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35 你不觉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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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但缥缈而模糊的王座却引起了凌霄的注意。
她几乎已经能够确定王座之上的人影必然是某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然而王座背后复杂华美的花纹却并不属于她目前所熟悉的任何一个世界。
壬国信仰着神鸟凤凰，女皇的王座上因此刻着百鸟朝凤梧桐高悬，水鸟魂鸟展翅高飞的复杂景象。不明王座上的花纹显然代表着一种她尚且未知的可能性，除了根据频繁出现的海浪与波涛推测这是一个临海王国或者居民们信仰着水以外，凌霄没能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是她第一次在平行世界里遇上如此奇妙的幻象。也是她第一次遇到同样出生于现实世界依凭在平行世界自己身体里的灵魂。还是她第一次几乎没有休整时间便立刻来到的平行世界。太多不同寻常聚集在一起，已经说明了问题所在。但线索过少，凌霄暂时还无法理清到底什么因素才是导致一切异常的源头。
她曾经向度邪真君询问过这场旅途的目的。然而已经触碰到规则的度邪真君无法将信息转化为语言传递给凌霄。所以她便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没有再去在意自己现阶段而言无法得知的秘密。莫名出现的变化也许意味着凌霄终于能够触及无休止去往平行世界的关键。
她回忆了许久才从角落翻出自己与度邪真君的对话。只差一步便能得道的度邪真君在梦中问她倘若与她毫无关联的世界需要她去拯救，那么她会如何选择。
她们两人有着相同的面容。度邪真君洞府中朴素却雅致的摆设构建出了让人安心的环境，香炉中缥缈的云烟被风吹散，悄悄攀上凌霄的衣角。
她们面对面坐在茶几前，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彼此清晰的倒影。
度邪真君是更沉静更内敛的那一位。时光与道行将她装点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又从山风中借来了几丝洒脱，稳稳地护主了她眉眼中的澄澈。使得岁月终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凌霄是更年轻更具有活力的那一位。她还做不到安安静静规规矩矩与自己对弈，注意力总会被窗外变幻莫测的风景所吸引，偶尔向度邪真君询问她们的梦已经行至何处。连窗外湛蓝的天空都比棋盘上黑白分明的棋子有趣。就算度邪真君告诉她棋子都是由真君自己亲手所打磨出来的，也依旧没有偶尔飞过窗边的白鹤引人注目。
凌霄无法理解度邪真君的问题。但是没有关系，短暂的相处中度邪真君已经说出过太多超出凌霄理解范围内的用语。凌霄听不惯她文绉绉的措辞，于是根据自己的理解能力真诚作答。她知道度邪真君可以理解自己的意思——因为她们本就是相同的灵魂。
“当然是去救人了。”凌霄理所当然回答道，毫不迟疑，毫不犹豫，“既然我有能力，那么何乐而不为？”
度邪真君淡然一笑，用相同的面容凝视着她：“不愧是我。”
“我以为你修炼到如此地步，不就是为了在做出选择的时候有能力不让自己后悔？”凌霄反问她道，“如果我到了你这样的境界，还要为了拯救旁人而犹豫，那这样的能力我不要也罢。”
度邪真君只是对着凌霄微笑。她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莫名的魔力，能够让与她交谈之人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敞开心扉：“我以心入道，发誓度恶诛邪，近千余年初心不改，只差最后一步证得大道。”
“也就是说你现在的能力证明你问心无愧是吧。”凌霄简单翻译了一下度邪真君的话语，百无聊赖于棋盘中落下一子。
“此身所有，尽付誓言。”度邪真君拂袖撤去棋盘，轻描淡写说出了自己的成就。再沉重再广博的言语对她而言都轻若细雨，不足为虑。
她凝视着年轻的自己的灵魂，为自己从终如一而感到满足。与过去的自己相遇感叹时移世易岁月变迁到底不可能发生在杜凌霄身上。她的心不会在任何困境下发生改变，也不会屈服于任何外力因素。
最终，她只是在梦里祝福凌霄，那双仿佛能够看透世间万般结局的金眸闪烁着如水波般洌艳的光泽。
“祝君所得皆愿，武运昌隆。”
窗外的阳光唤醒了凌霄注意力，她在一呼一吸之间流畅完成了内力循环，也结束了今天的晨练。度邪真君云里雾里的说话风格让凌霄思考了整个晨练的时间也依旧没能得到更多线索，只能猜测对方可能是预见过了自己安然无恙的结局，所以在确认凌霄的想法后并未多言。
除此之外度邪真君似乎还提到过什么梦与心魔之类的解释，但都如同王座的幻影一般最终模糊在了凌霄的记忆之中。
她将不属于度邪大侠的事物全部请出自己的脑海，趁着梳洗的空隙中，借着水面的倒影确认了一番度邪大侠的样貌。作为度邪大侠让自己能够目睹平和世界里同伴们幸福快乐笑脸的回报，凌霄也一定会解决掉江湖中的所有隐患。
她用内力蒸发掉自己面颊上的水渍，理好衣领后推门而出。
去往令峰的道路依旧清晰地停留在度邪大侠的记忆之中。凌霄几人凭借着优秀的轻功，行动迅速踏雪无痕。终于与身体磨合完美的江云章也总算能够流畅顺转运用内力，没有成为几人的拖累，悄无声息跟在众人身后。
