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县城开医馆》九节离

43、第 43 章 茶庄酒席

　　正是良辰吉日，采桑村外矮山茶庄底下一户人家，正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事。

　　新郎是茶庄的小管事，桑盛平日里就在他手底下做事。新娘枣花是桑枝的幼时玩伴。

　　一挂鞭炮声音响亮，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被新郎官儿背着进了屋。

　　几个蹦蹦跳跳的小孩儿嚷着要看新娘子，险些冲进屋里去，被自己爹娘一把捞回来抱在怀里。周围观礼的亲朋好友，做席面的厨子帮工，挤了一院子人。

　　桑枝拉着白前慢了半步，没占到最好的位置，只能踮起脚往里看。

　　周围有些吵闹，白前瞥到一旁把女儿举到肩膀上坐好的男人，微微弯腰在她耳边道：“我抱你起来看？”

　　桑枝见他一副认真的模样，就知道这人是真这么想的，“抱什么抱？你想抢风头不成？好好站着。”

　　屋里传来：“一拜高堂，二拜天地……”

　　新郎和新娘的父母都穿着新衣坐在上首，桑枝看自己身边静默的白前，想起等他们成亲的时候，上面坐着的只有她的爹娘。

　　白前注意到她的视线，“怎么了？”

　　桑枝去牵他的手，“没什么。”

　　小时候她没少跟刘蔓湘去别家吃酒席，那时候小，只晓得席上的菜好吃，有好些个伙伴儿一起玩，半点儿没在意新郎新娘是何模样。

　　后来她哥成亲，她作为新郎这一方，跟着桑正礼和刘蔓湘忙了好些天，婚礼当天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只记得她嫂子当时一身火红的嫁衣，被她哥打横抱进了新房，周围人合起来起哄，闹得她嫂子好几天见着人就害羞。

　　白前跟她哥一样，一身牛劲儿，桑枝想好了，若是到时候她成亲的时候，白前敢抱她进去，她就不让人进屋，晚上到院子里睡去。

　　灶房地方小不够用，又在院子一角临时搭了棚子，砌了三个灶台，几个厨子手上不停，一只大勺在锅里翻腾，香气四溢，不一会儿便出一道菜。

　　观完礼要留下吃酒席，桑正礼和刘蔓湘也都来了，还带着抱着惜儿的周云莹，桑盛今天帮着新郎官忙前忙后，今天只抽空跟家里人打了个招呼。

　　茶庄的管事在村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几间青砖大瓦房，四处挂着红绸和大红灯笼，前屋后院摆满了圆桌，比桑枝家里还气派不少。婚礼的席面也是从县城里专门请来的手艺人做的，可见是花了大价钱。

　　开席前，几个大户人家仆从模样打扮的人骑马前来，在门外停住。新郎闻声来不及管别的，忙拂了拂衣摆迎上去。

　　为首的中年男人一挥手，身后几个小厮捧上几个做工细致的木盒。

　　见这架势，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张望，桑枝坐得比较近，听见那中年男人说，他是替他家少爷，也就是茶庄的主人来送礼的。

　　中年男人未曾多留，留下礼便带着人走了。

　　小管事满面红光，受了主人家的重视，连带着走路的步子都轻快起来，在酒席上更是喝到酩酊大醉，被人搀扶进了新房。

　　吃完酒席出来已很晚了，惜儿趴在母亲肩头睡得香甜，刘蔓湘搀着醉醺醺的桑盛，一路数落他喝酒不知轻重，跟着新郎敬酒也不晓得分寸。

　　桑盛口齿不清的嘟囔了几声，没人晓得他说了什么，也没人理他。

　　桑正礼背着手走在最前头，叫大儿子今晚别睡屋里，省得熏到周云莹和惜儿，让他在堂屋凑合一宿。

　　桑枝抓着白前的手拖拖拉拉走在最后，他们今日来不及赶回城里，只能明日一早再回。

　　晚上躺在床上，桑枝想起她昨日去枣花家中，她家里里外外都已经打扫干净，枣花自己的屋里放着几只大箱笼，一切收拾的妥帖，只等出嫁。

　　她见着桑枝，还未寒暄几句，眼睛一眨便滚下几行清泪来，“小枝，待你成亲时，可别像我这样。”

　　桑枝用帕子拂去她的泪水，“你不喜欢他？”

　　枣花却破涕为笑，“他是我自己选的，如何不喜欢？只是日子要与以往不同了。”

　　桑枝不知该如何宽慰她，知道她是舍不得离家，只拍着她的手，同她讲日后有什么事都可去医馆找她。

　　把心事说出来后，枣花心里好受了些，弯起眉眼道：“多谢你费心来看我，日后常去家里玩，每年到了采茶季，庄子更上热闹，届时也带着你家那个来。”

