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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河神 李三娘曾经 ...
“娘,有个姐姐说她要嫁人了。”
“以后我也要嫁人吗?我不想离开娘亲。”少年昂着头,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李三娘。
“哪来的这种说法?”
李三娘皱着眉,“你是要留在家中撑门立户的,现在安心念书,日后去梁京考取功名才是正道。”
“城里做官的女子全都是赘柔弱的男人进门侍候自个的,哪里会赘出去?”
“原来是这样!张夫子就一直独身,她告诉过我,女人一旦放弃自己选择嫁出去依附旁人,地位就和入赘的男子一样,处处受气。”
“京城里做官念书的女子,全都不会这样。”
少年眉眼弯弯,“就连咱们的皇帝陛下,她坐拥三千面首,潇洒又自在,那些少男们为了争宠勾心斗角,可没有前朝男诗人写什么闺怨诗!咱们女子,怎么可能写那种可笑的诗句出来?”
她学着夫子教的调子,轻轻念了一句:“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老师说,他们男子半分不懂女子。”
“男人向来狭隘,笔下的女子,一辈子的喜怒哀乐都拴在男人身上,连春天看见柳树,都要后悔让丈夫去建功立业,就好像自己活着的意义,就只是等着垂怜,这种不伦不类的诗,我们不能学!”
她忽然挺直了脊背看着母亲,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光。
“老师给我们看鱼玄机的诗,尤其是那一句,‘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她们怨恨的是男皇帝连女子提笔写诗、入仕为官的资格都被生生剥去!这些才是咱们女子曾经面临的真正的不平!哪里是那些男人的酸腐诗能比的?”
李三娘道:“还有吗?老师还教了什么。”
少年想了想。
“娘,我听老师说,前朝出过女状元,可她考中功名,却无官可做,空负一身才学,抱憾终身。”
“还是现在好,陛下最是公正,朝中尽是有真才实学的女子为官。”
“我也想考个状元回来!让娘在咱们大石村扬眉吐气!我也想读书做官!”
她仰着脸,眼里盛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唉!”李三娘轻轻摸了摸她的脑门,语气里藏着欣慰:“好!娘等着看你衣锦还乡。”
少年那番衣锦还乡的热望,如一粒新埋的种子,悄然入土。
晚风裹着桂花的甜香吹过来,细碎的花瓣轻飘飘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她仰头望着漫天星子,心中满是憧憬。
待到高中状元之日,高头大马、锣鼓开道,她手捧诰命文书,威风走过村口老槐树。往日欺辱她娘的那些人,都要跪地磕头,称她一声官姥姥。
她靠在母亲肩膀上闹了一阵
“娘,你看天上。”
她拉着母亲的衣袖,指向夜空,眼睛亮晶晶的。
晚风摇动树影,小院里只有母子二人。
少年往母亲怀里靠紧些,李三娘搂着她,勉强笑着,眼底藏着忧虑。
“老师说这是北斗七星,古人夜里赶路靠它辨方向。”少年语气笃定,“就是不知道进山能不能认准。”
妇人叹息一声,随风去。
她轻声说:“娘只盼你平平安安,不求你有多大本事。”
少年心里微微一动,觉得娘这话有点奇怪。
“夫子是个好人。”李三娘难得有谈性,她叮嘱道,“你好好读书,家里不用你操心。”
她一笑,眼角皱纹堆起:“我小时候,听我娘说。”
“她遇到过一个神仙,那姐姐本事大得很,飞得到天上去,离着十米远就能杀野猪!啥子都能办到。”
“这是那神仙给的我娘。”忽然,她摘下脖子上的玉佩,系在少年腰上。
“我娘给我的,现在给你,好好戴着,别弄丢了,保平安的。”
“我才不会弄丢!”少年抬手摩挲那玉佩,双目熠熠生辉。
“世上真有神仙吗?姥姥当初是怎么碰到的?仙人能不能长生不老?”她追着问个不停。
李三娘被她问得无从应答,只好道:“有的。”
少年听得心神激荡,又追问道:“娘,仙人是什么模样?”
“仙人当真无所不能?”
