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牛猫，但前任比格》酷酷大鸽鸽

15、夜光公园 “你就照着

　　晏怀清手腕一转，蒙住猫咪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拉下袖子。

　　猫咪被紧紧箍在怀里。小小的毛绒带着温暖，被他抓着在胸口来回蹭。
　　“嗷呜嗷呜”叫着，毫无反抗之力。

　　“你要是我的猫就好了。”晏怀清说，“我要把脸埋在你的肚子里一万次。”

　　“如果真变猫，我一定好好教你做人。想想你是怎么对我的，我要把你衣服都撕了让你裸|奔。”猫咪突然想起来，“等等，你还好意思提这个！昨晚为什么撕我照片？”

　　狗毫无悔改之心：“因为你哥丑，不行吗？”
　　猫爪子拍向花瓶：“你这狗真没品，他可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我早就想和你吵了，你就仗着自己嗓门大，不讲理！ ”

　　眼前是漫无边际的黑。
　　花瓶狭窄，幽闭的空间唤醒心中的恐惧。他呼吸渐粗，似乎又回到那个大雨天。

　　晏怀清轻笑一声。
　　“……他这么伤害你，你不记恨，还帮他说话？”
　　猫咪毫不犹豫：“他永远是我哥呀。”
　　高悬的心被什么温柔地托住，心脏又剧烈跳动起来。

　　“你当真不恨他？”
　　“当然。因为……”

　　“晏怀清就是个大贱人，神经病！谁和神经病一般见识？狗，养兵千日，再见我一定放你咬他，到时候可得给我撑腰。我哥屁|股翘，你就照着那儿咬……”
　　晏怀清：“……”

　　“不过我看你的也挺翘，都是怎么练的你们？”猫咪大嚷，“喂！唔，捂住我的嘴干什么？”
　　“捂的就是你。”晏怀清毫不留情，“此处禁止鸣笛。”

　　小岩抱壁倚靠着树桩。光影把他的脸打成明暗两截，是和年龄截然不符的忧心忡忡。
　　看着又又又打成团的猫狗，小岩实在想不通。
　　——他们为什么总能找到理由吵架？

　　寒风渐起。

　　“阿嚏！”
　　猫咪吵累了，哆嗦着：“晚上怎么这么冷。”
　　晏怀清掀开风衣，把猫揣进怀里。
　　不知道小孩在哪，他没动头：“冷就过来点。”

　　变成人形后，小岩对他总有些别扭。无意识地躲着他，却忍不住偷偷地看着，像是在观察什么。
　　他都能感应到。

　　小岩犹豫半天，声音很轻：“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也……”
　　猫咪从臂弯冒出来：“今天晚上我们都得说‘对不起’，但该接受道歉的另有其人。”
　　晏怀清建议道：“以后敲木鱼把你这份带上。”
　　猫咪：“那我们得把参数调到9999。”
　　小岩：“……谢谢你们哈。”

　　“阿嚏！”小岩也打了个喷嚏。

　　“小孩，过来点。狗怀里可暖和了。”猫咪真挚邀请。
　　小岩犹豫地贴靠过来，和晏怀清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指尖却不小心碰在一起，冰凉从灵魂更深处传来，晏怀清没躲。
　　猫咪伸出半个身子，爪子搭在小岩的胳膊上：“小孩，来给猫大王抓痒。”

　　晏怀清有一件事想确认。

　　趁着小岩放松，晏怀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岩本能地小声呼痛：“嘶。”

　　他根本没用力。
　　那个酒鬼男果真有家暴倾向。

　　猫咪呜呜叫着，舔了舔小岩的手。

　　透过花瓶瓶口的缝隙，他看到磨平的袖口。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袖子可怜兮兮，提到小臂中间。黑色针脚歪歪扭扭，分布零散，像是和他眨眼睛。

　　这孩子要受不住了，晏怀清想。

　　生活难耐又寂寞，东南西北竟都茫然没有尽头。
　　他会想起妈妈吗？

　　发泄似的，晏怀清搂起正在踩奶的猫咪，把猫立成竖条，随手摆弄着。
　　“来，教你站军姿。立定，敬礼。给我踢个正步。”
　　猫咪：“……”

　　“神经病。真和你停不到一个车位。”
　　猫咪说完，就要蓄力跳走。
　　只凭感觉，晏怀清两手相扣，撸着小猫的身子，又把它抓回怀里。

　　“放开我，笨狗！”
　　“叫我英俊潇洒无敌的比格大王。你得说‘大王，请放开’，我才会勉强考虑一下你的请求。”

　　猫咪很坚决：“不可能，我可是主人！死了这条笨狗心吧。”
　　晏怀清：“哈。”

