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一百一十八章 狭路相逢 李晟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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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晟正惊慌失色，一道赤红身影破空而至。
红衣青年足尖轻点，身形轰然下坠，赤袂狂舞，与寒冽的辟邪剑交相辉映。剑气撞向青石板的铮鸣盖过残魂鬼啸，与此同时，她周身迸发的霸道灵息如寒潮席卷，不仅压退了阴寒之气，更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细微的灵力涟漪。
“闪开！”
她冷声斥道，话音未落，带着冰意的炽热灵息便将逼近的残魂震飞数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唯有绝对的强势与冷冽。
李晟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压力扑面而来，周遭的残魂瞬间躁动起来，魂体的碰撞让她险些暴露身形。
「这个修仙者的灵息也太霸道了，如此有压迫感！」
她咬紧牙关，运转起体内仅剩的微薄灵力护住自身，同时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连灵力波动都压得近乎于无。
青年环顾四周，宽阔的额头下，眉间那一点朱红如火焰般灼目，在铅灰色天幕的映衬下，显露几分冷酷无情。她眉骨高耸，眼窝深邃，刀刻般棱角分明的五官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感，面无表情时，宛若冰冷的石头，孤傲得让人不敢靠近。
那人目光如炬，锋锐的视线擦着李晟的方向扫过，险些与她对视。李晟的心脏骤然缩成一团，狂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腔。
还好，那人的注意力并未落在她身上。她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勘察现场上，如玉的指尖缓缓收剑挂回腰间，抬手轻挥，周身翻涌的凛冽灵力便如潮水般尽数敛入体内，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锋芒。那双深邃的眸子如鹰隼般扫过狼藉的地面，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痕迹。
藏身于众鬼之间的李晟，一边屏住呼吸暗暗观察，一边将灵力悄然凝聚于掌心，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的变故。
不知道那人使了什么术法，枯树断枝被风刮得散落满地，碎石混合着被灵气震碎的鬼市摊贩残骸，铺就出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鬼气的腥腐与灵力的清冽交织的怪异气息。几缕稀薄的黑色残魂蜷缩在墙角，一触到她周身磅礴的灵息威压，便化作青烟消散无踪。
她落地收剑后，欧阳清溪紧随其后踏剑而来。
“姬师姐！有没有看到那蛇夭？”她嚷嚷道，姬无夜没理她。
不远处的云层里，一艘通体覆盖着万年青鳞螭龙逆鳞的螭龙舫轰然破开云雾，裹挟着滔天水系灵力俯冲而下，又在半空稳稳停住，舫身搅动的气流让地面的碎石都簌簌震颤。这艘舫船以九幽深海的玄冰沉水木为龙骨，每一寸船壁都镶嵌着拳头大的水魄珠，流转的蓝光能引动方圆百里的水系灵力；船头的螭龙首由上古螭龙的仙骨头骨雕琢而成，双目镶嵌着避邪的赤瞳珠，张口便能喷吐出蕴含冰封之力的寒雾，震慑一切邪祟。
李晟看的目瞪口呆，这也太财大气粗了吧！这是什么修仙世家子吗？
舫侧缠绕着贺蓬莱以千年龙血草培育的缚妖藤，藤叶泛着血色光芒，能自主绞杀靠近的低阶妖魔；船舷两侧还栖息着六只身披青鳞的水蛟兽，能看出来这是此间主人耗费心血驯养的水系灵兽，既是驱动舫船的核心动力，也是主人的贴身护卫。
姬无夜袖手而立，赤红衣衫在山风里微微飘动，目光凝望着天际那抹越来越近的灵光，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又带着几分了然。
每次见到贺蓬莱的飞行法器，她都忍不住有些眼疼。
作为修真界里出了名的穷酸剑修之一，她的佩剑还是鹤仙君在世时拜师宴所赐的旧物，打磨了数十年才勉强蕴出剑意。她飞行全凭自身剑气御空，平日里省吃俭用，连块下品灵石都要掰成两半花。可贺蓬莱的那柄飞行法器截然不同，每次穿梭天际都灵光漫天，那股奢靡的模样，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等铺张的法器，在她看来完全是暴殄天物——剑修的大道在剑，在本心，而非这些华而不实的外物。她甚至能想象到，贺蓬莱为了养护这法器，不知耗费了多少珍稀灵植和灵兽精血，这与她奉行一生的极简修行理念格格不入。