“嗯。”
若有朝一日得道成仙,必令天下女子皆能读书赴考,一世自在,不受拘束。
大石村风气闭塞,村中男学生素来排挤女学生。
她在学堂总受气。
有人往她身上塞虫子、扯她头发。她常常和那帮男孩动手打架,不少家长借机排挤她,差点被赶出学堂。亏得张夫子来自京城,有底气,从中斡旋,她才能留下来读书。
少年厌憎这群男同学,心底暗盼学堂能多些女学子。
奈何此地偏远,前朝官员把持乡俗,家家户户皆催女子早早婚嫁,愿意给学费送女儿读书的人家,寥寥无几。
她胸中常觉着愤懑难平。
李三娘瞧她一副发愣的模样,伸手摸了摸她的脑门。
手上满是干活磨出来的薄茧。
“你姥姥以前说,那位剑仙本事很大。当年咱们家遭了大难,多亏剑仙出手帮忙,一家人才能活下来。”
少年抬首凝望漫天星斗,脑海翻涌着仙神传说。垂眸看向腰间深绿玉佩,月华洒落其上,玉面竟隐隐漾起微光,“娘!快看,玉佩发光了!”
李三娘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该睡了,明天还要去做工。”
“好。”少年嘟囔一声。
她起身,缓步走向漆黑屋门。
行不数步,骤然驻足,回首望见李三娘含笑凝望。
一缕月光自土墙瓦缝淌入。
她睁眼,望着茅草烂泥夯成的漆黑屋顶。
身上被褥层层缝补,早已褪尽原色,淡淡的霉味萦绕周身。
少年生于这贫瘠村落,自幼便省吃俭用。
小时候的记忆朦朦胧胧的,记不太真切。
她依稀记得,当年自己读完书就做家务,照看妹妹弟弟。大姐外出经商后杳无音讯,好似墨入深水,踪迹全无。
她一有空就去张夫子窗下偷听讲课,夫子非但不驱赶,还时常送她旧纸笔,嘱咐她勤加练字。
老师从来没说过要多收束脩。
为了报答夫子,李三娘就自己做腌菜送过去,隔三差五还会给夫子送吃食。
母亲从来不肯提以前的事,少年也从来不会主动去问。
在她模糊的印象里,母亲这一辈子,从来都是身不由己,事事将就。
早些年姥姥生病的时候,母亲本来想守着家里的小商铺安稳过日子,可姥爷固执又专断,硬是把家里的铺子收了回去,还自作主张给母亲定了亲事,逼着母亲招了赘婿,草草凑活过日子。
那个男人在家的那段时间,母亲整日闷闷不乐。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可她希望母亲快乐。
或许,母亲从来就不喜欢大石村这个地方。
她想念的,应该是年少时和姥姥在县城生活的日子。
那时候母亲只需要打理自家的商铺,日子安稳自在,不用看人脸色,更没有这么多委屈。
可自从姥姥生病卧床、管不了家业后。
姥爷就霸占了家里的产业,李家就此落魄。
那座装满母亲所有美好回忆的宅院,再也算不上她的家了。
大石村真的一点都不好。
规矩老旧、风气闭塞,村里能安安稳稳读书求学的女子寥寥无几。
还有不少前朝余孽扎根在这片偏僻的地方,守旧的风气一代传一代,久而久之,就成了怎么都跳不出去的死循环。
村里那些上了年纪、满脸皱纹、儿女不孝顺的老太太,坐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总爱跟身边的妯娌、年轻媳妇念叨:“女人家这辈子就这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辈子都做不了自己的主。”
少年每次听到这些话,心里就跟吞了涩柿子一样堵得慌。
哪有这种道理?女人凭什么一辈子被困在家里?
她特别想知道,梁京城的女子,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偷偷看着母亲弯腰干活的背影,只觉得这些话不该落在母亲身上。
女人也是活生生的人啊,如今当朝的皇帝也是女子,这就说明女人从来都不弱小。
若是世上强大的女子多一些,这个世道一定会好很多。
少年常在田埂上看到别人家的生活,村里大都重男轻女。
家里的男孩,被爹娘当成宝贝一样宠着。
可自家的女儿,动辄就被打骂、冷落对待。
每次看到这种天差地别的待遇,少年心里就又气又不平。
少年以前有不少玩伴。
她最喜欢和那些早早辍学的同龄姑娘待在一起,说说笑笑,打发无聊的时间。
姐姐们都很好,她就趁着相处的空档,一点点教她们读书认字。
作为回报,姐姐们总会偷偷给她带些吃的、小玩意儿。
寒来暑往,她们就这样互相陪伴、互相温暖,过了好几年。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变故接连不断地到来。
好多姐姐都顺着家里的安排嫁人了,离开娘家,去了夫家,之后就彻底没了消息,少年再也没能见过她们。留在村里的姑娘,也慢慢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爱笑,话越来越少,再也没有心思跟着她读书认字。
以前热热闹闹的河边树荫下,最后只剩下少年一个人。后来,那个男人突然凭空消失了,就像被晨雾卷走了一样,再也没有回来。大姐、小妹、弟弟,也全都不见了。
倒楣的事一桩接一桩地砸下来。
少年常常独自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时间太久远,很多细节她都记不清了。
这一切,就像一个解不开的大谜团。
为了活下去,她只能天天陪着母亲操持家务,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多时间读书,她的世界一下子变得灰暗枯燥。
不光夫子对她很失望,她自己也清楚,自己的学业退步了太多。
从那以后,她就常挤出所有零碎的时间学习。
那个天天跟着夫子行礼、偷偷求学的自己,好像已经慢慢走远了。
她闭上眼睛。
以前的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油灯底下,娘戴着顶针,一针一线纳着鞋底。
大姐坐在旁边陪她读书,还会拿着各色绣线教她辨认:“这是石青,那是绯红,绣桃花就得用水红,才够鲜活。”
她虽然不喜欢刺绣,却很愿意陪着姐姐闲聊打发时间。
灶上刚蒸好的红薯冒着热气,小孩围着灶台打打闹闹、你争我抢,叽叽喳喳的特别热闹。
那个男人就着一碟咸菜喝着酒,还会随口使唤母亲:“再炒个鸡蛋,没荤腥怎么喝酒?”
