娘娘解闷,如今五阿哥只会说蒙语,满话汉话无一精通不提,就连在上书房的学业也不如其他哥哥。
这画送过去,还不是往宜妃的身上扎刀。
惠妃满脸阴沉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敢玩这种花招。若是对胤禔那个没出息的下手,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一个稚儿下手,真真是不要脸。”
惠妃才不管宜妃是不是故意的,事实胜于雄辩。
惠妃平复心情后,又细细问过苏罗嬷嬷直郡王府上的事务,提起几年内连续生了几个的儿媳妇,也是紧紧蹙眉。
“听御医说,大福晋这次生产十分凶险?女人生产本来就不是什么容易事,亏血过多对她身体也不好。府上的事情,也不让你家福晋太过焦心,还是好生将身体养好才是。”惠妃还想趁机多提点两句,别刚出月子没多久,又被那个胤禔那个混蛋小子裹挟着乱来。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罢了,别调拨小两口之间的感情,很多事情得他们自己想明白才是。
惠妃只好让苏罗嬷嬷从宫里面带走两个善于调理身体的医女走,先让大福晋将身体调理好才是正经事。
要不然,年纪轻轻就亏损身体,只会走在前头。
宫内有大把想要靠着给皇上生孩子得宠的宫妃,尤其是圣上刚立足的时候,宫里子嗣单薄,有的宫妃生了没多久,又受宠,又怀上。
反反复复,眼瞧着老了十几岁。
也是亲眼瞧见后,惠妃知道所谓的生孩子固宠不过是骗骗小姑娘。
有没有那个命笑到最后,都是个问题。
惠妃又让贴身伺候的宫女准备了四份礼物和一些补物,全数送到直郡王府上,都是给孩子们和大福晋的。
苏罗嬷嬷满载而归。
大福晋瞧见医女跟补物,眼眸轻敛,什么话都懒得说,挥挥手就让人下去。
“福晋……”
“嬷嬷,你也退下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没有人搀扶,大福晋自然也没有力气从床上面做起来,在熏暖的屋子里面到处走动。
她盖着金线缝制的棉被,闭眼躺在床上,心里悲哀,却不知道该从何哭起。
呼吸时重时轻,像是无声在哭泣。
苏罗嬷嬷等人出去的时候,全然忘记秋琼还躺在外面的榻上面睡觉。
不过,她在苏罗嬷嬷进来的那一瞬,就已经清醒,后来听完嬷嬷的带话,心里面不由地思索,整件事情里面,惠妃到底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她也希望胤禔去争,去抢吗?
秋琼想,应该不能。
她阿玛不能说无能,人倒是个好人,武学才能也不错,唯一不行的大概就是偏听偏信,稍微有点小心眼子。
硬是要用一个动物来描述的话,那就是被放到热带生活的哈士奇,天生揣着强大的能力,但是脑子跟不上身体的硬件。
做做将才,还行,做治国之君……
秋琼觉得实在是太高看自己阿玛了。
她都能看清楚的事情,其他人必然能够看清楚。
胤禔是惠妃的儿子,惠妃难道会不清楚胤禔的本性?
所以,方才苏罗嬷嬷带回来的话,又有了另外一层含义。
秋琼大胆假设,小心猜想。
第一,惠妃叫额娘养好身子,要小心,不要亏血。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第二,不要多管府上面的事情,该松手就松手,抓那么紧,物极必伤。也就是让额娘以自己身体为重,很多事情本就不是自己的责任,非要全都担在自己身上,好像不亲力亲为,所有的事情都会一团糟。
可在额娘听来,想必完全不是如此。
仿佛这一切听来,都是让她好生养着身体,准备再生第二个。话里话外都像是在责备她,在府里面把控着大权,给外头的人抓到把柄说道。
性格过于要强。
秋琼不敢说自己猜得百分百是对的,但就宫里宫外两婆媳都不爱将话说明白,也不排除会有这种干扰。
惠妃不可能真的把儿媳妇当成儿子教训。
儿子是个拧着耳朵也听不进去半句话的愣子,儿媳妇是一句话理解成无数句的多心眼子。
秋琼光是想想都为惠妃感到脑壳疼。
躺在床上的伊尔根觉罗氏用被子捂着半张脸,悄无声息地在掉眼泪。
哪怕已经是四个孩子的额娘,一想到委屈的事情,泪水就控制不住。
本以为屋里没有人,她能够肆无忌惮地躲起来伤心,掉眼泪。
谁知道忽地,锦被的一角被掀起来,一个圆鼓鼓的小身躯,带着些许凉气从外头钻进被子里。
小动作放轻又放轻。
直到顶着一头乱发从锦被里面冒出头来,秋琼的脸颊上带着些许微醺,轻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贴上额娘的身体。
像是雏鹰归巢,贴着母亲。
“额娘,你别哭,我会心疼你。”
伊尔根觉罗氏什么话也没说,伸手将身体小小的女儿揽入怀中。
一下子就将她的全世界都抱住。
秋琼身体不太好,触碰到的肌肤有些发凉。
伊尔根觉罗氏轻轻摩挲着女儿的臂膀,眼眶发酸,却忍不住欣慰道:“额娘没事,只是屋内这香薰迷了眼,眼泪止不住就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