但这并不妨碍两人达成牢不可破的合作。
贺蓬莱手握海量灵石与珍稀灵药，能为她打磨佩剑、修复剑伤提供源源不断的资源；而她的三尺青锋，能替贺蓬莱扫清夺宝路上的障碍，镇压那些觊觎其灵植与灵兽的宵小之辈。所谓的“挚友”，不过是修真界最实在的互惠互利罢了。
就在她心绪微动的片刻，天际的灵光骤然收敛，贺蓬莱的飞行法器裹挟着一阵淡淡的灵植清香，稳稳落在了地面，震起了几片被山风卷来的枯叶。作为灵植与灵兽领域的顶尖女修，贺蓬莱以数株渡劫期灵草和百颗极品灵石为代价，从东海龙族手中购得这艘舫船，又以自身独有的灵植嫁接术和灵兽契约术改造升级，使其不仅速度远超寻常飞行法器，更兼具了攻防一体的强悍战力。
这位女修慢吞吞的性子，却极擅经营，灵植园与灵兽园的生意让她富甲一方，哪怕修为不算宗门顶尖，出行的座驾也足以让各路修士望而生畏。
姬无夜向来与她交好，每次穷的叮当响的时候就去打猎灵□□给贺蓬莱换取灵石。遇到事情，她向来是冲在贺蓬莱前面的，赤金纹绣的靴底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她俯身，指尖轻触地面上残留的暗紫色血迹，那血迹带着蚀骨的剧毒气息，与黑河底的魔气有几分相似，又夹杂着蛇类妖物的腥气。眉峰因这异常的气息微微蹙起，老剑仙首徒的敏锐，让她立刻警觉起来。
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覆盖了整个鬼市。
她清晰捕捉到了刚刚消散的打斗余波。这里有少年修士孱弱的灵力波动，凝魂草的清灵之气，蛇夭暴戾的妖力痕迹，还有那股邪气的时空之力残留。
“有意思。”
她低声呢喃，指尖凝聚起一缕金光，轻轻拂过那道血迹。
金光触碰到血迹的瞬间，暗紫色纹路骤然扭曲，随即化作黑烟消散。她抬眼望向寒泉的方向，那里的灵气最为浓郁，龙形虚影与女神像的微弱印记若隐若现，似是某种古老阵法刚被激活，又匆匆隐匿。
“贺师姐！”
欧阳清溪的声音在空旷的寒泉谷中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急躁。她收回催动空间法器的灵力，猩红的法器灵光缓缓敛去，而原本氤氲着寒气的寒潭，此刻已经彻底干涸，潭底的石缝里连一丝水汽都没有。
她颓然停下脚步，紧锁的眉头几乎要夹碎落下的冰晶：“我们为了这趟任务，耗费了数十块中品灵石催动遁术，千里奔波至此。为了抓住蛇夭，我甚至动用了母亲赠予我的高阶空间法器，强行抽干了寒潭的所有潭水，可结果呢？连蛇夭的影子都没看到！”
她身着一件纯色的橙色基础法袍，长度及膝，内搭同色系的束口修行裤，裤脚简单地扎在布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李晟看不出她的身份。
“贺师姐！”
欧阳清溪眼中满是困惑与烦躁：“此乃宗门钦定的除祟任务，照理说应有宗门印记锁定目标区域，怎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蛇夭既已消失，我们的任务凭证要如何完成？难不成要空手归山，领受宗门的惩戒吗？”
贺蓬莱跃下舰船，她环顾四周后摇头:“清溪，不必惊慌，待你姬师姐看过再说。”她缓步走到潭边，抬手拂过岩壁上残留的空间裂隙气息，自身灵气悄然铺开，仔细探查着每一处细节：“你的法器威力足够，抽干寒潭也是对的。但潭底有陌生的灵力残留，应该是有人在我们之前，就已经对蛇夭动了手脚。”
她看见姬无夜快步走向寒泉，她也跟了上去。
贺蓬莱身披月白嵌墨玉的广袖法袍，领口与袖口皆有高阶的护身法阵镶嵌，腰间系着一枚鸽血红的玉佩，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天材地宝所制，看得李晟羡慕不已。
泉边的岩石上还留着少年躺卧的痕迹，后腰血迹淡去的轮廓清晰可见，旁边散落着几株被采摘过的灵草根茎。她伸手探向泉水，指尖感受到一丝残留的温热，那是生命气息复苏的征兆。
她感应到了一个人在这附近出现，一张陌生的脸，一瞬消失，她没有放在心上。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修真界多了去了，哪能个个都在意。
“那抢先一步的修士走得倒是快，再慢一步，你又要缠着人决斗了。”姬无夜看着欧阳清溪跳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玩味。平日里她作为灵山同辈翘楚那副温和端方的表象尽数褪去，孤傲冷锐的眉眼间，反倒添了几分难得的揶揄，看起来多了些人情味。