　　猫毛的触感很好，长毛缠在指尖，摩擦出逆流心脏的柔和。

　　“现在谁是主人？”
　　空出来的手轻轻拍了拍猫屁|股。
　　猫咪：“！”

　　“咕噜咕噜——”
　　马达般的轰鸣响起。整只猫摊成液体猫饼，化在晏怀清的臂弯里。
　　晏怀清：“？”

　　模糊间，竟觉得有些熟悉。
　　沿着丝缕回忆中的手法，晏怀清试探地搓了搓猫下巴，猫咪舒服地伸头闭眼。接着他又拍了拍猫屁|股，顺手撸到了猫尾巴尖。

　　手感可真好！

　　猫咪整个下巴都贴在他的胸口，就像要把他吞掉般，用尽所有力气猛蹭。蓬松的黑色鸡毛掸子高高撅起，啪啪地扫着他的锁骨。

　　“喵喵！”
　　“……”

　　好可爱。
　　好喜欢你。
　　无论怎样的你都好喜欢。

　　“你已经很久没和我这么亲密了。”晏怀清动作很轻，珍惜地说。

　　可是猫咪没听到，小岩没听到，甚至连吹刮的夜风都不知晓。
　　他心里坚如磐石，永久埋藏着秘密。

　　“喂，干什么呢！”小岩终于无法再忍，“能不能做点小孩能看的！”

　　猫咪如梦初醒，僵在怀里。
　　晏怀清坏笑地，对着猫耳朵大喊：“许夏昇！干嘛呢！”
　　猫咪：“……”
　　他本能地：“哥？”

　　砰！
　　粉色的烟雾炸开，大花瓶叮当落地。
　　比格终于把头解救出来，畅快淋漓，闭着眼睛就开嚎。

　　许夏昇不记仇，开心地凑到狗身边，“呼噜呼噜”地撞着狗肚子。
　　……

　　开阔平整公园，道路两旁绿树如墨。
　　天上是光水母织成的、彩带般的银河。

　　“每次从家里出来，我都在这里过夜。”小岩说。
　　公园的场地中央，是上宽下窄的异形建筑。模糊之间，像是月色下的红彩椒。

　　“刚才不说是因为……那东西太小了，狗变成人进不去。我们可以去那里避一避，挺挡风的。”

　　“我知道了。”许夏昇眯起眼，“这是公园的心脏。”
　　接着竖起尾巴，就向前冲：“嘿！我将要扣响谁的心门！”
　　比格紧随其后：“等等我！”

　　呼。
　　太冷了。

　　许夏昇枕着小岩的心跳声，比格在小岩腿边卷成团。凌晨昏昏欲睡，他们报团取暖，没人说话。

　　小孩比看起来还要瘦，肋骨硌得他心痛。
　　透过衣领的缝隙，能看到触目的青紫。
　　他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小孩。

　　过去那么多个夜晚，小岩又多少次逃离那个危险的家，孤身走入黑暗？
　　他会不会怕黑？

　　拱门外几道光影闪过。
　　许夏昇蹿出去：“我去看看！”
　　比格：“？”

　　“小水母——你好！”
　　猫咪仰起脸，对着天幕喊道。
　　水母游曳，在短暂的沉默后，传来潮水般的窃窃私语。

　　“可以帮我个忙吗？”
　　“你好，小鱼。”浪里涌出拳头大小的光团。
　　“我不叫小鱼，我现在是猫咪。你可以喊我小夏。”
　　“可是你有鳃。”

　　猫咪疑惑歪头，爪子条件反射地挠了挠下巴。

　　触手搭在猫头上，来回抚摸。小水母自言自语：“不行，手感好也不可以，工作中禁止摸鱼。”
　　小水母绕着猫转了个圈，暖金色的齑粉掉了他一身。

　　小岩能明白猫狗说话，却听不见水母的声音。
　　在他的视角，小猫对着光团自言自语，时而恼怒地绕圈乱跳。
　　突然开心地：“合作愉快！”

　　猫咪竖起尾巴，载着光芒“哒哒哒”地跑来。
　　“这是小紫。”猫咪自豪道，“我给人类带来了火种！我是普罗米修斯！”