他昨晚刚在梦里将林云章毫不留情狠狠骂了一顿。
于公，帮助度邪大侠才是维护武林和平安全的正道，林云章不愿意也得愿意。于私，江云章作为拥有同样经历且见识过不少平行世界的同位体，对无法确定阵营选择，优柔寡断的云章恨铁不成钢。他认为自己最有资格评价林云章，因而对着灵水教圣子就是一顿疾风暴雨的输出。
他本就惧怕自己被阴暗的出生所影响，也一直纠结着自己的本性是否归于邪恶，无法到达像凌霄那样的光明美好。林云章的犹豫刺痛了他最深处的自卑，使得他在另一个自己面前再也无法伪装，表露出了几乎能称得上是痛苦的挣扎。
共享的躯体和相同的灵魂使得圣子窥见了江云章印象最为深刻的记忆。被太阳从孤立无援的黑暗中救出、幸福美满的家庭、为之奋斗的梦想、向他保证生母一定爱着她的养母、关心他的姐妹……从心中生出的嫉妒之情使得圣子也同样无法容忍江云光对自己的贬低，他们像是毫无理智的野兽，用最熟悉的尖刺攻击彼此最熟悉的伤口。
互相折磨，两败俱伤。
江云章攥着圣子的衣领，冲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发出怒吼：“你明明在我的记忆里看到了刘云章有多么痛苦！你明明看到了杀人是怎样的罪孽！你凭什么没有勇气拒绝灵水教！你凭什么忽略还能够挽回的选择！”
他再度回忆起刘云章满是鲜血的双手。那是他永恒的噩梦。
在那个令人痛苦的平行世界里，为刘应水执行任务的刘云章成为了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一次任务使得他不小心连累了好心收留自己过夜的善良村民，追杀他的人屠光了那个山村，血水染红了刘云章的眼睛，也烫伤了他为他们埋葬时触碰到血液的手。
那是刘云章第一次意识到血液拥有温度。
他彻底被愧疚和罪恶击垮了。发疯似地屠杀起灵水教教众和滥杀无辜的仇敌。此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血光的颜色。
林云章咬着嘴唇，没有掩饰自己眼神中的妒意：“你也清楚那只是记忆？你又凭什么要求我根据不属于我的美好回忆帮助你敬仰的杜凌霄？你不觉得你在她面前祈求垂怜的模样像是一条狗？哈，你的太阳知道你面对平行世界的同位体背叛了她吗？”
江云章松开他的衣领将他扔回了地上。这是属于林云章的梦境，所以呈现出的景象也是他最为熟悉的灵水教据点。地下室的方向依旧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散。
“这不是背叛。”江云章深深地呼吸，希望唤回自己的冷静，“我只是希望被她所救助的这条性命能够更值得被她拯救。她从来不曾期盼过在我身上获得任何东西，但我剩下的时间还能再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
林云章拍拍衣袖从地上站了起来：“所以你就冲着我发脾气？你明明知道我就是你，倒是对我比对刘应水还要态度糟糕。”
“因为你就是我，所以更不需要给你留情面。”江云章冷笑一声，“你明明早就已经动摇，却还在这里装模作样想要报复我。”
“你不也比我强到何处。”林云章目光冰冷，上下打量着他，“至少在灵水教我也没有被他们同化。我从未做出任何违背我良心的举动。所以我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我只是做了你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情，你又何苦与我作对？反抗刘应水大不了一死，只要发自内心洗心革面从头再来，度邪大侠也会接纳我们。”江云章已经恢复了理智。他们都在梦里穿着自己最为熟悉的黑色服装，在灵水教昏暗的据点里点的更加阴森起来。
江云章皱着眉头将环境换成了自己位于现代社会的卧室。环境瞬间亮堂了不少。
他与林云章的怒火全部都是冲着无用的自己而去，这种几乎自虐式的想法反倒使得双方发生了激烈的矛盾。
“我不否认她很耀眼。”林云章扭过头去，“所以显得我更加糟糕了。我是最糟糕的那一个。桃正谦、叶青山、江冥蝉……甚至范千桑。范千桑绝对不会像我这样内耗，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哦。”江云章敷衍地说道，“习惯就好。以后还会遇到更多的。优秀的人总是会吸引同样优秀的人，什么甄令满屠弘苏，有些时候还有男性版本的冯舞清聂雨林。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林云章心态平衡了些许，但还是话中带刺：“反正你的太阳到现在也和你不熟，度邪大侠已经十分信任我了。”
江云章的脸上冒出了无穷无尽的问号，他从未觉得自己的脸有如此可恨：“这难道不是我的功劳吗？”
他们差点又在梦中扭成一团。江云章经历过许多世界更富有经验，而林云章则是身体和梦境的真正主人，总得来说旗鼓相当，有来有往。
最终，灵水教的圣子默认了江云章的选择。将身体的使用权限彻底交给了全身心信任着度邪大侠的江云章，帮助度邪大侠解决祸害武林的刘应水。
“你可不要浪费了我的血液。”林云章抹去从自己嘴角溢出的血迹。江云章对着他毫不手软，差点在梦境里打掉他的牙齿。
“还用你说？”江云章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那也是我的血液。”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03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