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番外·校园杀人事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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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胆的假设，让元呈的心立刻紧张起来。
当下，他第一时间将揣测告诉林丛，而后，他联系上穆百之，麻烦她去女生方才所说的宿舍楼进一步调查。
将线索交代妥当，元呈这才放下心来，随手擦了擦脸颊流下来的汗，一面拨通了守在警局里、享受着空调的王了的电话，一面寻了个阴凉地方坐下来，暂作休息。
他有预感，这将是破案的关键。
“好消息，你的猜测基本是正确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元呈的错觉，王了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他所说的话这么昂扬：“猜猜我在李璋的社交平台上找到什么了？”
元呈认真猜道：“那些摄像头的录像？”
王了顿了顿，找了个更合适的范围词：“准确来说，包括。”
——还有更多？！
元呈惊得睁大了眼睛，身体跟着挺直，问：“您的意思是……？”
“根据技术部门对李璋的手机的修理，目前，这部手机所能够恢复的应用数据里，不仅仅有你刚才所说的那两个摄像头的录像内容。单单是已经恢复的数据里，就还有四个摄像头正在工作，这还只是手机软件能够直接监测到的，不确定有没有其他尚未联网的漏网之鱼。这些摄像头，无一例外，全部用于偷拍女性隐私。”
话说得隐晦，蕴含的信息量却令人不寒而栗。
电话那头的声音短暂地停顿了几秒，又补充道：“还有更严重的——我在他的社交平台账号里，发现了几个群聊，涵盖的内容……算了，不说了，看一眼都嫌脏。”
王了的语气彻底冷淡下来，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憎恶。
元呈不安地站起了身，说：“也就是说，李璋……”
“——顺带一提，结合他的交易记录和聊天记录，我基本可以断定，这个人一直在习惯性地频繁进行性/交易，而且涉及的场所相当繁杂。有不少时间，和他翘班的时间吻合。从道德和世俗的观点、以及生理卫生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如果我不是警察，我会觉得这个人死有余辜。”
王了知道他要问什么。没有给元呈追问的机会，一口气将所有信息倒给了他。
就是这样一个死有余辜的烂人，竟然还能心安理得地坐拥家人的关爱。
——反过来说呢？一个在家人看来性格平和、行为称职的丈夫，一个抚养着一对儿女的父亲，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竟然是这样的人？
想到这儿，元呈顿觉一阵恶寒，生理性地反胃。
一个表面风光的人，背地里居然也腐烂至如此境地，真是恶心。
“可……这依然解释不了，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在科大逗留这么久。”
他勉强找回一丝理智，说。
王了从鼻腔中短促地哼出一声，不知是冷笑还是叹息，答非所问：“我好像猜到，李璋为什么会死了。”
科大，某宿舍园区餐厅二楼。
严霜剑端着碗香味扑鼻的羊杂面回到座位上时，丘歌正默默用指腹抹去眼角的泪。
“霜剑，我们自首吧。”
闻言，严霜剑立刻条件反射地浑身紧绷、望向四周，见周边无人留意到丘歌这句话，这才放松下来，一边用筷子卷起面条，一边压低了声音，冷静地说：“你想清楚了，我可不想为这个贱人搭上前途。”
丘歌垂眸，又一次深呼吸，似乎在竭力压制住眼角的泪水。
“警察迟早都会发现是我们的，也许吃完这顿饭就……我们的前途，早在两个小时之前就已经毁了……霜剑，自首吧，或许，还能从轻发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克制不住的哭腔。
严霜剑仿佛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她只是一筷子、一筷子地将窄而扁的面条向口中送去，将本来有些凹陷的双颊撑得鼓鼓囊囊，进而机械性地咀嚼着，依靠本能，囫囵地咽下去，偶尔哽在喉头，才记起要拿起一旁的水、向下送一送。
丘歌看不得她满头大汗、眼圈与鼻头一片通红的模样，不由得鼻子一酸，说：“霜剑，我们是大人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闻言，严霜剑猛地将筷子向碗里一插，动作之大，惹得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看过来。可与刚坐下时截然相反，此刻她似乎已经顾不上了，只紧紧盯着丘歌垂着的睫毛，一字一顿，道：
“负责，对谁负责？那个烂人？他也配说负责？是吗，他也算是人——那他妈的怎么没人对我们负责？！我们遵纪守法、与世无争，我们反而他妈的不是人了？！”
丘歌红了脸，小声说：“如果……如果我们当时，再多报一次警呢？”
严霜剑又喝了几口水，她用力摇了摇头，说：“那我们就会再被约谈一次——”她忽然苦笑起来，说：“让我们谨言慎行，维护学校形象。”
丘歌还想说什么，却被严霜剑盯住了双眼，说：“如果，他只是被拘留，过了些日子，又放出来了呢？如果，这一切只是个循环呢？”
丘歌不言，只无声地落下泪来。
就在此时，餐厅门口，忽然闪出个身影。她四下看看，很快，目光锁定了严霜剑和丘歌所在的方向，便径直走了过来。
“丘歌？”