　　耀目的暖光逐渐逼近。可能是太久没遇到这样的炽热。小岩先是想躲，没等他做出反应，狭小的心脏被暖光填满。
　　神奇的是不冷了，他骤然被温暖包围。
　　他低下头。

　　膝盖一沉。
　　许夏昇搭着膝盖，整只猫伸成猫条，露出炸成蒜瓣毛、毛茸茸的肚子。高度正好可以和小岩的视线平齐。

　　比格缓步走到小岩身侧，斜着屁|股，把他撞了个趔趄。
　　语气倒还是漫不经心：“去去，给我挪个地方。”
　　小岩无法反抗，只得瑟缩地腾出空间。

　　“你们从哪儿来？”小岩问。
　　“我们来自于神秘的东土大唐。”许夏昇说。
　　“我不是文盲。”小岩无语道。

　　“好吧。其实我们是异世界的使者，专门来陪伴你。”许夏昇说，“你怎么去的棠街？”
　　“我梦到过这里。昨天跑着离开家，再睁眼就是棠街。我从背街绕着走，被抓到了角斗场，然后遇到了你们。”

　　比格突然道：“我们去过你家了。”
　　小岩怔然：“他还在喝酒吗？没伤害你们吧？”
　　比格：“嗯，没有。”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知道哪里来的亲切感，对着猫咪闪闪的眼睛，他竟想把所有的苦楚和疑惑全盘托出。情绪憋在心里，像是吹鼓的劣质皮球，哪天突然爆掉，只有血沫横飞。
　　可话到嘴边却一转：“挺正常，没什么可说的。”

　　小岩面无表情：“酗酒、打人，地球上这种事太多了。只是恰巧落在我身上罢了。又或者是我应该承受这些。”
　　猫咪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他自嘲地：“很蠢是不是？”
　　许夏昇：“怎么会，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谁往你身上甩锅？”

　　比格忽然开口：“你还对他抱有希望。心知肚明他是怎样的人，还是奢求本不属于你的东西。我要是你，就直接给他几拳……喂！打我干嘛？”
　　猫尾巴如同重锤砸下：“说什么呢。”

　　小岩的表情没变，抬起头对上狗的眼睛，身体不受控地抖。
　　“你说这些，是想帮自己摆脱愧疚感？又想用”
　　小岩嗫嚅着：“我没有。”

　　比格：“如果会伤害真正爱你的人呢？你的软弱又能保护谁？难道也要像只狗，摇尾乞怜，去博那不可能的回心转意。”
　　“得不到就是得不到，这辈子都不会有了。而你这样，又怎么能保护好你有的、或者未来要有的东西？还要这样软弱一辈子吗？”

　　狗吊儿郎当惯了，这是它第一次这么激动。
　　许夏昇不知所措。在残酷现实面前，言语无能为力。他竟不知道去安慰谁。

　　狗的愤怒好像意有所指。
　　是谁辜负过它？

　　猫尾巴啪啪地拍在小岩和比格头上，接着又在猫脑袋上砸了一下。
　　“扯平了。”许夏昇说。

　　狗转头看向他：“你疼吗？”
　　许夏昇愣了。

　　他回答不上来这个莫名奇妙的问题。
　　但他知道，狗心里也有苦衷。

　　“对不起。”狗意识到自己的言重。情绪发泄后也蔫蔫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狗尾巴耷拉着，“就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明明没有过去的记忆，不应该对你指手画脚。”
　　小岩轻声地：“可你说得很对。”
　　现实就是如此。

　　许夏昇缩在小岩怀里。
　　比格走到门口趴下，对着天空发呆。

　　*

　　棠街。
　　乱七八糟的东西撒了满街，瓷片、花花绿绿的布料、分体的耳塞……一片狼藉。

　　长天尽头，隐约泛起透蓝色的亮光。
　　狸花色的小猫弓着身子，谨慎地抬着爪子。

　　爪子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阿金：“？！”

　　身上的毛全部炸起，阿金弓着身子，警觉打量着四周。

　　“怎么搞的，毛色不对，不是奶牛猫。”
　　“你是蠢货吗？那帮家伙犯了这么严重的事，哪儿来的胆子再回棠街？”

　　阿金：“？”
　　它怒道：“你们在说什么？”

　　瓷人不回答，抬起手。
　　凉意漫上来，阿金才发现自己的爪子和尾巴不知何时泛了白，如同陶瓷。

　　“你们究竟……”
　　冷意飞速蔓延，它竟张不开口了。

　　硕大的玄色金鱼缓缓摆动身子，从天际线的尽头游曳而来。

　　“来不及了……要到时间了……”
　　瓷人空洞的眼眶里，眼珠如同开奖的双色球，四处乱飞。
　　下一秒，僵住不动了。

　　无数桃粉色的花瓣卷着，包裹住拳头大、已经变成陶瓷摆件的狸花小猫。
　　花瓣散尽，猫咪摆件凭空消失。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
　　整个棠街，连带着那两个瓷人，竟如崩坏的沙堡般急速坍塌。
　　不到半分钟，天幕纯白，晨雾朦胧。原本繁华的街道变成了平坦的沙地。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