　　桑枝应下，又陪她坐了一会儿，方才离开。

　　对桑枝来说，成亲之后她的日子也不会有什么分别，医馆她每日都要去，武馆那里白前更是脱不开身。

　　唯一的区别就是，那时候她应当已经学会了骑马，到时候去市集上买一匹小马，她独自来往采桑村和县城就更方便了。

　　到那时，休沐时两人就回村里住，平日里还是住在县城。

　　白前曾经问过她要不要在县城买间房子，桑枝当即便拒绝，对她来说采桑村便是家，况且她一合计两人手头的银子，加起来只能在靠城角的地方买一间屋子，只够他们两人住，还不如先攒着，等过几年手头宽裕了，直接买个大点儿的。

　　第二天回城路上，桑枝问白前成亲前要不要去王家走一趟。

　　白前淡然道：“她不会来的。”

　　桑枝未直说，白前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桑枝一时有些气愤，“她若是真不愿同你来往，如何当时还为你作保入了户籍？如今却又对你不闻不问？到底是多远的亲戚？”

　　白前：“不远，其实她是我的姨母。”

　　桑枝瞬间哑然。

　　曾经发生过的故事从白前嘴里说出来，如同天边漂浮着的云雾。

　　许多年前，距离采桑村不远的一个村子里有一户人家，家中有两个女儿，日子过得还算和美。

　　村里平淡的日子如同流水，一家人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县城。大女儿和小女儿都到了成亲的年纪，家里开始给大女儿相看人家，只是见了一个又一个，她都觉得不满意。最后在爹娘的强硬下，她方才随意选了采桑村一户人家的儿郎，只是这人她连面都没见过。

　　就在这时，村里来了个年轻俊俏的货郎，操着一口蹩脚的官话，村里人虽然好奇，却都不敢上前。

　　货郎在村子里待了大半天，什么都没卖出去。胆子颇大的大女儿前去同他搭话，得知他是从遥远的边城来的。

　　大女儿帮着货郎卖东西，还从货郎这里知晓了许多村子之外的事情。

　　小村庄之外所有的事情都是新奇的，大女儿十分向往，后来她跟货郎越走越近，甚至有了身孕。

　　家里得知后大惊，小小的村子里哪容得下这样的丑事？便狠心将大女儿赶出了家门，但又和那户人家的婚期将近，只能将小女儿嫁了过去。

　　这事儿家中处理的隐蔽，又跟那家人对好说辞，说原本相谈的便是小女儿，村里人只知晓大女儿自行离家，许是走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大女儿只能流着泪趁着夜色跟着货郎一路跋涉，从茗县到边城，从此再没回到江南。

　　临走前，大女儿对妹妹道：“是我欠你，日后……”

　　小女儿神色淡漠，打断她的话：“以后我们就再不相见吧。”

　　这故事说来同桑枝看过的话本又诸多相似，可有时，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或许比话本更令人唏嘘。

　　“她……不想认你？”

　　白前道：“许是不愿认我。”

　　“改日，我们去王家看看吧。”桑枝道。

　　“好。”

　　回到城里，桑枝每日在医馆里又是一成不变的忙碌。

　　又快到了月底，桑枝要清算账目，还要叫药童清点库房的药材，该进货要进货，还得抽空考核纪杳杳和曹轻尘两个后辈，忙得三天就见了白前一面，还是去学骑马。

　　“小师叔，你都回来这么久了，还不快来帮帮我！”桑枝坐在小书房崩溃大喊。

　　于羽摇着扇子出现在门口，“我可是因为你要成亲才回来的，不然我现在可能已经走到黄山了。”

　　桑枝懒得听他胡诌，埋头递给他一沓账本，被他闪身躲过，“你给我派个别的活儿，我看到账本就头疼。”

　　“那杳杳和轻尘就交给你了。”桑枝没有半点儿犹豫，把两个小家伙给推了出去。

　　谁都晓得小师叔看着吊儿郎当，实则是个十分严格的人，这事儿传到那两人耳朵里，来桑枝这儿闹了一场。

　　桑枝冷冷一笑，“你们觉得我来当考官，就会对你们俩手下留情吗？”

　　然后双双被桑枝关在了小书房外头。

　　池仲春摸着胡子笑眯眯的看着他们闹腾，越发觉得医馆里热闹起来也挺好。

　　夜深人静之际，桑枝在自己的小屋床底下翻出自己的钱箱子，里头只剩下零零散散一些散碎银子。从前她只一个人，不在意这些，现在是她和白前两个人过，要考虑的地方多了，自然要想法子多赚些银子才好。

　　杏仁医馆传下来的祖训不能忘，桑枝不会指着医馆赚银子，只能想其他的法子。

　　七月初二这天，许久未联系的梅听雪差管事递来一封信，邀她五日后去城外小园一聚，要同她谈一笔生意。