丘歌浑身一颤，胡乱一蹭眼泪，便下意识地回过头来，看见的，却是个完全陌生的女孩，不由得疑惑地蹙起了眉：“你是……”
穆百之见她如此反应，心下了然，颇为轻快地坐在她旁边，像个普通的、来吃饭的学生一样，神情自然地说：“现在，你们不要慌，先听我说。”
她摸出警察证，不动声色地亮给二人，捕捉到她们满脸的惊慌失措，连忙道：“别怕，我不会在这里亮身份、把你们带走——是这样，我们已经通过监控录像，大致锁定了你们二人的嫌疑，加上你们同学的叙述，现已将你们列为重大嫌疑人。但，如果你们现在跟我走，我可以帮你们作证，你们是主动向我投案自首的。”
严霜剑怀疑地望着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努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嫌疑？”
“你叫严霜剑，对吗？”穆百之并不为她努力作出的、咄咄逼人的神态所动，平静道：“我已经说了，监控录像能看到你们在相关时间曾出入案发现场，你们的舍友也说，你们两人行为异常。而且，死者的指甲里，还有你们的DNA残留。你可以不承认，但证据会说明一切。”
严霜剑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面条，张开嘴，努力多次，却无论如何都送不进口中，最终，还是将筷子再次放下。
丘歌擦了擦脸，有些忐忑地问：“真的……可以算是主动自首？”
穆百之点点头，认真地说：“我保证。”
和丘歌不同，严霜剑抬起眼来，依旧有些怀疑地审视着她，说：“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穆百之耸了耸肩，半是真诚、半是开玩笑地说：“我可没帮你们，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秉公执法，为人民服务。”
将二人带到车前时，众人不由得都讶异于这场面的和谐：穆百之自然地走在两个女孩身边，神情放松，两名女孩虽神情紧张、惶恐，可行动自由，若不细看，也很难想到她们竟是两名命案嫌疑人。
安夏州等在车旁，让二人上车时，穆百之有意让二人放松些，先向她说：“安队，她们是主动向我投案自首的，不如……”
安夏州笑了笑，向车内满脸紧张的二人瞥了眼，也提高一点音量，道：“知道了，我会记下。”
穆百之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登上元呈所开的车，忽然，又被安夏州叫住，她颇有兴趣地看着她，眼中半是欣赏、半是好奇，道：“你是……穆振华警官的女儿？”
她点点头，答道：“是。我叫穆百之。”话出口，她才想起什么，好奇道：“您怎么知道的——您认识我父亲？”
安夏州微微摇摇头，笑道：“见过。你很像他，善良，聪明。如果他能见到你方才的所作所为，应当也会感到欣慰吧。”
那笑里，似乎藏了些惋惜，还有些怀念。
穆百之并未深思。她同安夏州告过别，便轻快地钻进车里，不见踪影。
审讯室内。
“我说。”
严霜剑深吸一口气，将整个事情的过程，娓娓道来。
原来，早在上个周，严霜剑就发现，李璋不仅总是鬼鬼祟祟地徘徊在宿舍楼下，甚至有些时候，他会主动和落单的女生搭讪，令大家十分不适。
在投诉过后，她本以为此事到此结束，谁知有一天，同寝室的丘歌突然叫了一声，随即大声将几名舍友叫来，大家一起看去，这才发现，在那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挂在污秽不堪的标题下方的，竟是对面寝室卫生间里的录像。
她们拿着视频、来到对面，果不其然，很快便问出了嫌疑人。那人显然也知道自己不对，马上就把将针孔摄像头交给她的罪魁祸首姓甚名谁和盘托出——
正是李璋。
可是自投诉以来，李璋早已不知去向。
直到今天，丘歌在楼里，无意间发现了李璋的身影。而当她追上去一探究竟时，却隔着门，发现他正在810教室窗边，一手死死捂住一名女生想要呼喊的嘴，另一手——
丘歌猛地想起那污浊不堪的视频标题、还有报警后学校不分青红皂白的约谈，想到此人还不知将多少人的隐私攥在手中、惹得多少人忍受侮辱，不由得杀心顿起。
巧的是，自投诉之后，怕遭李璋报复，她一直在包里放了一把水果刀。冲进教室，丘歌见李璋要跑，慌了神，追上去、在挣扎过程中，只胡乱捅了李璋一刀。方才被按住的人正是严霜剑，见状，她立即冲上去帮忙。就在这激烈冲突的过程中，李璋一个没站稳，向后仰去，便从窗口坠落。
“——这不该算是见义勇为吗？”
一墙之隔处，元呈忿忿不平道。林丛反倒比他冷静些，说：“那是法官该想的事。我们能做的，就是让真相浮出水面。无论如何，她们确实是杀了人。何况李璋在丘歌来时，已经停止犯罪，大概率不会算是见义勇为，严霜剑恐怕也不算正当防卫。”
元呈长叹一口气，依旧不解道：“我真不明白，明明他自己也是个丈夫、也有个女儿，怎么做得出这样的事？难道就一点同理心都没有吗？也从不替家里人想一想？”
王了在一旁冷笑，说：“死也太便宜这男的了。”
林丛叹了口气，说：“可就是这么一个死有余辜的男人，还是一个家庭的支柱。死的是他一个人，后果却要全家人一起承担。”
穆百之看看他们个个气愤的神情，郑重其事道：“所以，这个世界，才需要我们警察。我们的存在，不仅是要将李璋这样的人绳之于法，还要尽一切可能，避免严霜剑与丘歌这样的、本可以避免的犯罪——这才是为人民服务啊。”
望着另一边的情形，几人皆轻轻叹了口气。
滕安的方向，太阳照常升起。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番外·校园杀人事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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