那时候她总挨着大姐坐,听大姐讲镇上的新鲜事,也爱黏着跟在身后的小妹,偷偷把最甜的红薯心塞给她。
唯独对被那个男人百般偏爱的弟弟没好脸色。
弟弟总抢她的书本、撕她的练字纸,可那个男人从来不管,只会笑着说“男孩子调皮点没事”。
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稀罕的东西,永远先留给弟弟,美其名曰“男孩子要长身体”。
母亲不过是自掏腰包送她去读书,就被父亲骂了无数次。
可弟弟偷鸡摸狗,成天闯祸,打碎邻居的瓦罐、偷摘田里的果子,他半句都舍不得骂,转头就瞪着大姐训斥:“你当姐姐的怎么看的?就看着他胡闹?”
大姐只能低着头默默挨骂,她站在一旁又气又急,想不通凭什么好事都归弟弟,过错却要姐姐来承担。
到现在,大姐嗔怪她“看书看呆了”的声音、小妹扯着她衣角喊“二姐”的模样,都成了她夜里睡不着时,最想念的画面。
夜里很安静,她隐约听见,母亲睡在外屋。
大姐就是被父亲定了婚事之后消失的,她到底去了哪里?
小妹和弟弟,又为什么不见了?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夜寂静过后,漆黑的大地迎来晨光。
太阳升起的时候,村子里已经热闹起来,田埂上到处都是干活的人影,家家户户都开启了忙碌的一天。
村里的妇人穿着粗布衣裳,扛着锄头、镰刀在田里劳作,晨光里的背影看着格外有生机。
几个妇人在自家地里锄草,李三娘弯腰在菜园摘菜,身后跟着自家小女儿,手里端着木盆。
隔壁张家的妇人都在家里忙着做饭,用的都是新鲜的蔬菜和禽肉。
隔着院墙,都能闻到阵阵饭菜香。张家女人的厨艺在整个村子都是出了名的好,不管是逢年过节办喜事,还是家里来贵客,村里人都会专门请张家妇人上门掌勺。
据说这门好厨艺是祖上一位宫廷御厨传下来的规矩,手艺只传女儿,绝不传给入赘的女婿和家里的男丁,世世代代都是女子传承。
往年镇上秀才家办酒席,都专门请她们去掌厨。
也因为这个本事,张家女人在村里最能干、最顶事,别家根本比不了。
张家向来是女人当家做主,家里的男人都是入赘进来的,家里大小事,全由张大娘说了算。
只是这些入赘的男人,心里总惦记着自己的原生家庭,经常偷偷回去帮忙干活,还悄悄拿张家的东西补贴自家弟弟。村里常常能听到张家妇人训斥丈夫,骂他们胳膊肘往外拐。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既然入赘到我们张家,还敢偷偷往你娘家送东西?信不信我直接休了你!”巷口又一次响起怒斥声,说话的正是张家的人。旁边清秀的少年被当众数落,满脸窘迫地低下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村里人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十里八乡的女子,都跟张家交好,平日里经常互相串门帮衬。
牵头创立女社的张家小姐心思通透、眼界开阔,守着自家女子掌家的祖训,一辈子不外嫁。
只招了几个少男入赘持家,一心打理家业,帮扶村里的女子。
她眼光长远,效仿古时候民间女子结社的旧规矩,在自家宅院创办了女社,把这里当成固定的聚会地方。
周边各村的女子,一有空就会过来相聚,互相传授谋生种地的本事、切磋厨艺刺绣的手艺,也会一起读书识字、聊天解惑。
她们互相扶持、互帮互助,一起挣脱山里老旧迂腐的破规矩,彼此依靠、互相成全。
这小小的女社,成了女子们安稳清净的小天地,大家在这里议事抱团、彼此照应。
就连村里的男村长,都不敢轻易得罪她们。
这天,表面上一切都跟平时一模一样,可少年心里莫名不安。
正午时分,原本晴朗的天突然黑得彻底,跟深夜一样,一丝太阳光都没有。山野村落全都笼罩在无边的漆黑里,只剩零星几点微光若隐若现。
“老天发怒了!”有人道。
突如其来的诡异天象,把所有人都吓破胆了。
一个村里的老光棍扯着嗓子大喊:“老天爷降罪了!肯定是女人当皇帝,惹怒了上天!”