“哎，你凑过来就是不长脑子，该死。”寒光骤然乍现，欧阳清溪手腕轻翻，凌厉剑气径直破空而出，不过一瞬，便将那只拦路的过路鬼斩得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她收剑的动作干脆利落，那双生得格外锐利的圆眼，随即抬眼扫向四周仓皇逃窜的群鬼，目光淡漠得如同碾死一只蝼蚁。可视线掠过鬼群中央时，一道突兀的人影却让她微微顿住，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里，难得泛起几分真切的好奇，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她刚想问问姬无夜，就看她神色认真，她只好凑到贺蓬莱身边，嘀嘀咕咕。
鬼市的异动绝非偶然，微弱的龙气与魔气的交织。
让这片本就诡谲的地界蒙上了更深的阴霾。
姬无夜握紧辟邪剑，赤红的衣摆扫过泉边的青草，留下火焰般的残影，如同点燃死寂鬼市的一簇烈火。
“我感应到了一丝微妙的龙气。”
贺蓬莱突然说，她缓缓展开一张刻画着灵兽阵法的兽皮卷，上面标注着各类珍稀异兽的弱点。欧阳清溪闻言四处张望:“如果我们能做一条龙，哪能卖出天价？就算不卖，扒皮抽筋，卖血卖肉。我们也能增进修为。”
“你呀！目光怎的如此短浅？”
贺蓬莱摇了摇头：“龙气并非只能靠血肉汲取。我曾培育出一种‘龙蕴莲’，能吸附天地间逸散的龙气，若是能将此莲移植到龙的栖身之地，天长日久，莲中凝聚的龙韵足以让我的灵植体系再上一个台阶。”
“而我的驭兽术，也能借助龙威驯化那些桀骜不驯的上古灵兽。比起直接杀了龙，让它成为我增进修为的垫脚石，才是最划算的买卖。当然，若是它冥顽不灵，再取它的血肉炼药，也为时不晚。”
欧阳清溪闻言眼前一亮，搓了搓手：“师姐！还是你算计得周全！若是真能驯服一条龙，咱们在妖域和人界的地位，可就彻底不一样了！”
“安静。”姬无夜蹙眉，凝神聚力，眉间朱红随动作微颤。
“哦！”
这一刻，欧阳清溪不敢再多言。
那春风拂面的表象下，终于漏出了一丝端倪，让她管中窥豹般，窥见了日挥剑三千的苦修者、剑门首徒骨血中，那被刻意收敛的锋芒，以及浴血磨砺出的戾气。
李晟瞥见那几人的时候，当机立断随着那群鬼一起逃跑了。
直到出了市她才放松些许，寻一处安全之地炼化灵草，修复经脉，提升修为，走出鬼市，跃回山坳，仙鹤依旧在原地等候。
见她归来，立刻展翅低鸣。
李晟翻上鹤背，握紧怀中的玉盒，可惜，没找到祭坛，也没找到傅宣那狗东西！
回头望了一眼那道隐在阴雾中的鬼市入口，眼底满是躁动。
此番鬼市之行虽凶险重重，却也收获颇丰。
待她炼化凝魂草，定能更有底气去寻亲复仇，前路纵有荆棘，她亦无所畏惧。
仙鹤振翅而起，载着李晟朝着远方飞去，渐渐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山间的寒风，依旧呼啸着掠过那片藏着无数诡异与凶险的鬼市之地。
仙鹤振翅穿云，载着李晟一路往西南方向飞去，远离了鬼市的阴煞之气。
周遭空气渐渐清明。
李晟靠在鹤背，指尖摩挲着盛有凝魂草的玉盒。
盒身温润，隐隐透着草木清灵之气，驱散了周身残留的阴寒，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枚从女鬼发间落下的半截素银簪静静躺着。
簪身刻着细密的缠枝纹，虽已断裂，却依旧透着几分温婉雅致，不知藏着多少未说的过往。
行至暮色四合，仙鹤落在一处隐秘的山谷中，谷中草木葱茏，溪水潺潺，灵气虽不算浓郁，却胜在清净无扰。
正是炼化灵草的好去处。
李晟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布下简易的聚灵阵。
将玉盒打开，千年凝魂草的灵气瞬间弥漫开来，莹白叶片上凝着细碎的灵露，沁人心脾。
她盘膝坐下，将凝魂草置于身前，运转心法引导灵气入体。
灵草灵气精纯醇厚，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之前被鬼魅黑气侵蚀的受损经脉竟渐渐发痒，似有新生之力在悄然复苏。
她凝神静气，将灵气一点点炼化，融入自身灵力之中。
只觉丹田内的灵力愈发充盈，周身气血也渐渐活络起来。之前鬼市缠斗留下的疲惫与伤痛，都在灵气滋养下慢慢消散。这般炼化足足持续了三日三夜，当最后一缕灵草灵气被尽数吸收，李晟缓缓睁眼，眸中灵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愈发沉稳内敛。
她抬手运力，指尖灵力流转顺畅，受损的经脉已然修复大半。修为竟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心中不由得一阵欣喜——有此收获，此番鬼市之行的凶险便都值了，她收好空了的玉盒，李晟起身打量山谷四周。
忽见溪边石缝中长着几株淡紫色的灵草，正是能炼制安神养魂丹的紫心草，便顺手挖下来，收入储物袋中。
刚要转身唤仙鹤启程，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似有脚步声踏过落叶，轻得几乎难以察觉。
李晟心头一凛，握紧焚天剑，凝神望去。
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狭路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