旁边的男秀才立刻点头附和:“没错!牝鸡司晨,阴阳颠倒,就是这件事触怒了老天爷!”
老光棍又慌慌张张道:“是不是河神发怒了?肯定是河神要娶新娘!都怪张家人拦着咱们给河神娶亲,这才惹得河神降罪!”
人群里一个黝黑的汉子彻底慌了神,跟疯了一样,“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不管满地尘土泥水,一个劲把头往泥里猛磕,额头很快就磕得通红。
他浑身发抖,语无伦次道:“河神爷降罪了!大祸临头了!大家快跪下赔罪!都是王家娘子私自招赘、不守规矩,违逆了天意,惹怒了河神!才连累咱们全村遭殃!全是女人惹出来的祸!”
“我呸!”
“老天奶怎么不打雷劈死你?”
一旁的张家嬷嬷满脸嫌弃,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厉声骂道:“你这伧父!”
“河神一定是男的?一出事就把锅甩给女人,说女子招赘冲撞神明,遇上灾祸只会跪地求神,张嘴就污蔑女子,满口胡言,又蠢又坏!”
她跟着张家小姐见多识广,这种男人心里那点龌龊心思,她一眼就能看穿。
她冷冷看着这人慌乱狼狈的丑态。
“按我说,河神就要娶男人!”她叉腰道。
“刘老弟,可别乱说话!天灾异象跟皇上半点关系都没有,小心祸从口出、掉脑袋!”几个女人帮腔道。
旁边乱起哄的男人瞬间闭了嘴,不敢再吭声。
张嬷嬷看着天灾突降、场面混乱,脚下不稳,快步往家里赶,打算立刻把眼前的异象禀报给家里主事的小姐。
暴涨的河水像一条狰狞扭曲的巨蟒,从天际奔涌而下,漆黑浑浊的巨浪狠狠拍向大地,水光诡异刺眼,异象骇人。
众人仰望漆黑天穹,惊呼:“天上有水?”
有人僵立失神,有人腿颤发抖,灭顶恐惧席卷全村。
“啊——好黑!娘!”
“呜呜——”
人群里不断响起惊恐的哭声,有人吓得直接跪倒在地,还有人凑在一起胡乱猜测天降异象的缘由。
还有人傻乎乎以为是天黑入夜,可眼下明明是正午时分,这话荒唐又可笑。
旁边的老人还算镇定,她转头安抚慌乱的年轻人:“都别乱跑,等能看清路了再回家。”
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席卷四野,全村人惊慌哭喊、乱作一团。
天上不断有异物坠落、燃起明火,滚滚浓烟笼罩整座村落,诡异的闷响接连不断,恐惧彻底蔓延开来。
有人当场吓晕过去,所有人都慌慌张张躲进屋里避难。
少年正要冲进屋子,混乱中被人狠狠一撞,踉跄着摔在田埂上。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响,一块被气浪烧焦的瓦片,直直朝着地面砸落下来。
“娘!”她凄厉地大喊一声。
欢迎观众姥姥阅读,几年前开始写这本书的,我现在全文可能有些地方需要修改,如果各位看官姥姥们觉得书中有些不合理的地方也欢迎指出,我会修正。
注:张嬷嬷说的伧父(伧父:粗鄙男子)
慊弃:嫌(女 + 兼):嫌强行配女字旁,预设女子猜忌,心性不好,有性别歧视。
情绪偏旁应该是竖心旁 慊。
所以本文
慊弃代替嫌弃
望舒皇帝是女性,下仆多为男性,采用虜隶代替奴隶
老天奶,天姥姥代替老天爷
忮忌代替嫉妒
欢迎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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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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